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日,士兵□□练的时候变多了。
刘勇武托万顺意帮忙送餐。
万顺意想了想,直接给他们做起了盒饭,每日让人送去。
当兵的都是普通人,有荤有素,味道好,分量大,倒是很满足。
酒楼这边省下了开销,没了他们来,大堂的客人也多了起来。
傍晚,许久不见人的米四来了。
万顺意招呼他进来,让人去给他打包。
“今儿厨房做了好些肉包子还有些菜馅儿饼,你正好拿着。”
米四开口便是一串吉祥话。
“多谢万小娘子!祝顺意楼生意如春意,新年胜旧年。事事顺意!”
“借你吉言。”万顺意将打包好的饭食递给他,嘱咐了一句,“若是外头真乱起来,到我这里来躲着。”
米四拍拍胸口。
“我一个叫花子,没人为难我呢!就是有件事儿……今儿我来您这,就是想请您帮个忙。”
万顺意问道:“什么忙,你我之间,直说便是。”
“昨日,附近来了个小叫花子,那小叫花子瞧着小的很,我给他饭食,他也不吃。而且啊,凶的不得了,不准任何人近身,还把一个弟兄给咬了!今早我偷偷一瞧……好像是个姑娘?”
一听这话,万顺意一下坐不住了。
这世道,姑娘在街头讨饭,会遇到什么她都不敢想。
“得亏遇着你了,带我去看看!”
……
米四带着万顺意出了双槐小街,拐入一道小巷。
巷子边蜷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米四向后退了几步。
“我就不过去了,不然她又得跑。”
万顺意点点头,缓步走上前。
那人果真没跑,反而坐起身,看着她。
万顺意暗送一口气,站在距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慢慢说道:“我叫万顺意,是顺意楼的老板,你听说过顺意楼吧?”
那人抖了抖。
“顺意糕?”
“是呢!”万顺意趁着对方发愣,几步上前,将人扶起来,“我店上缺个伙计,你要不要来?”
那人深深低下头,用力摇了摇。
“我不能害你。”
这声音细细一听,十分动人,还有几分耳熟。
万顺意眼皮猛地一跳,将对方头发撩开。
一张脏污的秀面瞬间露出。
“云……”她用力咬住嘴唇,把剩下一个字死死吞了下去。
云妃!
她之前听人说云妃逃走了,还以为是有人护送,没想到她竟然流落街头。
万顺意咬咬牙,将头发给她盖住。
“走,去我那里。”
云妃知道她已经认出自己,连连摆手。
“我会害了你……”
“不怕。走!”
万顺意力气可比云妃大上太多,直接将人连拖带拽带回了家中。
福娘见她带回来一个乞丐,开口便是。
“师父,你又捡人回来了!”
万顺意神情自然。
“是个熟人,家里遭了难。你让人烧些热水。”
……
云妃洗漱好,换上了万顺意的衣裳。
万顺意的衣裳大多简单,但穿在她身上,愣是衬得布料都好了几分。
“多谢万小娘子相救。”云妃说着便要跪下。
万顺意急忙扶起她。
“你别这样!”万顺意指了指墙壁,“这顺意楼还是我卖了你赏的镯子买下的呢。”
云妃苦笑:“不过随手赏赐,哪里当得起你的大恩。”
万顺意拉着她坐下,将方才沏来的米糊递给她。
“你先垫垫肚子。”
米糊只加了山药肉沫,正适合长久未正常进食的人。
云妃也是饿得慌了,几口喝了个干净。
万顺意只是默默给她擦嘴。
云妃落下泪来。
“我……我……”
“别的不说了,你先在我这里住下。酒楼后面,无人来往,不会被发现。”
她的语气不容商议,云妃实在是不解。
“万小娘子为何待我如此好……”
“因为你对我也有恩哪。之前我被人连累进了监牢,是你进言,我才被放出的。”
云妃是个老实人。
“当时不过顺口几句话。”
“还有之前,张妄屠城,也是你出面劝住了他,才让许多人幸免于难。”万顺意抓住她的双手,“好人有好报,这是你应得的。若你不住下,我便主动暴露我收留你的事儿,咱们一起进去。”
云妃又哭了一场。
万顺意也由她发泄。
等她哭够了才问起之前的事情。
原来,张妄自大,根本没有为云妃筹谋退路。
还是云妃自己机警,听到城破的消息就逃了出来。
万顺意不由钦佩。
这样乱的情况下,她还能躲半个来月,真是厉害。
说完自己的经历,云妃擦了擦眼角。
“我本名叫云涡。漩涡的涡,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她说话间,嘴角一个小梨涡时隐时现。
这名字倒是贴切。
“这个名字知道的人怕是不少,你小时候叫什么名儿,可记得?”
云涡怔了怔,摇头。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卖掉了,只记得我名字里好像有个兰字?”
“那日后我就叫你阿兰。你先以养伤为由住在这间房内,我会搬过来和你同住。平时你把屋门锁上,不会有人敢闯的。”
“嗯,好。”云涡抿抿嘴,“娘说得确实很对,做好事总是有好报的。”
……
云涡就这样在酒楼里住了下来。
大家伙也没谁怀疑。
自家老板喜欢捡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当然,也有人好奇,万顺意早有应对,说是阿兰伤了脸,现在不想见人。
酒楼的人都很善良,听了这话也不敢去探问,怕刺了别人的心。
没了爹娘,还毁损了容貌,多可怜。
知道真相的只有宋喜娘两口子和甘榆母女。
毕竟,有时候得让他们看护。
这四人知晓后,虽然很惊讶但却没一个反对的。
他们都记着云涡的善行。
一切顺顺当当,到了春分这一日。
按规矩,今儿得吃春饼。
万顺意吃腻味了,让厨房做了菜盒子。
菜盒子是大厨家小徒弟的拿手好戏。
他能把面皮擀得薄入纸张,裹上炒好的菜,往擦过油的铁锅上略略一煎,面皮鼓泡很快就结出一层焦壳。
万顺意在边上瞧着,不住夸赞。
“真不知你是怎么做的,这皮儿薄得不行,还一点儿都不破?”
小徒弟是个腼腆性子。
“家传手艺罢了,我家祖上三代都是卖菜盒子的。”
他拿起铲子,铲子沉甸甸的菜盒子往盘上一放。
皮颤动了
几下,仿佛里头的菜都要破皮而出似的。
“东家,您和兰娘子慢用。”
万顺意道了一声辛苦,接过盘子,又抓了几把玫瑰菊花茉莉泡成一壶茶,一并拿回屋内。
云涡正坐在窗下刺绣。
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见万顺意回房,她才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迎她。
二人携手坐下。
万顺意将茶给她沏上。
“先喝口茶水再用饭。今早是厨房做的菜盒子,里面包了韭菜、笋丝和荠菜!今早刚送来的,新鲜得还挂着露珠呢!”
云涡喝了茶,双手捧起一个菜盒子咬了一口。
“好吃!这菜盒子好软和,不像其他的,皮特别厚,一口下去全是面饼。”
“做菜盒子的厨子可是三代人干这个的。”
万顺意也拿起一个,小心翼翼捧着,咬下一大口。
韭菜香,笋丝脆,荠菜清口,面皮极软,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仿佛空口吃菜一般。
一个吃完,她喝了口茶。
花茶砰砰香,微甜回甘,特别解腻。
“他家只干了三代,可能是因为太实诚,皮这么薄,这么多馅儿,会亏本的吧!”
云涡噗嗤笑了。
“你可真是促狭!”
吃了饭食,万顺意和云涡一起,学刺绣。
云涡住下后,总是觉得自己吃了白食,便主动提出刺绣来换些钱。
万顺意想着她有事做,不会寂寞也不会多想,便单独买了好针线来给她。
谁知,云涡手艺是真不错,光是绣一朵花就用了十几种针法,像是墨晕染出来似的,看得人眼花。
万顺意见那细针在她手指间上下翻飞,不由赞道:“你到底怎么学的啊……这样好的绣品弄去外头,都不是一般富贵人家买得起的。”
“原先一个人,总是没事干,便找了绣娘来学。”云涡停下手,望向窗外,秀美微蹙,“太寂寞了。”
“他,对你到底好不好啊?”万顺意试探着问道。
云涡想了想。
“他救了我,是我的恩人,但也是我的牢笼。”
万顺意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跟着张妄是平安富贵,但是作为一个附属品活着,而不是一个人。
“我甚至希望他死掉。”云涡忽而一笑,“他活着有太多的人会死。顺意,我这样是不是有点白眼狼?”
万顺意连道:“才不是呢!他对你也不见得有多真心!”
宋喜娘老早就和她八卦过了!
云涡跟了张妄快十年,如此受宠却从未有孕,指定是被灌药了!
他宠她,却瞧不起她。
这算什么真心,只是交换。
云涡微微点头:“你很聪明,他确实让人给我灌过药,但我没喝。你不太懂那些肮脏手段,那些避子汤都是有毒的,里头有砒霜马钱子,长期喝这种药和服毒无异。”
万顺意对避子汤的认知一直停留在电视剧里。
喝一碗就不会怀孕了。
她不由抓住云涡的手。
“你怎么躲过的?”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负责送药的老仆妇将我的药替换成了红花这一类不带毒性的药物。你瞧瞧,总说他宠爱我,可他让我喝毒药。”云涡将针刺在花蕊上,“我可不稀罕这种宠爱。或许,我这种想法有些自私。”
“你想得一点儿错都没有。人就是得自私点,自私的人才活的好!”万顺意扬起头,“我也是这样的人,咱们互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