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咸鱼暗卫被迫造反后 > 54. 第 54 章
    军中“细作”一除,拔掉了毒瘤,赵溪行终于能放开手脚,全力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赵溪行最早发现军中有细作这件事,还是一年前。

    那时他心中只是隐隐有些猜测,也私底下查了一圈,但并没有查出什么结果。但他能感觉到,军中有一股不安分的势力。

    他把此事告诉了沈珩,沈珩让他慢慢查,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会儿远在天边的沈珩根本没法儿帮忙。

    直到前阵子,沈珩派殷暮羽过来给他送信,让他假死做局,揪出奸细。沈珩算准了苏执会借此机会让他来前线,也算准了,只要沈珩一离京,苏执的党羽一定会有动作。

    如此一来,既能助他清肃毒瘤,又能看清苏执暗藏京中的势力,一举两得。

    他按下了今日军中的消息,沈珩那边动作也很迅速。

    沈珩说是要休息,躺了不到五分钟就起来了。

    他找来楼诚,让楼诚往京城那边寄一封信,以陈斌的口吻,陈斌的字迹,痛批沈珩只会纸上谈兵,根本不懂打仗。又让他虚构出几场败仗来……

    身为天下十二楼的楼主,楼诚不但消息灵通,更神的,是他那一手字,他看一眼旁人的字迹,便能仿出那人的字迹。

    起初沈珩并不相信,直到他亲眼看到楼诚仿的他的字迹,才彻底心服口服。

    依他猜测,苏执接到这封信,必定会在朝堂上狠狠参他一本,借此机会敲打那些不听苏执话的人。

    不过沈珩并不担心这些,相反的,他很期待,等赵溪行大获全胜,前方打了大胜仗的消息和赵溪行还活着的消息传回去时,苏执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楼诚放下笔,看着他微翘的唇角,好心提醒:“苏执知道宁学恩跟青楼的人有过一腿后,据说是把人扣在府上,日日搓磨。”

    如今军中细作已除,他称呼上便也没那么拘束了。

    沈珩浑不在意地轻笑:“那他倒是挺念旧情。”

    以苏执心狠手辣的性子,没把宁学恩弄死,倒也算有几分真心了。

    “说到念旧情,”楼诚提醒他,“沈相别忘了,裴泽安曾是苏执的暗卫,而且,他曾经……”

    “你也说了,”沈珩打断他,“只是曾经。”

    “可我听说,苏执这几日气头上,一直在宁学恩耳边念叨着,说他没有裴泽安好。就像一个人,他发现自己珍惜的珍宝是块劣质的石头,那他就会对以前没看上眼的东西格外怀念。”

    这话要是放在他离京前说,沈珩估计还会愣一阵儿。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念念的生父,即便林泽不喜欢他,那他也是名义上的孩子他爸。如果说以前苏执跟他比要排在百里外,那现在就要排在万里外了。

    林泽绝不可能喜欢苏执,他也绝不会让林泽回到苏执府里。

    楼诚见他沉默,以为他心里慌,刚想劝两句,就听沈珩道:“楼主消息那么灵通,难道不知道,十五是我的人吗?”

    楼诚一愣。

    我的人……

    都是人精,这句话的含义楼诚自然听懂了。

    根据他以前的情报,他知道沈珩对裴泽安十分照顾,也知道此人在沈相心里非同一般,可看裴泽安的状态,他对沈相的心思,好像并不知情啊。

    不等他发问,沈珩已经拍拍膝盖起身,往外寻人了。

    “十五呢?”

    门口的侍卫指了个方向,沈珩快步往那边寻去,才发现林泽正帮着段承宴练兵。

    他没再走近,远远看了一会儿。

    林泽正跟人“对战”,边对战边指导,温柔耐心,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干净利落,白衣下摆随着他的身子摇曳生风,身姿更是迷人。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突然有人唤了他一声“沈相”,好在这里离林泽那边远,林泽的心思又全在练兵上,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杨老将军,辛苦了。”沈珩回头一笑。

    若说这场戏里最辛苦的演员,便是杨老将军了。老将军一辈子刚正耿直,藏不住心思,年老了却要帮他们在苏执面前演戏,换取信任。

    非但如此。杨忠还是沈珩最早安排出场的演员。早在他遇到念念之后,他便找了个机会,让杨老将军帮了苏执大忙。

    如此算来,杨老将军在苏执身边已经演了几年戏了。

    就连杨老将军府邸办满月酒时的那一场闹剧,也是沈珩的手笔。为的便是让暗地里查“真相”的苏执相信,在战场上跟赵溪行“不和”的杨老将军,跟赵溪行是宿敌。只要一有机会,杨忠便会取而代之。

    而会给杨忠机会的苏执,便是杨忠最大的恩人。这样苏执才会放心把杨忠彻底划到自己人的行列。

    “相爷筹谋,果真滴水不漏。”

    沈珩心笑,如果你也从小跟着爷爷看三国演义,听百家讲坛,听资治通鉴,史记,里面那些阴谋阳谋的,学个三四分,便也够用了。

    “都是将军配合得好。”

    杨忠身上伤还没好,还需人搀扶,沈珩不再多言:“连累将军受伤,实在抱歉。”

    杨忠一摆手:“害,这点皮肉伤算什么,相爷当初在京城,被武官演戏砸那一下,应该也不轻吧。为了天下百姓,我们吃点苦头不算什么,总不能功名利禄全占了,半点事也不做吧。”

    沈珩微微点头:“将军早些回去休息吧。”

    如今前线战事有赵溪行做主,杨忠倒是可以歇一歇了,谁知杨老将军却不干:“有什么可歇的,我还能打几次仗,我要去找老赵。”

    他注意到沈珩的视线一直落在练兵的方向,忍不住感叹道:“这些兵是真不错,也是真辛苦啊。”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即便是边关无战事,这些当兵的也不能疏于训练,更何况是边关战事不断的情况。

    林泽心里亦是如此。

    这些兵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十分令人钦佩。他帮不上什么忙,只想尽可能教他们一些快速取人性命的手段,好在战场上最大程度地消灭敌人,另一方面,也能更好地保护自身安全。

    段承宴在一旁看着,大受震撼。

    他们平日里练兵,讲究的是练士兵的体能,排兵布阵,基础的动作连招。

    可战场瞬息万变,战地地形千变万化,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发挥排兵布阵的作用。不同的敌人擅长的兵器不同,打法也不同,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动作并不能有效针对每一个敌人。

    反倒是林泽教得更有用。他教战士们在作战时如何选择兵器,如何一击毙命。他是暗卫出身,最擅长的就是刺杀,因此也更懂得如何教人快速杀敌。

    这比毫无章法的乱打效果要好百倍。

    他们这些年几乎百战百胜,都是赵将军运筹帷幄。他们一直以此为傲,可很少有人像十五一样,在思考如何尽可能地在必胜的战争里,减少人员伤亡。

    将军自然考虑过,但将军的解决办法是从自身找原因,尽可能地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尽可能地为将士们提供先进的武器和好的作战条件。

    林泽却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打仗是什么,是将领的运筹帷幄、排兵布阵,可如果把战场分割成千万个小块,千万个小场景,那是什么?不还是士兵们的血肉拼杀吗?

    将领的能力决定了战争的胜负。可反过来说,若是这千万个小场景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最狠辣的手段击杀敌人,撕开一个小口子,那么慢慢地,这个小口子就会连成一个大口子。

    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再配上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那岂不是更令敌人闻风丧胆。

    岂不是每次作战,都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而且他看了半天,也不得不由衷佩服十五。

    他的杀招太快了,快到他只能看到残影,士兵学不会,达不到这种程度,十五就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细心拆解,然后让他们把每一个动作练到极致。

    从旭日高升,到夕阳斜落,霞光漫天。

    他好似不知疲倦般,在士兵解散了之后,朝他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不用着急,假以时日,一定能练出效果来。”

    不等段承宴开口,林泽又道:“他们底子不差,但领悟能力不及你好。从明天开始,你同我比试吧,我把那些杀招教给你,这样以后等我离开了,你也能教他们。”

    段承宴:“我得跟将军请示。”

    林泽笑笑:“如此提升战力的好事,赵将军自然不会不同意。”

    虽然他只见过赵溪行几次,但他能感觉到,赵将军是个爱兵如子的好将军。

    段承宴笑道:“是我死板了。”

    两人肩并肩往回走,又聊了几句,一直到帐前才分开。

    不知道沈珩醒没醒。

    他身体刚好,又一路颠簸,日夜兼程赶路,身体肯定吃不消。

    林泽轻轻掀开帐帘,放轻了脚步,抬头一看,床上是空的,帐里也是空的,哪里有人影。

    沈珩呢?

    他又挑帘出去,问两边的守卫,守卫只道下午还在帐内,半个时辰前刚出去。

    但具体去了哪里,守卫也不知道,毕竟他们也不敢过问。

    林泽寻了片刻,撞上了刚从赵溪行帐内出来的楼诚,楼诚满面春光,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楼公子,看到沈珩了吗?”

    林泽一时心急,也忘了改称口,说完才察觉逾矩,楼诚却已经忍不住笑了:“原来是在找沈相啊,我也不知,公子找他有急事?”

    林泽摇头,楼诚打笑道:“军营里这么多人,公子不必忧心。”

    不过是一句寻常的劝慰,林泽竟莫名觉得有些别扭。言下之意,沈相在这里安全得很,你又没事,何必时刻跟沈相黏在一起。

    林泽自认招架不住楼诚这张嘴,转身离开,楼诚却十分厚脸皮地跟了上来:“沈相也是,下午还寻你来着,后来见你在练兵,在后面站着看了至少半个时辰。”

    林泽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眼底满是疑惑。

    下午?

    “几时?”

    这种小事楼诚倒是清楚:“大约是……你从帐里出去之后……半盏茶的时间?”

    林泽垂眸继续往前走。

    半盏茶的时间,他没休息?

    光看他练兵,怎么不喊他。

    “十五。”林泽正走神,忽听有人唤他一声。

    边关环境恶劣,漫天沙尘,烈日当空,又干又躁,就连边关养的战士说话都是一个腔调,粗砺干涩。

    可这一声,却有如春日甘霖、夏日晚风,温润,悦耳,还带着几分骄纵。

    林泽抬眸,一身白衣的人撞进他眼底。

    一瞬间,林泽仿佛在沈珩身上看到了陈郁的影子,那样热烈、温和而又亲切。

    “吃饭。”

    楼诚十分不识趣地跟上来

    :“能不能……”

    沈珩瞥他一眼,楼诚生生停住了脚步,转身奔向刚从帐里出来的赵溪行。

    “你不是想吃我做的面吗,我给你做了。”沈珩邀功似的,脚步飞快地回到帐前,亲手给他掀开帘子。

    林泽一愣,笑问:“我什么时候说想吃……”

    他脚步一顿,蓦然想起前世。

    那是跟陈郁一夜荒唐的前一晚,两人相隔几里,在微信上聊天。

    那时候林泽快过生日了,陈郁问他,过生日想吃什么。

    林泽回他说,想吃他陈少亲手做的面。

    时隔多年,林泽没想到还能再吃上这碗面。

    更没想过,他不过随口一说的话,陈郁竟然记了这么久。

    “好吃吗?”

    沈珩面前那碗一点没动,拄着下巴盯着林泽,面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林泽点头,没舍得咬断面条,等一口面全都吃完,才看他道:“你也吃啊。”

    沈珩:“喜欢吃每天给你做。”

    林泽笑道:“你日理万机的,自己都忙得脚不沾地的,哪有时间。”

    “给你做面那肯定有时间啊,我好歹也是孩子他爹,照顾孩子他妈……”

    脚无端被人踢了一下,沈珩老老实实闭上嘴,拿起筷子吃面,刚吃一口,整个人就愣住了。

    为了让林泽吃一碗好面,他特意让人去附近的集市上买了老母鸡做汤底,又加了些名贵中药吊汤,忙活了半天,最后竟然忘记放盐了。

    俗话说,盐为百味之首,再怎么好的汤底,再怎么用心的汤面,不放盐,吃起来也是寡淡无味。

    “我去拿点盐。”

    林泽虚虚地按住他的手臂:“不用放,汤底挺好喝的。”

    沈珩固执起身:“你练兵那么辛苦,我可舍不得让你吃这种寡淡无味的东西。”

    林泽:“……”

    沈珩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沾林泽的光,整个军营的将士晚饭都喝上了鸡汤。尤其是重伤的杨老将军,他的汤是沈珩单独让军医给他调的,味道怎么样不知道,但一定大补,能助杨老将军早日恢复。

    沈珩让人又搬了一张床,放在床边,跟林泽“拼”了一张大床。

    林泽翻来覆去睡不着,沈珩问他:“有心事?”

    “没。”

    “撒谎。”

    沈珩毫不犹豫地戳破他,林泽忍下了心底的疑问,低声道:“睡吧。”

    沈珩叹道:“你要是不说,估计我这一晚上都睡不安生了。”

    林泽无奈开口:“那个陈斌……”

    沈珩就知道他要说这个。

    下午他说拉出去斩首的时候,特意留意过躲在人群里的林泽。

    他当时面色就不太好看。

    沈珩恍惚想起,林泽第一次看到他衣裳沾血的模样时,还曾经跟他冷战了一段时间。

    所以他后来让人私下把人送到了赵溪行那,依军法处置。

    当时那一句“斩首”,他是真的动了杀心的,他不是林泽,心肠早已变得冷硬。

    像陈斌这种细作,不知道坏了多少事,罪该万死。

    可林泽和他不一样。

    林泽刚来没多久,他还没认识到这个世界有多黑暗。

    他还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不愿轻易见人死亡。

    沈珩也明白,这不是最重要的一点。

    最重要的是,林泽不想让他杀人。

    在林泽那里,杀人是个坎,让他亲眼看着他最好的朋友杀人,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沈珩:“送到赵将军那里,让赵将军依军法处置了。”

    这样也好,表面上,他一声斩首足够震慑人心,再私底下把人交给赵溪行,赵溪行是个明事理的,林泽在的时候,不会把人弄死,也能让林泽安心。

    想到这儿,沈珩心底不禁有些感伤。

    陈斌他可以不亲手杀,但这个人他绝不会放过。

    他该如何让林泽明白,他跟当年的那个阳光开朗的陈郁,其实并不一样呢?

    他不敢让林泽知道。

    他怕林泽会跑。

    林泽要是再带着孩子跑一次,他会疯掉。

    林泽:“依军法处置的话,是……死罪吗?”

    沈珩故作不知:“我也不太懂军法。”

    林泽叹了口气。

    他实在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即便他不喜欢杀戮,可如果那个动手的人不是沈珩,他心里便会稍稍安心些。

    即便陈斌必须死,他也不希望陈斌死在沈珩手里。

    “为什么不问我?”

    这件事恐怕已经在林泽心里想了一整个下午了,可如果沈珩不问,林泽是不会主动交代的。

    “下午太忙了,没来得及。”

    沈珩轻笑,这是借口。

    林泽无非是,怕他为难。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来问我。”

    林泽立马问:“你下午去看我练兵了?”

    “嗯。”

    “怎么不叫我。”

    沈珩似是困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看你那么认真,没好意思打扰你。”

    其实是看入迷了。

    更重要的是,林泽穿过来之后,从没真正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也从没这么放松过,他舍不得打断他难得的好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