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摆了下手,“好。只是后山偏僻,水塘边路滑,你们外地人不熟路,尽量别往那边去,不安全。”
几人颔首应声,转身离开老宅。
直至彻底远离村长视线,走出百米开外,确认四周无村民,众人才停下脚步。
林之意率先出声,“我们要尽快查出真相。”
她抬眸看向陆时序,目光认真,“如果这里突发情况,外面支援,能第一时间赶到吗?”
陆时序点了点头,“只要消息发出,十分钟之内可以封锁整个村落。”
可林之意轻轻蹙了下眉,“可如果……我们连发消息的机会都没有呢?”
这村子毕竟太过反常。
陆时序沉默半秒,视线落在她身上,“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我带你们进来,就一定会把你们平安带出去。安全问题,不用你担。”
几人顺着青石板主路继续往前走,村子最南侧,一方偌大的池塘便出现在几人眼前。
池水澄澈,四周草木低矮,地势开阔。
一眼就能看清全貌。
塘水最深处不过成年人腰腹位置,正常人站在塘中,绝无溺亡可能。
就是这样一片不可能淹死人的浅塘,却成了三个月内十一名年轻人的葬身之地。
林烽盯着池塘,沉声开口,“线索太封闭,全村人闭口不谈,我们很难从旧案入手。”
话音一转,他目光清亮,“但刚刚的沈舟,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几人目光刚落向池塘侧边小路,一道清瘦身影便快步追了上来。
是沈舟。
他一路小跑,脸色更白了。
犹豫许久,才鼓起勇气抬头,“几位……你们是外来的游客,对吗?”
陆时序放缓语气,“是。”
沈舟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衣角,小心翼翼开口,“我带你们看看这边的老塘……这是村里唯一的水塘。”
几人心照不宣,无声交换眼神,顺着他的脚步,跟着往水塘更偏僻的下游走去。
越往深处,人烟越少,草木越密。
直到安静到只能听见风声水流后,沈舟骤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潮湿的泥地上。
“求求你们……救救我!”
突如其来的跪拜,让几人神色一凛。
林烽立刻上前想要扶他起身,“你先起来,慢慢说。”
沈舟却不敢起身,“我哥……我亲哥不见了。”
“三个月前,他从外地打工回来,没提前报备村长,触犯了村规。”
“长老团判定他心性不纯,不许他归村,勒令他当夜去归寂祠禁闭。”
“我哥不肯,他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凭什么回家要别人同意,凭什么要住阴森破祠。”
“就因为他不肯服从,当晚,他就消失了。”
沈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第二天,村里人说他不服祖训,遭了天罚。”
“第三天,他的尸体,就在这片浅塘里被找到了。”
几人呼吸齐齐一沉。
果然,所谓的溺水,不过是借口。
沈舟抬手胡乱擦着眼泪,“最开始,只有我哥一个人。”
“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因为不愿意去归寂祠,全部死在这口浅塘里。”
沈舟抬起通红的眼,看向眼前几人,“村里人都说,是规矩罚人。”
“可我知道不是!”
“是村长!是长老团!”
“是他们借着祖宗规矩的名义,杀人封口!不听话的年轻人,全部会被他们悄悄处理掉!”
“他们说,留着心野的年轻人在村里,会败坏祖风,所以……全部杀掉。”
林之意看着跪在地上绝望无助的少年。
他头顶鲜红的倒计时,依旧在不停跳动。
剩余三小时四十六分。
时间,所剩无几。
她目光落向沈舟,轻声发问,“你刚刚一直提到归寂祠。归寂祠,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个名字,从进村起就反复出现,可至今为止,他们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沈舟闻声,身体猛地一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像是连提及那座祠堂的名字,都是一种冒犯。
他缓缓抬头,望向后山灰蒙蒙的密林深处,“归寂祠……根本不是什么净身祈福的祠堂。”
“那是后山最阴森的一处破屋,四周全是乱石与荒草,常年不见人迹,连一盏灯都没有。”
“村里人对外说,那是祖宗灵地,离乡之人必须在那里静坐整夜,洗去外界浊气,净化心性,才能被村子接纳。”
“我哥,就是第一批被关进去的人。”
陆时序:“刚刚老宅后院的惨叫,就是归寂祠的惩戒?”
沈舟浑身一僵,“是!”
“除了回来的第一天外,村里只要抓到违规的年轻人,都会被被关进归寂祠。”
“立刻去后山。”陆时序当机立断,“沈舟带路,我们去归寂祠,先救人。”
沈舟不敢耽搁,连忙起身,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泪水,转身朝着后山密林小路快步走去。
几人紧随其后。
方向葵目光扫过路边矮丛,指尖捻起一点极细微的褐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眼底瞬间凝重:
“是轻度镇静类植物粉末,本地山间野生植物,微量摄入会四肢发软。”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所有受害者,明明身体健康,却会在浅塘失足溺亡的真正原因。”
一路疾行,山路愈发荒芜。
十分钟后,一座破败倾颓的老旧祠堂,静静立在深山最深处。
四面墙体斑驳脱落,木梁腐朽发黑,门窗空洞,院内荒草齐膝,死寂得令人心悸。
这就是百井村人人敬畏的归寂祠。
还未靠近祠堂,几人便清晰听见里面传来的呜咽声。
“还有气。”方向葵立刻判定,“人还活着!”
陆时序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悄然靠近窗框,向内望去。
祠堂中央,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被反绑双手,靠在木柱上,面色青紫。
“先救人。”
就在几人准备解开绳索的瞬间,一道苍老阴鸷的声音,骤然从祠堂门外冷冷响起。
“几位客人,私自闯入祖祠,偷看村中私刑,是不是不太妥当?”
村长缓步站在祠门口,挡住唯一出路。
他身后跟着四位白发苍苍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