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若初听到谢少衡的话,人都懵了。
她的大脑像是成为了一块背被包着一层薄膜的鸡蛋,里面装着鸡蛋清液和蛋黄,晃晃悠悠的,但只要用根小针一戳,它就会破掉,一个或许会成为新生命的鸡蛋就会消逝。
那根小针就是谢少衡的话,她就是那可怜的鸡蛋。
桑若初根本没来得及处理那句话,它就落进了她的耳朵里,顺着耳道滑进去,滑进了耳朵里。
一瞬间,她看他的时候,视线是没有聚焦的,像是雾里看花,或者蒙蒙地只隔着一层纱。
桑若初觉得她自己或许应该立刻动一下,笑一下敷衍在她眼里已经处于警觉状态的能力。
但她哪个都做不出来,她被这话震的头皮发麻,明明人坐在床上,却感觉魂已经被抽出去了。
她将一只手对到背后,那只手轻轻发抖,还很快就捏了一把汗,汗水从手指缝里蔓延。
桑若初有些绝望的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要不然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他没理由知道吧,她用的是假脸,谢少衡这个时候应该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还有假声音,她跟他聊天会不自觉地用伪音,之前有一次不知道抽到了什么异能,好像也是可以对不同人表现出不同的声音。
账号的实名信息也不是她的,而是她在获得异能【网络高手】时搞的虚拟账号。
联系方式也不是她本人的大号。
他这个时候年纪又轻按道理来说,不应该知道她是谁,
可是这个时候他居然说她看起来很乖,怎么谈了好几个男朋友。
该死的,他不会是也跟着重生了吧。
也是,她记得这个时候谢少衡人在京都,并不在a市,出现在这里就有些反常,不会是专程来找她的吧。
“你怎么知道?”
最后,她胆战心惊地问道,声音哀切,几乎有了求饶的想法。
谢少衡看着她,觉得她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抬眼看他,整个人像是一只惊弓之鸟,
他见过很多这种别人在他面前紧张的反应。
约摸他十二三岁时,他有一天跟着父亲给的人手,去下面巡查。
他跟当地负责人聊完,从一个镇上的办事大厅出来,往外走的时候经过门口。
一个老人蹲在走廊边上,看见他过来,突然下意识地跪下去了,把头往地上磕。
他当时整个人都惊到了,他身份重,是这年头还有很多人骨子里保留着以前的思想,知情人会对他这样,也见多了。
可好生生的,这人跟他平白无故,只是轻轻一瞥,对他这么做,谢少衡有些难过。
他上前想扶,老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磕,嘴里说着什么“大人好”“老爷好”之类的话,周围人渐渐围拢看着谢少衡的目光让他觉得好奇怪。
他们好像看他,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活该被放在博物馆里的印章,一件镶嵌着荣耀徽章的衣服,一顶该被高高戴在头上的王冠。
而不是谢少衡这个活生生的人——
可恐怖的是,即便是他的名字,在他们这里的文化解读下,也是又贵气又正气,象征着权力。
赐予他名字的人更是贵不可及,还曾笑着对他的家里人说:“就叫少衡吧,跟少师,少傅读音很强,再加上个替朕权衡的意思!”
家里人当时狂喜着拜谢大恩,知道家里又出了一位天子近臣,年幼的谢少衡却被迫接受了权力的重量。
他当时,花了好几分钟才把人劝起来,走出大厅之后,他问旁边的助理:“他为什么突然跪我?我好像没做什么。”
助理心想你对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数,年纪轻轻的人身边跟着一队人,还面容俊美身形利落,一通气派,别人那样对你也正常。
但伴君如伴虎,谢少衡在助理眼里就是一只脾气稍微好一点的虎,他斟酌着小声道:
“嗯,长官,可能是您的表情啥的,看着有点吓人。”
“我长得很丑吗?”
“您怎么会这么觉得?您要是丑那就没有很帅的人了。”
助理可以肯定,哪怕是在京都,如谢少衡这般年轻英俊的人也是极少,毕竟谢家可是少有的在每一次历史变革时多头压注,最后成功的顶级怪物世家。
多年的联姻改造,血脉就注定着谢少衡压根不可能丑,两张R卡生出SSR很难,但是两只SSR生出SSR就要简单地多了。
谢少衡没搞明白,回了住处,站在镜子前面,揪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好看的人会被喜爱,那么为什么助理说他很好看,却不被喜爱,先来的是敬畏呢。
但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想事情。
镜子里的那张脸,却早已将眉骨压低,飞扬如剑的眼尾也被压平,身体不自知地前倾,跟着身高自然地成了个俯首看人的动作。
在其他人看来,这个表情像极了人生当中所有有大权力的人看他们一样。
像是小孩学生时代面对老师父母,工作后面对老板,人快老死时畏惧儿女,都怀着最本能的畏惧。
他像是不自知地成为了那着鞭子驯养的人,高傲地跟其他人不像是一个物种。
那天之后,谢少衡花了很长时间练习,试图让他自己谦卑下来,他希望他自己能成为赶着羊跑的边牧,而非是牧羊人。
他日日练习怎样顶起眉毛,不要心里一怀着气一严肃起来,就像是要对别人做什么一样。
他控制表情,让笑容看起来真诚朴实。
他说话的时候,也会把语速放慢半个拍,慢吞吞地像是个小呆子。
后来,谢少衡看人的时候,视线就会先落在对方的鼻梁上,再慢慢移到眼睛,这样不会直接压过去,让对方被吓到。
在面临罪大恶极的时候,他也不在乎什么维持表情了,往往想着能松口气,露出比旁日里更“辣”一点的表情。
到了现在,大多数人不会再被他吓到,只有少部分敏感的人会面对他不知所措起来。
或许这位小姐就是这种敏感派的。
谢少衡赶忙地尽量放柔了语气,温吞地说:“你的手机,我看了。”
他自认为这话对于桑若初来说,应该是起到了安抚性的作用。
谁知道桑若初只觉得那是阎王催命,她的脑子轰鸣一声。
完了!
他是不是看到了,知道她脚踏两只船,不仅骗他也骗别人,是命里有局子蹲的海王一枚?
他要真纠结在这上面,其他人又对她提起诉讼,涉案金额和影响力足以让桑若初手上多上两个制作流程规范,银亮亮的大手镯,还有国家饭吃。
好在桑若初大学学的是会计,出来说不定还能被误认为是特殊人才,有工作做。
但人家进去都是因为做假账,她进去是因为纯捞,这也太丢脸了吧。
桑若初的心脏陡然加快,脑子里已经闪现出润出去的想法——她突然觉得她好爱裴允祺。
“我看到你手机里的通讯录了。”谢少衡不明白她为什么表情更紧张了,他有些茫然地直白说。
桑若初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谢少衡现在这样,不是重生,就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知道她身份的概率不大,他前世没有调查过她,那么只能是:
重生!!!!!!
而她做了什么?
她上辈子偷了玉佩,网骗了五个男人是事实,这辈子虽然没做什么,但钱没退出去。
连江怀谦都因为她的小小失误撞傻了,青天小老爷谢少衡和江怀谦又都是京都子弟,说不成还有什么利益交欢,他万一要对此事审判,她还能苟活吗?
她还是争取个态度良好!宽大处理吧!
桑若初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谢少衡面前,一把抱住了他,把自己正迸出眼泪的眼贴到男人的胸口处,左手也跟着附着到上面。
她知道谢少衡因为异能是【隔空操纵】,所以他的本身身体略敏感些,一般有多么事件发生,他是会带手套的,也不会让人怎么碰他。
桑若初上辈子以为他只是个小人物时,还调戏过怪不得他是处男,跟人家有身体接触就难受算个什么事情。
如今,桑若初整这么一招,也是想让谢少衡觉得她好可怜,再偷摸死马当活马医,让男人爽一爽。
在坐牢还是被关小黑屋之间,她还是想要被关小黑屋的。
而谢少衡没聊到还有这一出,他身体僵住,双手下意识地做投降状:
“你……不是,公民你在做什么?”
他就想开个玩笑,怎么就求情上了?
而且有这么害怕吗?
居然抱着他痛苦地忏悔吗?
谢少衡整个人都不好了!
桑若初埋在他胸口,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声泪俱下,更要命的是,她的手还不老实。
手指贴在他左边胸口,抓着按,如果能掀开衣服,男人玉白的皮肤上恐怕已经多了好几个红色制衡。
“等等停下……你别摸我啊。”谢少衡近乎要给她跪了,他还不敢推桑若初,他没推过女生,平时有人扑他他一般都是闪现过去。
可谁能想到说句调侃的话,要被一个女生这样对待啊。
她还刚从病床上下来,谢少衡是真怕把她推坏了。
他主动外向一次,这么就换来这种结果。
桑若初却觉得他是还在生气,说那种欲迎还拒的话,更是在装相。
她哭得抽抽搭搭,怕极了这个权势滔天的小男友,一只手摸着人家胸口也就算了。
另一只手也不老实,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摸。
然后用指尖去勾他僵在半空的手指,勾了一下,被谢少衡躲开。
“你躲什么啊。”桑若初怕极了,她觉得谢少衡怎么重生了一点也不好哄了,明明以前再怎么生气,皮肉上都会任由她盘弄的。
装什么青涩!
她非要把那些指头掰开,再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
谢少衡像被电了一下,身体一颤,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如果是正常人,他肯定能躲开。
奈何桑若初也不是吃素的,她一是对谢少衡一了解,二是拥有异能麦高芬,生活时时是突发状况,反应力都是顶级状态。
她快他一步,五指往他指缝里一插,掌心贴着掌心,扣得死紧。
桑若初仰着泪脸说道: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她生了一张极会骗人的脸,皮肤白眼睛大,一哭眼尾还会泛起层粉,好像是真情实感的知错了。
瞳孔很圆,眼末则会往下坠,是杏眼但又偏向一点点小狗眼。
睫毛则又长又密,一旦哭起来真的能打结,谁能想到这后面藏着一双很会刷弄人的眼睛。
她下巴也很小,但脖颈长,仰起来时,脖颈会拉出一道极细极白极长的线,像是玉兰花的花枝。
她哀切地求着:
“退一万步来说,要不你打我吧!你随便怎么打我!但是,但是你能不能打我屁股,好歹肉多一点……”
她说着就要拉着和谢少衡十指相扣的手往自己身后放。
谢少衡手臂一颤,他慌张地道:“不不不,公民,你不用这样。你松开!你送开,我有……”女朋友啊。
太亲密了,现在这个动作,从身份上说,他没有权利惩罚一个只是有道德问题的女生,他守得是律法,也只是抱着“这样好像不太好”的想法跟她强调一下道德问题。
他只是职业病犯了。
可现在从另一种方面来说,他有女朋友啊!这个女生抱着他又十指相扣又要摸他,他感觉他羞愤欲死,那太奇怪了。
桑若初却以为他就是不想原谅她,她道:“你是不是有点气我,没事的,以后我保证不这样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卡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那条桃心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臀后底下钻了出来,正一圈一圈地缠上谢少衡的腰,尾尖还在他身上讨好地蹭来蹭去。
谢少衡低头看了看那条尾巴,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颊,他脖子粗脸红地强行拽她:
“你放开我!”
“我不放!我要跟你认错。”
“你没错!你真没错,你有什么错,我管不了你。”
“你少说气话了,你不管我我就要被送去监狱了。”
桑若初缠着他,死死地粘着他。
靠,她知道谢少衡这个人的脾气,既然上辈子能生出那种话来,只要她能忽悠谢少衡暂时不动她。
她就想办法跑路。
可谢少衡真要动她,她总不能越狱吧,她有办法他有律法啊。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夏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打包的粥。柯青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几杯奶茶。两个人一起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谢少衡的制服被揉皱了,桑若初赤着脚缩在他怀里,那条桃心尾巴正紧紧缠着他,年轻男女相搂,一时画面有些登对。
夏芸目瞪口呆。
柯青大骇,她可是听那天离谢少衡近的人说过瞥见了一排老公的事情!
难不成他们的长官要做小五?!
那怎么能呢!
他们长官起码正宫啊!
谢少衡窘迫至极,完全顾不上什么了,他一把推开桑若初,吼道:
“对不起!对不起!公民!我不应该管你的私人感情……”
“你谈几个男朋友是你的自由,你多谈几个我也所谓。
我全程都犯错了。
我一开始打电话给你男朋友,确实就是我多事了,也不该那样说你,但我不是批评你……”
夏芸和柯青面面相觑,她俩这才发现桑若初在哭,赶忙安慰道。
“您别怕!没事的,我们长官他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您别生气别哭”
柯青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他就这样,他见谁不好都要劝两句,就是这种爹味…额,他上班上魔了你就当他,他放在古代就是那种见谁都要参一本的御史……”
桑若初被两个人架着坐在床上,耳朵里听着这些话,着实有些懵。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怎么看起来好像不知道她的事情一样。
他说的是“我给你男朋友打了电话”
他的话中没有把他当成她的男朋友啊!
她的眼泪慢慢停了,思绪慢慢回笼,试探性地道。
“您打给我男朋友了?”
谢少衡愧疚道:
“对。你晕倒的时候,我听见你叫什么宝宝,我猜测你可能有男朋友,我就翻了你的通讯录,打给了第一个。”
“但是因为看见其他几个备注都是老公,我就害怕了。”
“这么说,您就打给了第一个?”
“嗯,因为感觉您可能都搞得是网骗叫不来人。”
桑若初长舒一口气,心里安稳下来。
第一个,那就是裴允祺。
这么说,他没打给其他人,只拨了第一个号码,确认有人接之后就挂了。
他没有一个一个拨下去,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自己正是通讯录里的最后一个。
她以为自己暴露了,其实他只是在问她为什么谈那么多男朋友而已。
她以为他是重生了,其实他说的是“你怎么搞了这么多网恋对象”,犯职业病了。
合着她刚才那场哭戏全白哭了!
桑若初讪讪地笑了一下:
“哈哈,是我激动了,我以为额…
谈很多个男朋友要坐牢呢。”
谢少衡嘴角一抽,尽量维持住礼貌表情说:
“没关系。
你谈多少个都没问题的。
我不是那种干涉你自由恋爱的人。”
桑若初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可她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他,心想
你上辈子可不是那么样的。
怒说让我别跟别人号。
最后勒令航班掉头。
自由个屁。
双标怪,对自己女朋友就是“飞机飞到一半也得返航”,对普通人就是“不是干涉你自由恋爱的人”,死装男闷骚男。
桑若初心中冷笑,面上却打圆场地把那面锦旗拿过来,递到他面前:“额对。是我想茬了,这个给您。”
谢少衡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
“谢谢。”
桑若初清了清嗓子,开始打听道:“那个,我听谢先生说话口音,您好像不是本地人。怎么来A市了?”
谢少衡把锦旗折好交给夏芸,夏芸和何青站到一边去给那锦旗拍照,他不紧不慢地说:“有任务。”
“哦。”她没追问,但心里想的是,上辈子他没来过A市,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京市。
这辈子怎么来了?有什么重要大事吗,能把他请过来。
不过这是大人物们的事情她不管不着。
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您任务结束了,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嗯。”谢少衡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回答的,他要回去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也不可能一辈子藏身份,只是在旁人看来他只是有点小权的人,其实他说非常有权就对了。
而桑若初的胸口莫名发堵,她跟谢少衡切切实实地有过一段,虽然那是隔着屏幕,还掺着她的坏心,但她也有好心啊,她认为除了她有点捞,但确实是认真的网恋。
不少也是他自愿给的,她迷迷糊糊又见钱眼开地就收了,上辈子从谢少衡那边收了,起码是几千个w,还要除去一些她不知道价值的好东西。
她当时找男朋友怎么没有想到呢,年少有为的人,要么是裁决者也在找的人,要么干脆就是裁决者不敢动的人。
要么就跟谢少衡一样名门望族,自己干脆还是裁决者!
前世有过情情爱爱,今生他却站在她面前,穿着制服,接过她的锦旗,说“任务结束就要回去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很难再见到他了。
她突然找借口道“我可不可以跟谢先生拍张照?您拿着锦旗……我拍。”
谢少衡脱口而出:“不可以。”
“为什么?”
“我不太能留影像记录。”
他有的时候还是要藏的,留下照片那些会被暗杀什么的。
就连对女朋友那里,他也不常发照片,打视频用的画质也很低很低,或者只露出身体的一个部位,以防止被传播到网上去。
虽然也多半传不上去,帝国网络系统里面有他的照片,一旦检测到自动销毁,如果照片跟他本人像的程度过高,会被风险控制。
桑若初点了点头:“哦。好吧。”
她垂下眼,心里有些落寞。
嗯。好吧。分别也不必轰轰烈烈,静悄悄的才是对谁都好。
谢少衡看了她一眼,开始处理正事,他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开始问一些问题:“银行那边,你门锁故障以前遇到过吗?”
“A市的生活成本你觉得怎么样?平时通勤方便吗?”
“
你希望这里多一些什么交通设备,铁路还是公路,高铁”
“你认为你们本地的,处理事情怎么样,出现过办事无门的状况吗?大学生出来好找到工作吗?预期薪资是多少呢。”
桑若初如实回答,她起初还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询问,但谢少衡越问越细。
谢少衡这是高位者,疑心病其实很重,比他位置更高的,疑心病就更重了,他们总是怀疑纸面上数据造价,所以才有一些暗访。他如今也是带着暗访的任务来的。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刷刷刷地好些字,夏芸两人则在旁边录音,加上往他们的本子上也在写着什么。
因为病房里没有什么凳子,所以两个女生是蹲在地上记的,表情很认真。
桑若初看着几个脑袋,惊觉这居然真的是群有理想的年轻人。
她扭头看向谢少衡,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慌张愧疚感。
她不应该骗他的。
他算是个好人了,却肯定要吃一次恋爱上的苦头。
她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身份悬殊地太大了,天宫上的人想必跟她这种人是搞不到一起去的。
只是他也算是太过完美,上头就会给他留下奇怪的污点。
污点自然是她自己。
桑若初自嘲地笑了笑。
而谢少衡合上笔记本,问道:“对了,你出院之后有人来照顾你吗?”
“有啊。我有男朋友。”她胡说到,其实没人能
“你男朋友不是在国外吗?”
“另一个。”
谢少衡叹了口气,无奈道
“行吧,有人照顾你就好,唉,其实我本来想说,感情应该专一一点点,如果每一根麦穗都抱在手里,要么一无所获,要么被刺伤。”
“但你毕竟是女孩子,可能这么做也没错,毕竟不挑挑选选怎么找出好人呢。”
“好了,我走了,祝您生活如意,事事顺遂。”
他站起来,把锦旗夹在臂弯里,朝门口走去,其他两个人紧随其后,夏芸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门被关上,桑若初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发了一会儿呆。
几分钟后,进来一个定期观察的医生,对她轻声说:“你留着医院观察几晚吧。”
桑若初点头:“好。”
没人来接她,她也没打算请护工。
她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习惯了,不能什么都靠别人。
几日后,
她办了出院手续,一个人拎着包从住院部大楼往外走。
初夏的早晨,空气里有一点潮气,阳光还没完全热起来,照在皮肤上是温的。
她走下台阶,往大厅下走的时候,余光里忽然扫到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扶着走廊的栏杆,正在做屈膝的动作。
护士站在旁边,扶着他的手臂,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迈,他做的很利索了跟正常人无疑。
江怀谦。
桑若初这才想起,她和江怀谦住的是同一个医院来着,只不过这个医院分成两个,一个是综合性另一个是专门的异能,分成两栋楼,但在可以连通。
她这几天自己住院,心又累,就根本没联系江怀谦!
他瘦了一些,脸颊的线条比之前更清楚了些,但眉眼还是那个样子,温润安静的。
他忽然在她看他的时候,突然抬头看见了她。
桑若初下意识地想躲,但他身体基本上康复了,几个大步就跑到她面前,道:
“你去哪里了你这几天都不回我消…”
他忽然瞥见了她手背上的针孔,惊骇道
“你手上怎么有针孔了?”
“我身体不舒服。”
听到这话,江怀谦猛然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桑若初吓了一跳,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打你自己,你脑抽了?”
“都怪我。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应该早点出院的。”
“你出院干什么?你身体应该还…”
“别说了,我真的要好全了。”
他一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惊地想往后缩,却被搂着腰拽了回来:“对不起,我本来该出院了,没想到你居然生病了,早知道我前几天就办出院了,你既然生病了,那你待在医院里,换我养你。”
桑若初在他怀里怔了一下,然后轻声笑了一下:“你拿什么养我?”
“我用脑子养你。我最近模模糊糊想起了一些记忆。”
桑若初的眼睛一亮。
他恢复记忆了吗?
那他可以回江家了!
他可以去认亲了,她终于可以把玉佩还给他了。
“那你原来的病床在哪?我送你回去。”他说。
“我不想待在医院。”
”不行。”
“我说了我不想。我只是身体不舒服,今天也是扎完针本来就能走了,不信你问医生。”
“行我去问问,我们一起出院。”
结果,他们一起站在护士站办手续的时候,值班护士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很不客气:
“你们两个小夫妻怎么回事?一个提前两天,一个也提前,多待一天观察观察不行吗,我们不是想要你们医药费,只是自己身体阿拉要注意撒。”
桑若初红着脸,下意识想解释:“我们不是夫妻的。”
“行了行了,男女朋友,签字签字。”护士把单子拍在他们面前
“下次注意点。”
江怀谦倒是完全没打算没解释,低头签了字。
桑若初看了他一眼,莫名觉他有在暗爽
可他爽什么。
知道自己耽误了他认亲恐怕就爽不出来了。
出了医院,
他们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菜市场。她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他说“晚上得吃饭”,她没反驳。
菜市场里人来人往,卖鱼的阿姨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小两口还一起买菜啊?”
桑若初又开始了不不不,江怀谦又开始翘嘴巴。
桑若初暗下决心,决定不跟他走在一起了下次。
回到家后,
桑若初换了拖鞋,把包扔在沙发上,脸埋进沙发的靠垫里,喊道:“好累。”
江怀谦站在客厅里,把菜放进冰箱:“去洗澡。还有不要把脸埋在靠垫里,靠垫脏。”
“我有空洗靠垫,洗澡好麻烦,我眯一会儿,你等会儿叫我……”
她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动她的头发。暖暖的柔柔的。
像有人在用温水慢慢地冲洗她的发根。手指在她头皮上轻轻揉着,力度刚好,舒服到她不想睁眼。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呆了。
不是幻想,是见鬼的真的有人在给她洗头。
她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背对着江怀谦。
她的头发上全是白色的泡沫,他正半蹲在她身后,手里握着花洒,水流从她发尾滑下来,落在脚边的地砖上。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背心,为了防止她倒下,是在半搂着她。
“你干什么?!”她慌忙转身。
没成想,因为转得太急,她手肘撞到了花洒,花洒从江怀谦手上掉下来,直直地落在地上,水流正对着他的嘴冲了进去。
江怀谦被水呛了一下,偏过头去,咕噜咕噜嗞了一口水出来,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他抹了把脸,没懂她为什么突然发难。
桑若初恼怒地质问:“你在干什么?”
“帮你洗澡啊。”江怀谦没觉得有什么。
“你怎么能帮我洗澡?!”
“我们是男女朋友啊。”而且我想起了一点我们之前的记忆。而且再亲密的也做过吧。”
“你想起什么了?”
“就是我跟你——”做了。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桑若初心想你能跟我做什么,我们这辈子有个屁关系,最多是合租舍友在你眼里,被自动美化成情侣了吧混蛋。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把他往外推。“出去出去。我自己洗。”
江怀谦被她推出门外,站在走廊里,摸了一下鼻子,自己也觉得有点窘迫。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巾,那本来是他拿来给她擦头发的,他刚才被推的时候下意识地带出来了。
那毛巾上还沾着她的洗发水味。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把把毛巾拿起来,蒙在脸上,深深地闻了一下。
热热的毛巾贴在脸上,他浑身也发烫起来。
他真的想起来了啊。
他记得她劝他喝酒,然后他亲她,她像是呆了一样坐在原地。
然后他们就滚了,期间他胡作为非,只是不知道怎么少了用触手的画面。
他估摸着可能是记忆断片,但有着的那些画面很具体。
但他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那感觉比合租的日子更久远。
桑若初在门内,也在胡乱思考。
江怀谦刚才说什么他想起来了,可这辈子他们能有什么啊,哪有更亲密的行为啊,所以他压根没想起来啊,只是说好听话骗她。
既然谢少衡都没重生,江怀谦这个上辈子是跟她也露水情缘,甚至没有参与修罗场的男人怎么可能重生了?
她还是得期望人家没重生吧。
毕竟,看那照片的事,
江怀谦是她梦男,被耍了两次,
黑化起来应该也不怎么让人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