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序迅速将众人护在身后,“村长,私设囚狱,拘禁人身,草菅人命,已经触犯法律。”

    “法律?”村长低低笑了一声,“在百井村,祖宗规矩,就是最大的法!”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杀意渐浓,“本来只想处置村内小辈,可你们偏偏不知好歹,四处打探,私闯祖祠。”

    “既然看了不该看的,查了不该查的,那今天,就都留下来吧。”

    话音落下,四位长老缓缓上前,步步逼近。

    沈舟吓得浑身发抖,死死躲在众人身后,“他们……他们不止是杀人。”

    “他们怕年轻人走出大山,再也不愿回来,所以他们定下三条死规,以此筛选所有外出归来的年轻人。”

    方向葵心头巨震,“难怪全村只剩老人与孩童,青壮年却没见几个。”

    村长听完沈舟的话,脸上毫无愧色,反而露出一抹释然,“既然都知道了,那就更留不得。”

    “外人不懂我们的根,不懂我们的守,只会带坏村子,搅乱祖制。”

    “今日,你们尽数殒于此地,是你们亵渎祖祠的天罚。”

    他抬手,沉声下令,“拿下。”

    四位长老立刻上前,动作娴熟老练,显然早已做惯了这种灭口之事。

    陆时序早有防备,立刻侧身格挡,林烽迅速上前配合,几人默契周旋。

    可缠斗片刻,几人渐渐被压制在祠堂内侧。

    此地不宜久留。

    “走!”陆时序沉声喝令,“靠拢开阔地带!”

    几人趁机突围,快步冲出归寂祠,顺着山路火速折返村内。

    村长与长老紧随其后,步步紧追。

    原本死寂空荡的街巷,此刻站满了村民。

    村长缓步走出,站在人群前方,目光沉沉扫过众人,“你们根本不是采风游客。”

    “你们是警察!”

    一句话落下,全场村民身躯齐齐一震。

    警察。

    这两个字,在百井村,是打破安稳的祸源。

    村民瞬间恐慌,眼底盛满惊惧,下意识后退半步。

    方向葵心跳急促,低声急道:“怎么办?村民太多,我们冲不出去!”

    林之意抬眸,“别等了,再不走,我们就彻底走不了了。”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村口方向,骤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量全副武装的警员快速冲了进来。

    原本围堵在街巷的村民,下意识四散开。

    大批警员迅速冲入街巷,第一时间控制村长和其余几位核心长老,反手扣上手铐。

    后山归寂祠那边,急救人员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濒临窒息的年轻受害者被抬上担架,微弱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方向葵跟进急救确认,片刻后折返街巷,对着众人轻轻点头,“人救回来了。”

    林之意站在原地,视线安静落向不远处惊魂未定的沈舟。

    少年仍旧浑身发抖,呆呆站在警戒线外。

    林之意望着他头顶。

    沈舟活下来了。

    林之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陆时序不动声色走到她身侧,“都安全了。”

    林之意轻轻点头,“嗯,他没事了。”

    取证工作持续推进。

    天色缓缓沉下。

    林烽带着刑侦勘查小队,穿戴鞋套手套,全面排查整片浅塘水域与塘边泥地。

    浅塘看似干净无物,水位低矮,一览无余,乍看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

    可随着警员逐层清泥,十一具被淤泥包裹的遗体,逐一出现。

    整整十一人。

    村民陆续被登记笔录。

    绝大多数人只是盲从,无直接参与行凶,最终以教育训诫,普法警示为主。

    忙碌收尾的间隙,几人各自散开整理材料,对接后续工作。

    院角晚风微凉,只剩温叙白与林之意两人。

    温叙白停下脚步,侧眸看向身侧的女孩,“刚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塘底的遗体上。”

    “只有你,第一时间,转头去看沈舟。”

    林之意睫毛微颤,神色不变,“他是唯一活着的亲历者,确认他安全,很正常。”

    “正常?”

    温叙白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可你,是释然。”

    他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细细捕捉她的神色,“这种释然,不是案子告破的轻松。”

    “是……某件你提前担忧的坏事,最终没有发生的放松。”

    “林之意,你从进村开始,就有心事。”

    林之意垂眸,“我只是不希望这场案子,再多出一条无辜人命。”

    “仅此而已。”

    “是吗?”

    温叙白微微俯身,视线平视她,“可整场案子,所有人最初的关注点,都是十一名死者和村规。”

    “只有你,从见到沈舟开始,就有震惊,你在震惊什么?又在释然什么?”

    “他是村长的孙子,按常理,他是这整座村里最安全,最不可能出事的人。”

    “你凭什么唯独对他格外挂心?”

    林之意沉默两秒,抬眸看向他,“只是直觉。”又是这样。

    所有解释,止于直觉、止于观察、止于经验。

    温叙白看着她,心底的疑惑愈发深重。

    他阅人无数,太清楚人心的常态。

    人的预判,永远基于经验。

    可林之意的预判,基于虚无。

    温叙白低声缓缓开口,“林之意,你到底藏着什么?”

    这句话刚落。

    一道脚步声不急不缓靠近。

    陆时序眸光微沉。

    “现场收尾完毕,全队准备返程。”

    “私人揣测可以暂时搁置。”

    温叙白闻声抬眸,几秒的无声对峙后,温叙白缓缓收回目光,“好。”

    林之意绝对藏着秘密。

    一个足以颠覆所有常规刑侦逻辑,颠覆常人认知的秘密。

    陆时序视线落回林之意身上,低声问:“没事吧?”

    林之意轻轻摇头,“没事。”

    一旁,林烽和方向葵收拾好设备走过来,完全没察觉方才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真的离谱,十一个年轻人,活活被一套破规矩害死。”林烽叹了口气,“最吓人的是,全村人明明无辜,却被洗脑到心甘情愿帮恶人行凶封口。”

    方向葵点头,“还好今天及时赶到,最后一个受害者也救下来了,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丧命。”

    几人并肩朝着村口走去。

    走在队伍侧后方的温叙白,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林之意清瘦安静的背影上。

    他低声轻喃,“你不肯说,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看清你藏起来的所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