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府内家仆有点凶 > 32. 第 32 章
    “我觉得我们两个应该谈一谈。”

    苏念重新点起了灯,把青盏送去了清远的房间,自己则和裴远相对而坐。

    裴远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渗着血,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局促,背挺得笔直。

    “你紧张吗?”苏念疑惑。

    裴远摇了摇头,没了刚刚在院子里时的那股子气势,反倒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我有什么可紧张的?”

    苏念笑了一声:“我想,无论是你给我银子,或是帮我做事,那些事,都是因为你对之前那些事情的愧疚,对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苏念才反应过来,好像时至今日,两个人从来没有坐在一起讨论过之前的事情。

    之前那些打她骂她,甚至要把她卖掉的事情。

    而提起这些事情,裴远更加慌乱了,他搭在腿上的手攥紧了褂子的下摆:“我不想和你聊这些。”

    “那你想怎么样呢?”苏念问,“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从今往后,你要给宝香行做事,我们可能日日都会在一处。”

    “我也没想过要这样。”裴远语气急起来。

    但苏念不当回事:“你想的是做打行,混吃等死,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时候就算了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能在裴远身上看到一种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心态,她不敢确定这一点,可这个问题问出口,她也就确定了。

    因为裴远并没有否认这句话。

    苏念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你不想活着吗?”

    “当然想。”裴远说,“可我这样的人,配活着吗?”

    说到这儿,他抬起眼睛去看苏念的眼睛:“你也曾经想杀了我,你忘了?”

    苏念哑然:“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你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

    “你的意思是?你不恨我了。”裴远的眼底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苏念却迟迟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裴远眼中的希望一闪而过,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该奢望这一点的。”

    “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的,为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情赎罪。”

    “苏念,是我对不起你。”

    裴远说,声音越小,甚至听起来像是有一丝哽咽。

    苏念歪着头盯着他,烛火跳跃之间,她恍然觉得这张脸看上去很熟悉。

    又或许不是这张脸,而是裴远眼底的神色?

    苏念无法确认,反而越想越觉得奇怪。

    苏念又觉得没必要过于纠结这些,眼下的事情,还是最要紧的。

    “我看过你和别人动手,裴远,我也知道,按照清远的本事,他根本没有办法近你的身。”苏念抬起手,点了点裴远胳膊上的伤口——

    “苦肉计啊。”

    裴远被戳穿了,只得把手收了回来,也不回答,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呀?”苏念想不通:“他只是个孩子……”

    “我不喜欢他离你那么近。”裴远直接回答。

    苏念心跳了一下,她想找个含蓄一点的方式问,可想了一圈,又不知道该怎么含蓄。

    毕竟她也没什么文化。

    “你还喜欢我?”

    裴远的神色僵了一下,接着眼睛慌乱地挪向别处,想了想,又挪了回来。

    “可我们之间已经断离了,我给你赎身,你只能是我的伙计。”苏念封死了裴远的路。

    也并非是她太过无情,而是此时此刻,她对任何感情都提不起兴趣来。

    生意、银两、干掉石香行,每一件事情都要比男人更有趣一些。

    裴远重新低下了头,人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窝囊:“知道了。”

    “能不能答应我?别再和清远过不去了。”

    裴远的眼底透出几分固执:“那可说不准。除非……”

    裴远顿了顿,“你盯紧了我。”

    苏念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一个念头缓缓在她心底升起:“你算计我?”

    裴远还是不说话,但嘴角已经明显扬起了笑:“你不盯住了我,我就杀了他。”

    有天理吗?

    有王法吗?

    有没有人能管管他?

    苏念后悔起来,她就不应该花银子把他赎出来!

    她抬起手,指向门口:“滚出去。”

    裴远并不生气,起身准备往外走,顺便拿起了桌子上那把短刀。

    苏念扶了扶额头:“回来。”

    裴远又乖乖坐了回来。

    烛火昏暗,双人对坐。

    苏念思索良久,开口道:“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不如好好谈一谈规矩。”

    “我把清远带回来那天就和他说过,万事我都可以不计较,我的规矩只有一点,就是听话。”她看向裴远:“你是我赎回来的,你若不听话,宝香行也容不下你。”

    裴远听到这话,眉眼间慌了片刻:“那我去哪儿?”

    “随意。”苏念抬抬手:“总之听话才能留下。”

    裴远抓着短刀的手紧了紧,方才的得意在眼底渐渐消散。

    他发现苏念好像总是有办法对付他。

    “知道了。”他回答,语气有些垂头丧气。

    苏念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对裴远的信任,依旧没有多少。

    烛火晃了半晌,苏念走到床边,将床上的枕头扔到地上。

    “今后你留在这房间,便睡在地上吧?”

    裴远瞧了瞧那枕头,觉得苏念像在打发路边要饭的野狗。

    他气哼哼的站起来,将枕头拎在手里,刚要反驳,枕头上淡淡的桂花香气迎面扑来。

    “都行。”裴远鬼使神差地回答。

    在苏念的印象里,裴远是个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的人。

    而在之后的接触里,她又觉得裴远是个硬骨头,宁折不弯。

    她认为这样侮辱的话说出来,裴远会生气,至少会跟她跳脚,却没想到,竟被这样轻飘飘地答应了下来。

    这反倒让苏念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念想了想,只好又从床上丢下来一床被子:“我睡觉浅,不要出声。”

    裴远点点头,自顾自地将被子铺好,和衣躺下。

    屋子里的蜡烛被吹灭了,只有月光星星点点地洒进房间里。

    苏念偷偷去看裴远,一个又高又大的男人躺在地上,背对着她,倒像是在赌气。

    苏念低低笑了一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算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安稳的睡觉。

    第二天一早,苏念起床的时候,裴远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把枕头和被

    子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旁边的桌案上还放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苏念洗漱完,从房间里走出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没有人一样。

    苏念觉得有点奇怪,往日这个时候,清远和青盏总会左一趟右一趟地在院子里忙活,怎么如今反倒见不到人了?

    她四下里看看,目光落在两个孩子的房门上,走过去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个谨慎小心的声音:“谁呀?”

    “是我。”苏念回答,顺势推门进去。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几缕阳光打进来,昏昏暗暗。

    两个孩子并排坐在床上,青盏看到苏念,先是瞧了瞧自己的哥哥,然后跳下床,扑到苏念怀里:“阿姐。”

    一声阿姐像是受了无数的委屈。

    “怎么了?”苏念问。

    “那个人不许我们出去。”青盏踮起脚尖,手指向窗外,向苏念告状,“从昨晚到现在。”

    堪堪不过几个时辰,裴远怎么又欺负起人家来了?

    “没事。”苏念拍了拍青盏的脑袋。

    几个人刚出来,就撞见裴远回来,他手里拎着个东西,“砰”一声放到院子里的桌子上。

    苏念白了他一眼,走过去打开,发现里面是温热的桂花糕。

    “哪儿来的?”苏念问。

    “买的。”裴远回答,扯起褂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你这儿没有吃的,我去巷子那头买的桂花糕。”

    “那为什么不让两个孩子出门呢?”苏念追问。

    “你不是说你睡觉浅?”裴远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怕他们在院子里乱跑,扰了你睡觉。”

    苏念也就没了声音。

    桂花糕很好吃,香香甜甜的。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秦大叔不会做饭,青盏这丫头又太小,裴远看上去……似乎只会杀人。

    这一大家子的吃食该从哪里来呢?

    总不能日日去外边买吧?

    苏念一边吃一边犯愁。

    但很快,苏念想到了秦大婶,随即也就想到了秦大婶的病症,于是去问秦大叔,可秦大叔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苏念觉得有些奇怪,秦大叔对于秦大婶的病总是避而不谈。

    用过了饭,苏念又一头扎进库房里。

    虽说苏念之前总是不将雪中沙的改良放在心上,可那毕竟是和许舒然开玩笑,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若再是制不出来,那她真是没脸去见许舒然了。

    她这边正做着,青盏哒哒哒地跑进来:“阿姐,外面有个人说是要和你谈生意。”

    一般小来小去的香料买卖,秦大叔与清远便能应付,只有一些特殊生意,才是苏念亲自出面。

    她擦了擦手,跟着青盏往外走。

    前厅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身素色长袍,腰间悬着玉,手里的扇子轻轻摇晃,一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样子。

    苏念的目光忍不住在对方脸上多停了片刻。

    谁不喜欢生得好看又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

    苏念扬起笑,走过去和对方打招呼。

    两步之后,她径直撞上一个人,撞得满怀。

    “喝茶。”裴远将手里的茶盏放在桌子上。

    像不经意一般,拦住了苏念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