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各地寒假陆续开始，春节假期也一天天临近，海州大酒店迎来了元旦之后的又一批客流高峰。
第一批重开客房的试运营数据完成了第一轮汇总，公共区域改造方案经过几轮修改后也定下来了。
要开的日常会议和待确认的文件有增无减，再加上改造项目进入中期，程千玥感觉都快要被工作吸光了精气神。
这天一大早，程千玥终于收到了设计院根据上次开会的内容调整后重新提交的公共区域最终改造方案。
她打开附件，先看了一下整体平面图。
开放厨房的位置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原本靠近西侧的一排设备位置被调整了，连带着后面的操作区也缩进去一小截。
她皱了皱眉，这里怎么改了？
她把图纸放大，研究了半天，又跟AI讨论了几个来回，还是觉得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只得拿起电话打给了工程部。
工程部办公室的人接了电话，但吴经理出去开会了，人不在办公室。
最终方案是由工程部和设计院一起确认的，许泽熠那边应该也看过。
程千玥在outlook上查了一下许泽熠那边的日程安排，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就合上电脑，拿起图纸，直奔二楼办公室而去。
一出二楼电梯，还没走到项目办公室，就在一间会议室门口碰见了从里面出来的许泽熠。
差点儿迎面撞上的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好意思。”
站稳后，许泽熠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图纸，“有问题？”
“嗯。”程千玥一手抱着电脑，一手晃了晃手里的图纸，“给我找一间空的会议室。”
“这间接下来没人。”许泽熠指了指身后，顺便接过了她手里的电脑和图纸。
程千玥跟着进去了。
“为什么有个地方缩了？我做了红色标记。”
许泽熠展开图纸，找到标记的地方，低头看了一眼，“不是缩。”
“那是什么？”
“只是把设备间留出来了。”
“为什么要留？”
“你不是想做开放厨房吗？”
“对。”
“后厨不能只考虑客人看得见的地方。”他说着指了一下图纸西侧的位置，“这里原本是临时储物区，设计院想把它并进开放厨房。但我让他们重新算过，春节之后正式运营，备餐量上来以后，这里会变成后厨最容易堵的地方。”
程千玥低头看着图纸，“所以要把这块留下来？”
“嗯。”
“那开放区不是又要少十几个平方么？”
“少十几个平方，又不是十几个座位。”
程千玥抬头，“什么意思？”
许泽熠指着另一侧，“只要把这一排固定操作台改成半岛式，可供客人利用的面积就不会减少。”
程千玥重新看了一遍图纸，刚才意义不明的几条线顿时就变明晰了。
“为什么不直接在方案说明里写清楚？”
“写了。”
“我怎么没看到？”程千玥一边问一边打开了附件里的方案说明表。
许泽熠扫了她的电脑屏幕一眼，“第三页。”
程千玥赶紧向下滑动鼠标，果然在第三页找到了。
“……那我还下来问你干什么？”
“你可以不下来，喊我上去的。”
“……”
许泽熠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是说真的。”
“行。”程千玥把图纸从他手里抽了回来，“你觉得这个方案有比上一版好吗？”
“从运营角度，我觉得是，因为你想要的是让客人看见厨房，互动性是增加了。”
“从工程角度难道不是吗？”
“嗯，”许泽熠停顿了一下，“你想听实话吗？”
“嗯，不然我不白下来了嘛。”程千玥嗔道。
“单看工程可以有各种方案，但结合甲方实际的运营需求，我觉得目前这个版本已经相当不错了。”
程千玥想起，最开始讨论这个方案的时候，好像还只是某些模糊的概念和想法。
那时候她说了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许泽熠一边听，一边就拿笔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帮她把那些想法的雏形一点一点勾勒出来，直到现在终于变成了可以落地的东西。
似乎他们之间原本就是这样的甲方和乙方，一个负责提出需求，一个负责把想法变成现实。
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但也有些东西静悄悄地回来了。
“嗯”，程千玥垂下眼，点了点头，“那就按照这个来推进吧。”
“好的，我明白。”
***
两天后的董事会经决议，通过了公共区域改造方案，春节前先完成前置施工，节后正式进入大规模拆改，整体工期顺延一周左右。
程千玥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她现在更在意的是改造完成之后，公共区域到底能不能真正带来预期中的收益。
下午，她从运营部主管那里拿到了运营部重新测算过的成本和收益预估，正核对数字，就听到唐秘书敲门。
“程经理。”
“嗯？”
“餐饮部联系，江南稻那边刚刚又来电话了。”
程千玥抬头，“什么事？”
“他们问最低采购量什么时候能确定。”
“餐饮部不是还在算吗？问他们不就行了？”
“餐饮部已经算了一版，但是对方觉得还不够准确，说如果要让如园那边专门开一条生产线，最低采购量必须尽可能准确。”
“那你先把他们的报价和上一版测算发我。”
“好的。”
唐秘书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还有，荀总那边说，江南稻的合同草案条款他看过了，有两处付款节点可能要调整。”
程千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什么时候说的？”
“他上午来找过你一趟，你当时出去了。”
“你没让他给我发邮件？”
“说了，你收到了吗？”
“好像没看到，我再查一下吧。”
程千玥转回电脑屏幕，在邮箱里搜索了一下关键词。
的确有荀聿昭的邮件，但因为收件人栏不止她一个，下面的正文也是按顺序写了好几段，她一不留神就漏掉了正文。
附件里有他批注过的合同。
她点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他没有直接替她改掉，而是在条款旁边分别写了几条批注。
——“建议将第二期付款节点后移至第一批产品验收完成后，请确认。”
——“对于如园是否需要增加生产线的答复，建议等最低采购量确定后再谈，请餐饮部尽快确认。”
……
没有大刀阔斧地修改正文，但也没有越俎代庖地替她最后拍板。
联合负责人这个名号好像并不总是令她感到束手束脚，相反地，有时也可能会在她应接
不暇的时候顺手帮她一把。
程千玥看了一会儿，先回复了邮件。
【相关文件已收悉，待内容确认后另行答复，谢谢。】
过了几秒，显示对面在邮件回复上点了一个赞。
她盯着点赞的标记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儿好笑。
不过，现在她也不可能再吃回头草了。
好不容易熬到快到晚上下班，见窗外天色渐暗，她提前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今天是小年夜，沈望晴要带着她去接外公外婆，然后一起吃晚饭。
估计今晚得住在家里了，她下意识拉开了抽屉，检查有没有遗漏什么要紧的东西。
那个深蓝色的礼盒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旁边还有一个棕色的盒子，是从巴塞罗那带回来的。
这都多少天了，竟然一直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程千玥苦笑了一下，伸出手去刚要碰到盒盖，就听到有人喊她，“千玥。”
她抬头，见沈望晴已经到她办公室门口了，“你收好了吗？”
她赶紧把抽屉推了回去，抓起桌上的包站了起来，“好了。”
不急。
反正丢不了也跑不掉。
她跟在沈望晴后面走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对比假期刚回来那会儿，肉眼可见憔悴了。
愣神间，电梯门打开。
许泽熠走了进来。
“沈总、程经理。”
她往角落站了站，只听沈望晴应了声，“许总，你也下班了？”
“嗯。”
“今天不忙？”
“嗯，还好。”
电梯很快就到达了一楼，许泽熠按住开门键，让她们两人先出去。
“许总，今天小年夜，你有什么安排吗？”
“我去一趟我舅舅家。”
“哦，”沈望晴点点头，“那你爸爸那边呢？”
程千玥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差点儿一个趔趄。
她从后面伸手扯了扯沈望晴的衣角，但沈望晴好像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依旧在前面走得很稳。
“他和他那边的家人一起过。”许泽熠笑了笑，“我舅舅这边，早就和我说好了。”
“嗯，挺好。千玥今天也是和她外公外婆一起。”
出了大堂，许泽熠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我要走这边。沈总呢？”
“那你路上小心，我们走这边。”沈望晴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好，两位也路上小心，回见。”
程千玥跟着沈望晴，刚走出两步就忍不住放慢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
许泽熠的身影已经隐没在沉沉的暮色中了。
“妈！”程千玥迅速追上沈望晴，“你刚刚干嘛那个样子讲话？”
“哪个样子？”
“你为什么要戳人家痛处？”
“他爸爸对他好像还行吧。”
“你知道什么呀？”程千玥不掩愠怒地皱眉。
沈望晴嘴角微微抬了一下，“那你现在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子的态度去膈应人？”
“他膈应吗？我没看出来。”沈望晴回头，“还是你在说你自己？”
程千玥吸了一口气，“算了，一会儿还要见外公外婆，我不想跟你吵。”
“我没有不喜欢他，你喜欢就好。”沈望晴嘴上说着，语气却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