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富春病了,酒楼里空不出人手,万顺意便亲自带着人去给那些士兵送饭。
刘勇武见她亲自来,上前和她寒暄。
“万老板今日怎的亲自来了?”
“于小郎着了风寒,还躺家里呢。今儿给大家多做了个春菜煲,春分,还是得吃些春菜!”
刘勇武鼻子动了动。
方才车一到他就闻见味儿了!
是春菜的清香,但还夹着一股特殊的醇香气味,比肉汤更鲜!
“顺意楼的花样就是多,这春菜煲闻着就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这汤底有讲究,用油将咸鸭蛋炒得翻砂,又加了皮蛋和肉馅熬的汤底,还加了些干贝丝,吃起来鲜得很!”
万顺意走之前便吃了一碗,唇齿依旧留香。
回去必须再来一碗!
“那我们可得好好尝尝!”
饭菜送到手,万顺意又拉了刘勇武到边上打听消息。
“刘大哥,我怎么听人说,前头有了结果?”
刘勇武压低了声音。
“王上赢了,张妄已经身死,现在只剩下一群残兵败将,收拾残局后,王上就要回京,大概一个来月。”他说完又郑重嘱咐,“你知道就好,这消息不能外传。”
万顺意连连点头,道了谢,高高兴兴打道回府。
……
刘勇武招呼人过来吃饭。
这些士兵可有主意。
弄来一张桌子,摆在在衙门外头的小巷里,自己拿碗筷来站着吃。
吃完抬走桌子便是。
至于衙门里的公厨……碗筷就是他们提供的,还一起来吃呢。
自己不用干活,公厨的钱进自己腰包,还有美食,谁不乐意?
稀里哗啦一通,一刻钟,饭菜就见了底。
刘勇武咂嘴回味。
“那春菜煲可真香!比肉都好吃!难怪万老板年纪轻轻就能开酒楼,这手艺真是没的说!”
旁边一个军官走过来攀住他的肩膀。
“是很年轻,模样也长得俏丽。”
刘勇武蔑了他一眼。
“你小子想什么呢?”
“刘哥。”军官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知道的,我现在还是条光棍呢!”
刘勇武将他扯到一边。
“你看上了别人?别人凭啥看得上你呢?”
那军官拍胸昂头。
“您这话说的,我现在也是个八品的校尉,长得也算精神,怎么就瞧不上我呢?据我所知,那个万小娘子可连个亲人都没有。”
刘勇武沉下脸。
“我给你说过,她背后站着王家。”
“王家怎么了?她也只能算是王家手下的一个仆人罢了!”那人拱手,“刘哥,帮我说和说和呗。”
刘勇武看着粗莽,其实心思细得很。
按理说,他这个同袍确实配得上,但万一别人不乐意,日后见面都尴尬!
“我和她不熟,又是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开口?”他说完摆摆手,“自己要娶媳妇儿,自己找媒人上门去,我还得去收拾呢!”
……
傍晚,酒楼的客人刚散,一个身着红衣的中年妇人走进顺意楼,热切和万顺意打招呼。
“顺意丫头,许久不见呐。真是女大十八变,你现在这样子和那些富贵人家的千金似的,真气派!”
万顺意打小在京城长大,自然认得此人。
“郭媒人?您这上的我的门是有何贵干呐?”她放下打算盘的手,将账册合上,站得直直的,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不会是她家小徒弟被盯上了吧?
郭媒人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熟稔。
“我上门自然都是为喜事而来啊。”
三姑六婆可得罪不起。
万顺意忍住气,带着她坐下,给她倒上茶水,上了点心。
茶水花香四溢,点心是黑芝麻的顺意糕,还有一盘雪白的糯米团子。
郭媒人见了心喜,但又顾念正事。
还是万顺意主动开口。
“您先尝尝这小点心,咱们慢慢说。”
郭媒人这才一样拿了一块吃。
顺意糕还是老样子,细腻松软,糯米团子是黑芝麻馅儿的,带着山药味,清甜醇香。
“这团子可做得真细腻,有嚼头还不粘牙,真是该你发财!”
“借您的吉言了。”
郭媒人忍住继续吃的冲动,擦了擦嘴,开口道:“我今儿上门来,是受人所托,想要问问你有没有意?”
万顺意眼角一抽。
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郎君很是不错,叫方柏,二十六岁,是个八品校尉,模样也端正。他前些日子见了你,就觉着你是个好的。昨日巴巴上了我的门,托我来说和。”
万顺意压根没注意听,只想着该如何拒绝。
郭媒人继续道:“顺意丫头啊,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现在开这个酒楼是赚钱,但到底算是个商,若能嫁个校尉,那才叫鱼跃龙门,脱胎换骨!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若这亲事不划算,我肯定是不会上门的!”
“这门亲事确实不错,您行事哪有不好的。但……”万顺意面露为难,“之前普渡寺的师傅给我算过,我不能早结亲,有性命之忧。”
郭媒人还真不好开口了。
万顺意笑了笑:“真是劳动您白跑一趟。”她叫来伙计,给郭媒人讲点心打包好,“等过几年,我再找您帮我留意好亲事。”
这一番软硬兼施,郭媒人无可奈何。
她接过点心。
“你是个有主意的,我就先走了。但你自己得想清楚,这亲事错过了,日后可不一定能遇着这么好的事儿。”
……
过了几日,张妄身死的消息传入京中。
一家人都高兴得不行。
万顺意起了个大早买了头羊羔,让摊主给宰杀好,带回家准备做个烤全羊。
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多余的肥油也给割掉了,直接抹上盐巴,加葱姜。
羊肉膻味重,这点腌制还不够去味增香。
万顺意又进厨房抓了一大把香料熬制了一锅香料水,和着黄酒全倒在羊肉上才算完事。
傍晚时分。
一家人聚在院子里。
杨茂拿了三块砖头来垫着,上面放了个搁着柴火的大铁盆,又搭了个架子,将捆在铁网上的羊直接放了上去。
火一燎,便是噼啪一声,羊肉冒出一股一股白烟。
罗福眨眼看着:“不是要抹油吗?”
万顺意解释道:“先得把水分烤干才能抹油。”
片刻后,羊肉表面变色,杨茂拿起刷子,蘸上黄澄澄的油,往羊肉上一丝丝刷过。
羊肉香气立即窜了出来。
羊得烤许久才能好。
万顺意让其余几人把菌子和韭菜清洗好,自己则回了厨房。
买的是整头羊,自然包括羊杂,下水腌臜但实在美味,绝不能浪费了。
白天时就清洗好焯过水。
自家干活就是干净,羊杂被洗得白白净净的,看不到半点杂质。
万顺意挖了一坨猪油,大火烧热,爆香葱姜花椒粒,倒一盆羊杂进去炒。
炒干后倒水大火煮着。
趁着这段时间,万顺意将之前温水发好的面团取来,放在案板上揉到油光水滑,再切成块,擀成一个个巴
掌大的圆饼。
圆饼很薄,一贴在锅上就蜷缩鼓包,翻个面,就鼓成了一个个圆球。
这样做出的口袋饼,待会儿撕开,夹上羊肉,别提多香了!
家里五个人,饭量都不小,今儿又空着肚子,万顺意做了一厚摞才停手。
小饼凉透,羊杂汤也正好起锅。
罗福的鼻子可灵,闻着味儿就来了。
万顺意使唤她。
“撒点盐放几颗枸杞,装砂锅里端出去。”
师徒俩端着吃食到院儿里时,羊肉已经烤得焦黄,整个院内都是一股子烤羊肉的香!
宋喜娘和甘榆也没闲着,二人已经搭好了烤菜的小炉子,手边放着一盘烤好的素菜。
见二人出来,她们连忙招呼人过来先吃着。
杨茂一个人守着烤全羊,宋喜娘给他喂了几口。
万顺意见他满头汗。
“杨叔,我来替你吧。”
“不用,这点活,累不着人。”
甘榆掩嘴笑道:“小娘子别插手,杨大哥累着,喜娘才会给他喂吃食呢!”
万顺意很是配合地长长“哦”了一声。
罗福也跟着学。
“哦——”
“咕咕!”一声斑鸠叫声也配合得很好。
众人不由笑了。
“小娘子。”甘榆问道,“前几日那个郭媒人上门是为了说亲吗?”
“是啊,我给拒了,怎么?她还来找你们了?”万顺意皱眉。
“嗯,今早我去买果子的时候碰见了她,她非拉着我问。我当时说我不过是个干杂活的,可没资格插嘴,才把她敷衍走。”甘榆面露不满,“条件再好,也得两厢情愿,校尉怎么了?江小哥光是模样,他拍马也比不上。”
罗福对教自己读书的江遂还是记着的。
“对!江叔叔才学还好!”
听她这称呼,万顺意笑得抽了抽。
这是什么天然呆!
宋喜娘也说道:“是啊,江小哥那般好的才学,日后混得不比他差。而且找武人,日后有个什么,小娘子不一定打得过。”
杨茂煞有介事点点头。
“江舒,打不过小娘子。”
万顺意捂脸。
“我一定要和他打架吗……”
打散的鸡蛋液和着白芝麻刷遍整只羊,火一点点烤干,表皮变得焦黄,油星从皮内渗出,一滴滴往下直流,被火燃得滋滋作响。
几人围着羊,瞪大眼盯着。
“好了。”杨茂停下手,拿起小刀,“能吃了!”
罗福欢呼一声,火苗都跟着窜了一下。
杨茂分羊很有一套,刀刃贴着骨架片,一块羊肉入碗,连皮带肉,肥瘦皆有!
万顺意顾不得还烫,就咬下一口。
焦黄的脆皮咔次咔次,脆而薄,羊肉肥瘦相间,鲜嫩得紧。
吃了几口纯羊肉,万顺意又撕了一个饼,夹上羊肉菌子韭菜,捞了两块羊杂塞进去。
一口夹饼,一口羊汤。
春寒随着口中的白气哈出。
美!
吃完了羊肉,其余几人收拾残局,万顺意盛了一碗羊汤拿了个小饼,连带一碗烤羊肉和韭菜菌子装在食盒里,跨出门,朝着酒楼走去。
这是给兰娘带的。
虽然赵先胜利的消息已经传入京城,但京城看管依旧严密,到了天黑,路上都没有一个人。
只偶尔能看见几个士兵巡逻。
万顺意低头踩着影子,向前走去。
忽然,手臂被人一拉,面前一黑。
她被人拽入了一条小巷。
汗味,馊味,大手。
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