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上学还是上班，假期总是过得格外快。
在当地人民还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余韵中时，程千玥和崔佳苒依依不舍地登上了从马德里起飞的航班。
为了尽量同路，她也买了返程直飞望京的机票。
沈望晴昨天就给她发了信息，提前说好了，司机直接到望京机场去接她回海州。
取好行李，一出大厅，就看到司机已经等在接机的人群当中了。
“我家司机到了，让他先送你回家吧。”程千玥跟崔佳苒商量。
崔佳苒想了想机场回家的路线，还是摇了摇头，“不用绕路了，你就直接从机场高速回吧。反正都到望京了，我回去很快的。”
“这儿不正好有车嘛。”
“要是那谁来接你，我还想蹭车。既然见不着，还是算了。过段时间，等我有空，就去海州看你。”
“过年期间能来吗？”程千玥生怕定不下来。
“应该可以吧。”
“别应该，要肯定。”
“好，说话算话啦。”
“到时候给你留总统套房。”
“嗯，你也代我跟你爸妈问声好。”
一出机场，虽然同样是晴天，但一秒就回到了阴郁的冬。
“小姐，是先回酒店还是直接回家？”司机问她。
“去店里吧。”程千玥说着就打开了手机。
出发前还惦记着自己离开的这一周会不会有事情，但从群里的消息来看，一切似乎还算顺利。
把行李放回房间户，她先冲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还是白天，现在睡也睡不着，干脆化了点儿淡妆就去了办公室。
路过大堂，之前摆放的圣诞树和儿童雪橇已经被挪走了，换成了更加喜庆的大红色落地花艺套装。
她从楼上远远打量了一番，过不了多久，就又得换成喜迎春节的摆设了。
一进办公室，唐秘书就跟见了鬼似的，“程经理！”
她随即就从座位上弹起身，迎了过来，“什么时候回来的额？怎么直接就过来了？不是说先回家休息一下吗？”
“睡了一路，没那么累。”程千玥从包里取出一个礼盒递给唐秘书，“新年快乐。”
“谢谢！”唐秘书欣喜地接过来。
程千玥摘下围巾和帽子，“这个星期辛苦你了。”
“也还好，该准备的都提前准备好了，工作量和平时也差不多。”
程千玥看了她一眼，“你平时就够超负荷了吧。”
“周报你都看了吗？”
“嗯，路上大概看了一下。”
“入住率和投诉率都比之前预测的好。”唐秘书笑眯眯地说。
“满意度呢？结果出来没？”
“还在统计，不过我看网上的用户评价还不错。”
“哪里？”
唐秘书拿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她。
是几张客人发在第三方预订平台上的照片。
房间里的窗帘拉开，冬日的阳光斜斜照在崭新的台面上，床铺、沙发和墙上的装饰都拍得很漂亮。
【没想到新开的酒店还挺惊喜，实际房间比照片好看些。】
程千玥又继续往下翻了几个评论。
有夸房间采光的，有夸浴室干净的，也有说早餐不错的。还有一个客人专门拍了儿童房里的小夜灯，说小朋友很喜欢。
程千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却还是问了一句：“不是水军和买的好评哈。”
“当然不是！”唐秘书瞪大了眼睛，“也有差评。”
原来是忘记切换页面了，程千玥心想大概是时差还没完全调过来，脑子反应还有点儿迟钝。
早餐高峰期排队时间长、客房用品摆放位置不太方便、前台办理入住速度慢……虽然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脸上的笑意还是一点一点垮掉了，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
“说隔音的是哪几间？”
唐秘书凑过来看了看，“主要是靠近电梯的几间，赶上开业和节假日，电梯运行确实要比平时时间久一些。”
“让工程部再测一下。”
“好。”
“早餐动线呢？”
“餐饮部已经在调整了。”
“不要只调整，还要测一下高峰期的人流，数据同步给市场部。”
“明白。”
“还有这个客房用品……算了，我来打电话吧。”程千玥把手机还给唐秘书，扭头就拧开了里间自己办公室的门。
嘴上说着一个星期什么都不想，不看工作安排、不接紧急电话，甚至不去想海州大酒店的事。
但事实上，她在西班牙的一周也没闲着。中途换了好几家酒店，就为了体验各种不同的服务和风格。对比之下，各有优劣。
作为一个普通游客，她也不会给每家都打高分。但看到自家的这些差评，她还是忍不住破防。
这可是改装之后的效果啊，怎么还这么挑三拣四的？！
唯一庆幸的就是，她没在第一时间就看，还不至于破坏掉度假的好心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
等待开机的工夫里，先给运营部的人打了电话。
“喂，是我。”
对面运营部主管明显愣了一下，“程经理。”
“第一批试运营的完整报告今天以内可以发给我吗？”
对面愣了一下，“全部？”
“对。”
“您已经开始上班了吗？休假不是到明天吗？”
“到今天中午，下午我人都在。”程千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你先把手里已经有的给我吧。”
结果，光手头的就看了一下午。
有好有坏，酒店常态。
她当然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儿，可看到各种挑剔的文字和图片，好像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趁着买咖啡的空档，她又去客房部转了一圈。
也许是心理作用，但路过一扇扇房门时，她仿佛能看见行李箱轮子划过地毯的痕迹，也闻到打开门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香氛。
客人把大衣挂到门口的衣架上，换上定制的拖鞋，到洗手间洗漱后用厚实的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渍，再拿起茶几上的欢迎点心和饮品。
几个月前制作上发到客人手里的那本哑光铜版画册上制作精美的3D渲染图终于变成了此时触手可及的存在。
她蓦地想起了那本被她的围巾扫到地上的宣传册，一旁的客人弯下腰，从白衬衣的一节袖口里伸出的修长手指将册子捡起来合上了。
那双手能写漂亮的字，但更多时候都在画她看不懂的图纸。
后来，那双手扶过她，也抱过她。
程千玥忽地一激灵，仿佛不小心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龌龊。
出去玩了一趟，回来以后整个人好像都变得奇奇怪怪心不在焉的，怕是还没戒断吧。
快到下班时间，沈望晴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让她晚上一块儿
回家。
在外面睡了那么多天酒店，确实有点儿怀念家里无比舒适的床垫，没多想就答应了。
平时都是各自回家，今天没开车，也顺理成章搭上了沈望晴的车。
“在那边玩儿得怎么样？”
“挺好的。”
“去了几个地方？”
“就巴塞罗那和马德里，圣家堂封顶了。”
“哦。”沈望晴并不关心圣家堂还是谁家堂的事情，随口问道，“就你和佳苒两个人？”
“嗯。”
“好久没见到她了，她还好吗？”
“挺好的，最近一直在公演，所以很忙。”
“公演？望京有吗？”
“应该有吧。”
“改天你去趟望京，把银行的业务办掉。之前闹着要办公证，真让你去开户吧，又拖拖拉拉的。”
“我知道。”
“你走的期间，大事小事都是荀聿昭在帮你确认。你有空的时候，跟人家说一声谢谢。”
“他不是联合负责人么？那这些也都算他的职责范围吧。”程千玥一边漫不经心地答，一边回复手机上的信息。
许泽熠：【你在哪儿？】
程：【今天先回趟家】
许：【好的，回家好好休息】
程千玥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笑，【你就什么表示都没有吗？】
许：【你想要什么？】
程：【你明天有空吗？】
许：【明天补班】
程：【……那下班后见吧，我给你带了礼物】
许：【好，你想吃什么？】
程：【到时候再看吧】
“千玥。”沈望晴忽然叫她。
“嗯？”程千玥抬头。
“你跟许泽熠在谈吗？”
碰上红灯，车子停在了白线后面，车厢里霎时间就安静了。
程千玥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机屏幕倒扣在了膝盖上。
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在不打自招。
“谁说的。”嘴巴还很硬。
沈望晴没跟她争辩，继续问：“你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程千玥怔了怔，“什么什么情况？”
“你对他了解多少？家里几个人，是做什么的，还有……”
“你又来了。”程千玥不耐烦地打断了沈望晴的问话。
她当然知道，他父母很早就离了，他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他高中毕业之后就去了英国，他大学打过工……
那又如何？
顿了一会儿，“他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值得你打听的背景。”
沈望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他爸爸是做什么的吗？”
“没问过，他爸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care。”
“我本来也不想关心他的家事，但我觉得你至少应该知道你准备跟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至少比你知道得清楚。”
沈望晴冷笑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什么意思？”
“回家再说。”
“现在不能说吗？”
“不能。”
“为什么？”
“开车不能分心。”
沈望晴没再解释，只是在红灯转绿的一瞬间踩下了油门。
程千玥的心突突地跳起来。
她翻开手机，许泽熠最新的消息只回了她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