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敢和我一起睡?我记得小时候,明明都是在你的怀里醒来的呀。”谢珩似乎有些委屈,她再一次逼近一步,身体离他的胸膛几乎紧紧贴着,郑屹不得不闭着眼睛后退一步。

    “是因为我长大了,所以你不敢?还是因为……你怕自己忍不住对我动心?你不敢面对自己龌龊的念头?无法再把我单纯地当做你的小辈?”谢珩再逼近一步,郑屹只好再后退一步。

    “我喜欢你,从你在雪林把我救出,在雪地破庙里握住我的手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了。”她步步紧逼,郑屹只能不断向后退让,二人一进一退间,谢珩竟把郑屹一逼退至床沿,身后再无退路,重重坐落在床榻之上。

    谢珩垂眸站在榻边,纤细的食指抚过他的薄唇,“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心里也有我?”说罢,她俯身,欲吻上去。

    突然,手腕却被狠狠一抓,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郑屹随手拿起榻上的外衣一把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另一手抓住她的手腕,睁开一双漆黑隐忍的眸子盯着她,沉声道,“谢珩,你放肆!”

    “我放肆?”谢珩含着泪珠倔强地抬眼与他对峙,“陆静婉可以,旁人可以,那为什么偏偏我就不行!你告诉我!说啊!”

    郑屹握住她的手腕僵持在半空中,斥道:“谢珩,你是不是疯了!”

    “为什么!”谢珩固执地盯着他,“为什么?”

    郑屹沉默下来,终是不忍发火,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他豁然站了起来,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扯至案前,将一本明黄奏折重重掼在案面,“因为你是我的养女,我们在一起,就是乱、伦!”

    “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养女?”谢珩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悲凉。

    她抬手拿起折子烛火凑近烛台,舔舐奏折的边角,明黄书页迅速蜷曲,谢珩看着它一寸寸烧成灰烬,突然狠狠扬手把漫天灰烬一撒。

    她一个人立在寝房,任由漫天灰烬洒落,她突然抬眼,骄矜的眉眼此刻满是离经叛道的锋芒,一步一步再度逼近郑屹:“养女?我们有血缘关系吗?你那个未过门的妻子,知道你为你的养女准备月事带揉腹吗?知道你会对着我抚慰自己么?知道你会抱着我睡吗?不知道在四爷的梦里,是用什么样的动作弄你的养女的?”郑屹眼神震惊地看着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额角绷出淡淡的青筋,似乎有一丝隐秘被戳穿的难堪。

    谢珩却是越说越上头,她嗤笑一声,淡淡笑睨着他,“哦,我想起来了,你还要把我嫁给你那个不学无术的表弟崔公子,四爷,你说,你的好表弟,知道她的未婚妻曾在他表哥的手掌下……”

    “谢珩!”

    “对了!还有一事,要请教四爷。”谢珩突然看着他一笑,“到时候,等我嫁给崔有乾,你说我是该随他叫你一声表兄呢?还是该尊称您一声爹爹?”

    “你!”

    谢珩看着他,似笑非笑地上前一步,逼问道,“四爷你说呀?你想听我怎么叫?”

    郑屹震惊地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小姑娘。

    她怎会如此放肆又大胆,如此清纯又妩媚,这种两种背道而驰的特质怎么能在她的身上融合得如此勾人?

    她的一颦一笑,一吐一吸,一远一近,无不时刻在煎熬着他的意志,稍不克制,就会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明明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没有自己腰腹高,还是个懵懵懂懂只会抱着他撒娇哭鼻子的小哭包,怎么突然……就变得……可以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郑屹似乎再一次认识了她。

    “为什么?”谢珩勾起一个笑容,“我喜欢你,四爷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

    “我为什么这样?我为什么不正常?四爷不清楚么?难道不是你故意引诱我的么?”

    “你我就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不然天下那么大,为什么偏偏是你捡到我?你为什么要长得这么英俊,为什么抱我的时候手臂这么有力,为什么偏偏纵容我?”

    “你若对我无意,为什么偏偏捡了我回来多加照拂,为什么行军打仗也记得我的生辰冒雪回来看我?”

    “你害我喜欢你,都是你的错!我能有什么错呢?我不过是犯了每个大燕女子都会犯的错罢了。”

    郑屹被她一番话语震得心神大乱,胸腔怒火与隐秘的悸动彼此撕扯,听她含泪诉说这些离经叛道的爱慕之语,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恼!或许,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丝难以言说的隐秘的窃喜。

    “你舍得看我远嫁吗?舍得别的男人占有我吗?你不嫉妒愤怒吗?承认吧,你忍受不了。”

    “如果四爷你那么想让我当你的养女,珩儿也不介意满足你这个变态的癖好,”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破碎的妩媚睨着他,“养女?也不错啊,我就是你从小养大的女人啊,你看,从你捡到我,收养我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注定了,就注定了我会是你的女儿,你的女人,你的妻子,我们生来就是一体的,注定了要当一家人。”

    “难带你不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将我养大的吗?”

    “还有比你更了解我的人吗?我的初潮,我的眼泪,我的身体,……你要为我择婿,不如就择你自己吧,四爷。”

    郑屹被她一番话震慑,已经完完全全呆住了!

    半晌,郑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拳头,压抑住胸腔翻涌的气愤道:“谢珩,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混账话?”谢珩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难道四爷不想上我吗?”

    “谢珩!”

    郑屹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巴掌挥下去!

    一道凌厉的掌风甩到脸上!谢珩被掌风带得踉跄半步,半边脸颊火辣辣地发烫。她捂着脸,怔

    怔立在原地。

    郑屹也一时呆住了。

    他的手掌在隐隐颤抖,他竟然……怎么能舍得打了他最疼的小姑娘?

    他沉着脸,没有说话,心底翻涌起浓烈的悔意,可理智告诉他,绝不能就此妥协。

    他一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直到此刻,却第一次体会到,面对她的肆无忌惮不顾一切的爱意时,自己是那么地无力。

    谢珩捂住脸抬起头,缓缓地直起了身子,她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四爷,你看看我,好不好?"

    她踮起脚,捧住他的脸,颤抖道,“你娶我,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郑屹克制地沉沉呼吸几口气,拿下了她的手,叹息了一声,"珩儿……"

    “不要,我不要听!”谢珩泪珠滚落下来,“除非你答应我!这一生,只娶我一个,只爱我一个。”

    谢珩流着泪看着他,"这一次,你若让我走了,珩儿就……再也不回来了。"

    郑屹沉默地看着她,眉心紧锁,一言不发,没有半分挽留,亦没有半分应允。

    雨声响彻屋外,一室死寂。

    那沉默,便是答案。

    谢珩在长久凝视沉默中感到了心碎,她的自尊被踩在了脚下,眼泪被无情地漠视……

    谢珩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她慢慢松开攥住他的手,一步步向后退,转身拉开房门,一头扎进滂沱的暴雨之中。

    冰冷的大雨劈头盖脸浇下来,她冲进暴雨中疯狂地向前奔跑着,一路跑出前院、府门,冲到空旷漆黑的长街之上,任由浑身被暴雨淋湿,“噼里啪啦”雨点重重砸在身上,疼得她的心口快要喘不上气!

    不知跑了多远,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停在一道漆黑的长街上,谢珩捂住心口喘气,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走了,今天要是拿不下他,自己就前功尽弃了!

    更何况,事态发展到今天,此事早已不仅仅是她一人之私情。

    若是他们二人联姻,他日四十万燕军南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事关兄长安危,事关大昱命运,更关乎他们昱国百姓的存亡,这种时候,她受一点点屈辱,她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又能算得了什么?

    她谢珩,又岂是畏惧屈辱,轻言放弃之人!

    她犹豫片刻,咬了咬唇,下定决心,正要转身又往回走,突然,一道黑影自她身后暗处窜出,“咚”地一声重击,一块石块狠狠砸在她后脑。

    天旋地转。

    一阵剧痛袭来,谢珩眼前骤然发黑,身体重重摔进路边的积水坑,冰冷的雨水漫过她的鬓角。

    她躺倒在积水里,朦胧视线之中,只看见一双黑色皂靴一步一步走近她,停在她身侧。

    另一道阴冷的男声,在雨夜之中淡淡响起:“贵人吩咐了,这是个玩腻了惹麻烦的东西,贵人不想再让她出现在眼前,带走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