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太过疲惫的缘故，程千玥第一次在飞机上睡得这么沉，被空姐提醒一次之后竟然又闭上了眼。
等第二次被唤醒的时候，她才懒洋洋地扒拉下眼罩，机舱里的灯光明晃晃亮眼得很。
她移开视线，望向舷窗外透蓝的天空，才恍恍惚惚马上就要落地巴塞罗那了。
通关取行李，找到酒店的接机，再到扩展区的酒店放下行李，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先去附近吃了顿饭。
飞机上几乎睡了一路，连机餐也没吃，十几个小时后的第一杯咖啡好像格外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下意识就立马划开了。
国内现在已经是傍晚时间，第一天试运营也开始了，好在项目工作群里没有单独@她的消息。
她又翻到朋友圈，发现已经被客房重新开张的宣传物料和消息刷了屏。
不行，她就是为了第一时间不去想这些东西才特意给自己安排的长假，至少这一个星期，她可以当一个没工作的闲散人士。
回复完那些确认平安的信息后，她又放下了手机。
她坐在沿街的座位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人拿着文件站在桌边等着她签字，也没有人询问她某个供应商的最终报价。
人，还是应该享受生活。
第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行程，她在市区坐旅游大巴晃荡了一天，傍晚前去海边看了日落以及满眼的肌肉男和线条女，晚上在一家佛拉明戈舞蹈表演餐厅吃了晚饭，也算是弥补这趟来不及去南部塞维利亚和格拉纳达的遗憾了。
为了调整时差，她久违地没有熬夜，第二天一大早爬起来，神清气爽，又是新人一个。
没办法，去圣家堂总得起早。
上一次来巴塞罗那还是在英国上学的那会儿，算起来也好几年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封顶的圣家堂。
她站在教堂外面，仰头看着高耸的一排穹顶。
主体外的脚手架、起重设备、保护网以及所有的施工标识都已经拆除了，精美得不可思议的天才之作终于以完整的形态呈现在从世界各地赶来朝圣的游客眼前。
身边除了中文、英文和西班牙语，还有各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只有感叹词是通用的。
等了一百年的高迪也该安息了吧。
程千玥往后退了几步，又停下来，拿出手机，对着教堂拍了一张全景照片。
拍完觉得还不满意，换了个角度。最后干脆退到广场另一边，又拍了几张。
照片里完整的塔尖笔直伸向天空，细碎的阳光照在外墙石材上，那些细密繁复的石雕上似乎比记忆里的颜色更加鲜亮。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点了微信照片共享。
排队进了教堂内部，熟悉的彩色玻璃窗沐浴在清晨的日光之下，只叫人感动得想落泪。
许泽熠回了她消息，【好美】。
【没跟我一起过来，后悔了吗？】她故意刺激还在打工的牛马。
【后悔，所以你的眼睛先替我看吧】
参观完圣家堂，她一个人在附近又逛了很久。虽然是冬天，但由于地理位置，街边的树木还留着些许绿意，并不萧瑟。
快到一点的时候，崔佳苒终于给她打了电话。
“我到圣家堂附近了，你在哪儿啊？”
程千玥把地址分享给了她，十分钟后，崔佳苒才气喘吁吁找到了她。
虽然大半年没见面了，但好朋友之间的默契就是一秒钟就能连接上。
崔佳苒激动地奔向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见到你好开心！”
“你饿不饿？先点点儿东西吧。”
“确实饿。”崔佳苒也不客气，坐下来打开了菜单，“我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了，到现在几乎什么都没吃。”
“那赶紧的，别晕在这儿了。”
话虽如此，舞蹈生出身的程千玥打量着她的脸，“你好像又瘦了。”
崔佳苒没否认，“最近排舞，被要求控制体重了。”
“我俩也真是够够的，你就在望京，我在海州，国内约你约不到，非要到国外才能见面，搞得好像两个人地下恋情避人耳目偷跑出来似的，简直了。”程千玥吐槽道。
“哎呀，谁让我俩档期老碰不上呢，但你看我，为了和你在这异国街道来个美妙的邂逅，你知道我前面两个月都没舍得休假。”说着崔千玥就抬手招呼服务生，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火腿沙拉。
“你都到这儿了，就点这些？”程千玥指了指自己的蛋糕，“你尝一口，这个可好吃了。”
“算了，我又不是没见过吃的，眼睛过过瘾就行了。”
“你这忍耐力，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不过你好像也瘦了，最近在忙什么呀？”
“有吗？”程千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吧。不过最近我家酒店在大改造，起码还要熬一年呢。”
“你怎么跟里那些继承家业的富二代似的，现在当上女总裁啦？”崔佳苒半开玩笑地说。虽然舞蹈生出身，但她平时也没看那些花里胡哨的。
“没办法，我爷爷没了，我爸其实也差不多快要到退休的年纪了。”
“那你以后就不考虑留在国外了？”
“你不是也从荷兰回来了嘛。”
“毕业了还是要考虑将来的，我觉得只要能跳舞，在哪儿都一样。”
“我也差不多吧，横竖反正是服务业，还不如在自己家不用受气。”话说到一半，程千玥抿了抿嘴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最近好像也没少受各方来的气。
很快，崔佳苒点的单也来了。她稍微吃了几口，又抬头打量起了程千玥，忽然问：“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程千玥差点儿把搅拌咖啡的勺子掉到地上，还好眼疾手快接住了，但咖啡液还是溅到了裙摆上。
崔佳苒连忙抽出面前的纸巾递给她，“对不起！”
程千玥一边擦一边抬眼盯住她的脸，“你听谁说的？”
“刚过来看你拿着手机，嘴巴都快翘到耳朵后面了。”
“哪儿有那么夸张。”程千玥白了她一眼。
“真的？”崔佳苒笑着把巴掌小脸凑向她，“我还真的猜对了？我这么厉害呀。”
程千玥没有回答，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才说，“这么明显吗？”
崔佳苒瞥她一眼，“大概是恋爱使人分泌荷尔蒙之类的吧。谁呀？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
“做什么的呀？”
程千玥想了想，“小公司的。”
崔佳苒狐疑，“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酒店。”
“什么？！
”
“不是，是负责我家酒店工程项目的。”
“嗯？”崔佳苒还是一脸疑问，“做工程？设计师？”
“项目管理。”
“不是包工头吧？”
“不是……”程千玥只觉无奈，“算我半个同事吧。”
“哦。”崔佳苒似懂非懂点点头，“近水楼台啊，认识多久了？”
“半年左右吧。”
崔佳苒盯着她又看了一会儿，半晌才悠悠地说；“你变了。”
“哪儿变了？”
“你以前不是长跑类型的吗？”
“光我长跑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甩下了？”
“那你也不能走另一个极端吧。”
“哪里极端了？”程千玥认真地问。
“我觉得你以前有点儿太小心翼翼太谨慎了，如果不是陆迦南那种木头，估计别人也等不了你那么久吧。”
“我现在也很谨慎。”
“但半年，你觉得你已经足够了解对方了吗？”
程千玥想了想，“是还在了解中，也没有说下一步马上就要怎么样。”
“长什么样儿？我先看看照片。”
程千玥怔了怔，低头看看桌上的手机，猛然发觉自己好像没有和许泽熠的合照，也没有拍过他的照片。
想了半天，好像只剩下各种项目活动的集体照了。
“没有。”
“没有？”崔佳苒刚合上的嘴巴又张大了。
“我跟他都不怎么喜欢拍照片，但我觉得他长得挺帅的。”程千玥顿了顿，“真人比照片好看。”
“要是别人我就不说什么了，但你不一样。”崔佳苒正色道，“你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条件都太太太好了。”
程千玥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一时不知道该骂她还是感谢她。
其实有些事情，连她自己都也还没有想得特别清楚。
她好像也没问过许泽熠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那她自己呢？又喜欢对方什么呢？
是在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她想要透透气的时候带她去山上看星星，还是在她赶飞机的时候帮她收行李？抑或，她只是迷恋他那些缱绻的小把戏？
细细想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好像又叫人心里软软的。
“条件好的人多了去了，也说明他眼光好，对不对？”
“……”崔佳苒无语，但又觉得程千玥说的也没错，“那等我下次去海州或者你来望京，你带给我看。”
“好。”
“对了，我们下午去哪里？你已经去过哪些地方了？”崔佳苒打开了手机地图。
“我昨天闲逛了一天，去了海边，上午去了圣家堂。”
“那我是不是明天早上早起自己去？”
“谁让你没有早点儿到呢。”
……
一个星期的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足以令她暂时忘却工作。
临近跨年的前两天，程千玥和崔佳苒从巴塞罗那转战马德里，街上既热闹又冷清，节假日的张灯结彩和放假后的人去楼空，生出一种奇特的孤独感，冷清却又和谐。
跨年当晚，她和崔佳苒一起去了太阳门广场。
当璀璨的烟火照亮夜空之际，她发现，一个星期也足以令她开始思念一个不在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