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师傅带着大师兄外出除妖去了,好不容易脱离了师傅的管束,林瑄决定今天要好好休息一天。
林瑄没有出早功,只是躺在乾元山小院的床上看从山下偷偷带上来的话本子。
今天早晨天气好极了,阳光从窗户洒到人身上,照的人暖融融的。
真舒服,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就好了,林瑄无端想着。
林瑄正看得兴起,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她赶忙把话本子藏到枕头底下,盖上被子装睡。
进来那人走到床边,没有说话,林瑄闭着眼睛半晌,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偷看,正好对上谢青禾灼热的目光。
林瑄尴尬地笑了笑:“师姐,你怎么来了?”
谢青禾佯装生气道:“你怎么没去练早功?”
林瑄早就想好了应付的对策,捂着肚子,装作难受的模样,张口就说:“师姐,我生病了。”
“哦?你生什么病了,严重吗,我给你找大夫看病。”谢青禾关切道。
林瑄一听师姐要请大夫,马上就急了,“也没那么严重,就是昨晚着了凉,有点伤风。我盖着被子躺会就好了。”
“伤风啊,那你捂着肚子做什么?”
“伤风过度……引发我肠胃不适……”林瑄睁着眼说瞎话,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
“哎呀,师姐,我错了,都是我装的。”林瑄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谢青禾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非常熟练地从林瑄枕头底下掏出话本子。
“小样,还想蒙我。”
林瑄抓着谢青禾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好师姐,你可千万别告诉师傅,算我求你了。”
“好了,下不为例,赶紧起来吧。”谢青禾一贯拿林瑄没办法,只捏了捏她的鼻子,以示惩戒。
“谢谢师姐,你还没吃饭吧,我到小厨房给你拿。”林瑄从床上蹦起来,兴冲冲地跑出去给谢青禾拿早点。
林瑄刚走出门外,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道:“师姐,你想吃……”
林瑄的瞳孔猛得收缩,眼前原本安宁平和的景象刹那间崩塌。
谢青禾柔美漂亮的脸瞬间被赤红的火焰点燃,她一边痛苦挣扎着,一边伸手向门外的林瑄求救。
“阿瑄,救命,救救我……”
明明刚刚还在乾元山的小院里嬉笑打闹,此刻却已经深陷火海。
林瑄顾不上思考身边的不合理之处,奋不顾身地冲进火海里,只想要拯救谢青禾的生命。
“师姐,师姐!”
林瑄哭叫着向前,可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抓住了她,让她怎么也无法抓住谢青禾的手。
“师姐,师姐……”林瑄猛然挣扎了一下,从睡梦中惊醒。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仍能够看清眼前是建州郊外驿站的杂物间。
原来只是一个梦。
林瑄的脑袋有点混沌,刚才的梦太真实了,让她几乎出了一身冷汗。
她感觉到有点口渴了,准备起身喝点水。
却没想到自己旁边有人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放,瞿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人形爬上床,还靠在她身边睡着了。
所以梦里有人抓住我是因为他吗,林瑄想着。
林瑄原本不想打扰瞿如休息,准备小心地把手抽出来。
奈何瞿如抓得太紧了,死活抽不出来。
林瑄俯身仔细察看,这才发觉出瞿如的不对劲。
瞿如一向警觉,即使睡觉,稍微有一点动静,马上就会醒过来。
现在他却眼睛紧闭,表情痛苦,嘴里还念叨着梦话。
奇怪,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梦魇了?
林瑄俯下身贴近瞿如,只听见瞿如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你居然敢骗我…我恨你…救命…好疼。”
“瞿如,你醒醒。”林瑄抬手晃了晃瞿如的身体。
瞿如身体猝不及防地剧烈挣扎了一下,猛然睁开双眼,醒了过来,这一下把林瑄吓得够呛。
“你没事吧?”
瞿如惊魂未定似的,按着胸口大喘气。
等他彻底回过神来,才缓缓说道:“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那就好,叫了你半天还不醒,我还以为你被魇住了。你口渴吗,我去倒点水进来。”
“好。”
林瑄顺势抬抬被抓住的左手,示意瞿如松手。
瞿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抓着林瑄,一抹红晕立刻爬上他的耳朵,不过还好,周围一片黑暗,林瑄看不见。
瞿如干咳一声,随即松开了手。
趁着林瑄起身倒水的工夫,瞿如紧急收拾了一下自己,又恢复到平常镇定自若的样子。
“你做什么梦了,怕成这样?”
“就是梦见以前在人…”瞿如的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一个弯,“妖界和进犯南山的其他妖怪厮杀的事情。”
“怪不得你看起来很难受。”林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看来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免不了互相残杀。”
黑暗中,林瑄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是瞿如莫名感觉悲伤,胸口像被灌满水一样,直往下坠。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沉重的氛围让人有些难受。
瞿如清清嗓子,正准备说两句俏皮话缓和一下,就在这时,杂物间的窗口掠过一团黑影,随即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寂静。
林瑄和瞿如心道不好,全然把周木林先前的警告抛之脑后,立刻推门而出,朝叫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尖叫声是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林瑄和瞿如赶到时只见叶灵惊恐地瘫坐在厨房门口。
“这,这…”叶灵完全吓傻了,连话都说不利落。
林瑄推开门,瞳孔猛然收缩。
厨房中央,周木林倒在血泊当中,胸口处插着一把菜刀。
“怎么会这样。”
“我,我不知道,我刚推开门就已经是这样了。”叶灵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使劲往下掉。
“你怎么半夜跑到厨房来?”瞿如问道。
叶灵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抹泪,一边小声答道:“我半夜饿了,所以就…”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瞿如也明白了。
林瑄快步走到周木林面前,伸手按了按脖颈上的脉搏,心里一沉,“已经没气了。”
“什么?他真的死了!?”叶灵不可置信,疯狂解释道:“这,真的和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
就在叶灵解释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贺鹏和驿站里另外住的中年男人之一——“独眼龙”,他们听见叶灵的尖叫声也闯了进来。
贺鹏看见叶灵坐在地上,想也不想,立马冲上去扶起她,关切道
:“师妹,你没事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年男人“独眼龙”看到周木林的尸体,不禁皱眉问道。
在贺鹏的嘘寒问暖下,叶灵的眼泪总算止住了,勉强点点头,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半夜饿了,就打算跑到厨房找点东西吃。结果,我刚一推开门,就看见这个周木林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我被吓了一跳,叫了一声,然后你们都来了。”
“……真的不关我的事,师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夜半三更,雨依旧下个不停,急促的雨滴不像砸在屋顶,倒像是砸在所有人心头,扰得每个人都心绪不宁。
为了保留现场的完整性,林瑄叮嘱所有人都不要随便触碰尸体。
鉴于死的人是周木林,林瑄觉得有必要告诉周木林的哥哥周江海一声。
这时,叶灵突然转头向贺鹏问道:“赵竞元呢?他就住你隔壁,他怎么没下来?我叫得这么大声,他就一点都不担心我?”
贺鹏回答得依旧贴心,“赵师弟他大概睡得太沉了没听到吧。”嘴角却暗暗翘起一丝笑意。
于是叶灵领着贺鹏怒气冲冲地跑到驿站客房里找赵竞元兴师问罪。
林瑄、瞿如和“独眼龙”交谈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和同伴刀疤脸一个叫周鑫,一个叫李建文。
两人都是冀州城里的镖师,奉命护送货物到建州之后,两人返程途中遇上大雨才住进这家驿站。
出了这样的事,林瑄和瞿如决定把周木林的死讯告诉周江河,周鑫则准备上楼把熟睡的同伴叫醒,一起商量对策。
这一个小小的驿站,看似结构简单,实际上内部的构造比想象的复杂得多。
幸好先前周、赵二人起冲突的时候,林瑄他们躲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刚好看到周木林最后把晚饭送上了驿站三层的小阁楼——这里应该就是周江河的房间。
驿站三层的阁楼只能从大堂柜台里面单独的木梯上去,瞿如举着点燃的灯笼替林瑄照明。
三楼的阁楼有一道简单的门,从内部上锁,林瑄一边拍门一边喊话:“周掌柜,驿站里出事了,你快开门。”
林瑄喊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人应答,瞿如上前一步,直接用寸劲把门锁震断了。
林瑄、瞿如推门而入,狭窄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
就在这时楼下也嚷了起来,林瑄和瞿如急忙跑到大堂,询问道:“怎么了?”
只见叶灵趴在二楼的栏杆处,指着赵竞元屋内着急地说道:“赵竞元他不见了,房间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瞿如和林瑄对视一眼,立刻顺着楼梯冲了上去。
该死,真是见了鬼了。瞿如心里暗骂道。
赵竞元的包袱、佩剑还原封不动地留在房间里,房间里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只是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消失了。
“贺师兄,赵竞元他不会出什么事吧。”叶灵第一次出门闯荡,驿站里发生的一切都太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贺鹏虽然自己也被吓得不行,但还是强装镇定,揽过惊魂未定的叶灵,耐心安抚。
“独眼龙”周鑫从一楼的客房里走出来,缓缓抛出了这一夜最后一个重磅炸弹,“李文建他被人给杀了。”
林瑄、瞿如、贺鹏、叶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