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的时候真的很好奇,在这个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
季婳将自己刚才的发现总结了一下告诉了厉子晖。
“怪不得他会主动清理键盘。”他若有所思的开口。
如果只是植入病毒或者简单修理,根本不需要把键帽撬开进行深度清理。
这项工程费时费力,一旦操作失误还容易造成按键失灵,得不偿失。
但如果是因为对方猫毛过敏而不得不清理,那就说的通了。
“张姐,你有兰姨的入职登记表么?”厉子晖抬起头,看向张卉美。
“我去找一下。”
听完二人的对话,张卉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推开门冲出去。
如果真是乔兰家孩子干的那可就糟了。
一个月前,乔兰曾经向她提出过请假,但她没同意,还暗示过让她找人替一下。
如果真的是乔兰儿子干的,说到底其实跟她的工作疏忽脱不了关系。
她将乔兰的员工入职表摆在台面上,按着上面显示的号码数字一个个输入,最终拨通。
“嘟嘟——”
她连打了好几次,但回应的只有电话的忙音。
完了。
她脱力的坐回座位,汗水顺着脸颊滚落,融入身后的办公椅中。
现在的她只能祈祷,只不过是对方在忙恰好没有听见。
而不是她引狼入室,被骗取了信任却不自知。
而此时季婳努力嗅了嗅,鼻腔中依旧环绕着那股清洁剂的气息。
“屋里的消毒液味怎么还没散?”她有些困惑的开口。
办公室里窗户一直开着,清洁剂的味道很淡,一早晨的时间,应该早就被散尽了才对。
“是么?”厉子晖也跟着站起来,用力吸了一口空气。
但由于他一直坐在办公室内,对这道味道早就免疫了,所以根本没有闻出来。
“在这边。”
季婳在办公室中绕了一圈,最终锁定在那面奖杯墙处。
整个空间中,数那边味道最浓。
“平时这里都是不打扫的。”厉子晖嘴角微微绷紧,突然有了种不太妙的预感。
对方潜入他办公室覆盖监控的同时,该不会还干了什么别的吧?
“能把最顶上那个奖杯拿下来么?”
季婳从那些奖杯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最顶端的那个奖杯处。
上面写着:“年度智能科技金奖”
厉子晖走上前,将那奖杯拿下来,端到季婳能够平视的位置。
季婳小心翼翼的打开奖杯盖,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铺面而来。
里面被倒了大半瓶洁厕灵把奖杯内壁腐蚀成暗褐,上面还挂着半截抹布,其上飘着一张纸条,字迹虽然被泡过但依旧能依稀辨别。
“你的奖杯和马桶一样肮脏——乔风敬上”
“乔风?他居然是兰姨的儿子?”厉子晖看着那张被浸染不知多时的纸条,没头没尾的冒出来这句话。
“叮叮——”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上面赫然显示着两个大字“贺冶”。
“厉总,冷静,冷静。”
季婳看着厉子晖头上不知何时骤降的数字,试图努力控制他的情绪。
她很怕他一生气把手机也甩到奖杯里。
但参考过去对方抠门的程度,她又莫名感到浅浅的安心。
“我有什么不冷静的。”
厉子晖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他长腿一跨,不过两三步就走到桌边,按下接听键。
“乔风在你那里。”他陈述着这个事实。
“还以为厉总贵人多忘事,没想到居然还能记得我啊。”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道声音。
这声音比今早季婳听到的声音偏哑,但仍能大致辨别出来自同一个人。
“乔风,”厉子晖冷静的喊出他的名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这个奖是我靠实力得来的。”
厉子晖大三那年乔风才大一,乔风非要跟他在同一个组,但他没同意。
而后乔风申请进入他的团队不成,又重建的那支队伍中,恰巧包含有贺冶。
最终他们组得到了金奖,而乔风组只得了铜奖。
按理说大一新生组建的队伍能获得铜奖已是不易,但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的风言风语,非说厉子晖他们组找人买的竞赛答案才得了金奖。
从此乔风就记恨上了他。
“那是我妈治病用的钱!”对面传来一道悲愤的怒吼,像是压抑了许久才终于找到发泄的出口。
“就算没有我,你们也拿不到金奖。”厉子晖并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
明明获得金奖的团队有那么多,乔风却偏偏揪着他不放。
总不能因为乔风只认识他所以他必须拿他们组的名次给他让路吧?
“更何况学校一直有贫困生补助,如果你主动去申请,并不需要你靠打比赛那点钱补贴家用。”
但至少厉子晖在学生会任职期间,乔风一次都没有申请过。
“你还真是……”对面气笑了,“我真傻,我跟你磨叽这些陈年往事干什么?”
他有一个当清洁工的妈已经够丢脸了,又怎么可能去申请那些补助?
更何况,不食人间烟火的厉家大少爷哪里懂得那种尊严被踩进尘埃中的感受?
只有让他跟他处于同一种境遇时,才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看着我妈在你们公司当清洁工,你很得意吧?”乔风出言嘲讽。
要不然……为什么偏偏是厉子晖的公司把他妈妈招了进来。
他感觉自己丢了面子,甚至为了这件事跟他妈妈大吵了一架。
“对不起厉总,这是我的失职。”不知何时,张卉美已经回到办公室,将乔兰那张薄薄的入职表放在桌上。
她没有深入调查过乔兰的人际关系,居然忽略掉了乔风与厉总之间的那些恩怨纠葛。
更想不到对方居然会铤而走险,做出这样令人发指的行径。
厉子晖抬了抬手,示意她噤声。
“我们是正常招聘流程,招聘时我并不认识你母亲,乔兰女士一直以来的工作也都很认真负责。”
他在话筒中如实解释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一遭,他本来打算给兰姨加工资的。
“更何况,是乔兰女士主动选择了我们。”
他们公司清洁工的待遇是全行业最好的,乔兰也没有理由不选择他们。
只是可惜,兰姨口中那个他引以为傲的孩子,居然以她的职业为耻。
“你的行为恶意泄露我司的商业机密,并蓄意破坏我司计算机信息系统,造成我司巨大的财产损失,这件事我们会追究到底。”厉子晖冷冷的甩下这句话。
“没必
要吧,你还找人浇我发财树呢,我也没说什么。”贺冶忍不住插了一嘴。
在他眼中,员工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和他的树一样让人心疼,但可能还没有他的树重要。
毕竟策划案这种东西没了还可以再做,树死了就是死了,却没办法再生。
“好心劝你一句,离他远点,到时候吃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厉子晖不欲多言,警告完直接把电话挂断。
“厉总,这是我的失职。”见电话挂断,张卉美主动上前一步,低着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还是她头一次称厉子晖为厉总。
“这跟你没关系,你已经尽到了人事主管的职责。”厉子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毕竟谁也想不到乔风这个疯子只为了报复他就干出这样自毁前程的蠢事。
“不,”张卉美摇了摇头,语气却显得尤为笃定,“老厉总让我来是为了让我为您选出合适的人选,但事实却是我间接导致了公司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泄露问题发生。”
“我愿意辞去人事主管一职,并承担相应损失。”
她言辞恳切,将脖子上挂着的工牌摘下,轻轻放在那张员工入职表上,“以后的人事工作我不再干涉厉总的选择。”
“不过就算如此,季婳依旧不适合美工组的工作。”
站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季婳莫名感觉自己膝盖上中了一箭。
这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进美工组。”她试探性的举起了手。
“这件事以后再说。”厉子晖揉了揉眉心。
现在关键性问题是,原先的策划案不能用了,但原定的发布会还有两周就要进行。
他们需要在两周内讨论出新游戏的内容并完成基本游戏框架的搭建。
这个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他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伸手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周翌杉便骂骂咧咧的夺门而入。
“乔风算个什么东西!”
“当年我就想骂他了,技不如人也就罢了,还天天恶意揣测别人,他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么?”
当年那竞赛是他和厉子晖一起参加的,他太清楚当时他们二人付出了多少努力,耗费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反观贺冶、乔风二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拿个铜奖都算是老天瞎了眼。
“天天像全世界人故意害他一样。”周翌杉一边嘟囔着一边瘫倒在沙发上。
“说吧,现在怎么办?”
“你们俩先回去休息吧。”厉子晖抬起头,看向办公室内还杵着的二人。
张卉美先鞠躬离开,季婳走到一半,退回去重新端起那被加了料还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奖杯。
“厉总,那这个奖杯怎么处理?”
“既然这么喜欢我的奖杯,那就跟律师函一起送给他好了。”厉子晖勾起嘴角,冷冷道。
“记住,里面的东西不要倒,直接原样寄给他。”
看得出厉子晖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了。
“我没什么意见。”周翌杉摊了摊手,反正这奖杯是他俩得的,只要他俩意见一致就行。
更何况这奖杯都多久了,这两年得的奖杯太多,都展示不过来,把这奖杯送走正好从柜里挑个新的。
“好的。”
见二人达成一致,季婳只好僵硬的端着那一桶混合物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