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打响,雪村优就背着书包奔向网球部。
“雪村,要不要一起去……居然已经走了。这么积极的吗?”在他的身后,桃城武看着空荡荡的桌子,有些郁闷。
雪村优并非是对网球部的事情积极。他只是受不了这一天又一天的误解,继续不明不白的在网球部里待下去。
他已经忍耐了一周,既见不到立海大的大家,也见不到幸村前辈的日子,他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他要找手冢国光说清楚。
雪村优顺利找到了目标。此时才刚下课,网球部的运动场上没什么人,除了手里拿着记事板的手冢国光。
对方似乎也刚下课的模样。见到他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雪村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认真的看着手冢国光:“手冢前辈,我有些话要说。”
手冢国光将目光从记事板上挪开。
注视着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雪村优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提交过入部申请书。按理来讲是不应当加入网球部,甚至成为正选的。”
青学好歹也是地方豪强,正选名额炙手可热。没有道理硬是要推他上位。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是这样的。”
雪村又松了口气。
但他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可是学校领导直接找到了龙崎教练,态度强硬地将你推选为了网球部正选。”
在黑发少年颤动的瞳孔中,手冢国光的语调依旧平稳:“所以,这并不是我的选择。雪村,应该是你要想想你,或者你身边的人做了什么。”
雪村优很清楚他什么都没做。
那就只能是他身边的人做了什么。
而至于这个身边之人,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父母不知从哪些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了他并没有加入青学网球部,因此直接越过他动用了一些手段联系上层领导直接施压,让他被动接纳成了青学网球部的一员。
这就是真相。
如此可笑。
无法挣脱。
就如同他的命运。
在手冢国光的视线里,黑发少年突然脸色煞白,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紧接着跑远。
……
雪村优从黑暗中睁开眼,瞳孔中还带着刚从梦境中惊醒的迷惘。
他伸出手抚上脸颊,摸到了一片潮湿。
他的梦纷乱又嘈杂,却又怀念的让人想哭。这绝不是一个噩梦,却比噩梦更让他难过。
他想大家了。
他想幸村前辈了。
在黑暗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得见自己心脏的回响。
一下又一下,跳的很沉重。
雪村优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带着未干的泪痕,再度坠入不安定的梦中。
……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站在球场上的雪村优看了眼天空,又淡漠的移开视线,弯下腰一个个捡球。
他捡球的动作很认真,速度也很快,让旁观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这么让他一直捡球没关系吗?”大石秀一郎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
“但是拒绝打球的话,除了捡球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不二周助轻笑道。
“我对他拒绝打球的理由真的很好奇。”乾贞治推了推眼镜。
越前龙马:“和那人打上一场的话,应该会很有意思。”
“你们训练都做完了吗?”手冢国光并没有解释青学网球部内空降一名正选,但他却放任对方捡球的行为,眼镜后的目光中透着锐利。
眼看着再不认真训练就要加训了,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愈发阴沉。狂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俨然暴雨将至。
随着龙崎教练宣布训练结束,雪村优也停下了捡球的动作。
他负责的半场已经清理完毕,是时候回家了。
如同往常那样,雪村优背上网球包,走出网球场——
“喂,来打一场吧。”
雪村优停下脚步,冷漠的黑色瞳孔微微动了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靠在墙边戴着的少年戴着棒球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抱胸,随性又自在。
“不要。”
意料之中的回复。
越前龙马有些遗憾。
“喂,龙马,原来你在这里啊。”堀尾匆匆跑过来:“怎么训练一结束你就溜了,这不像你平时的习惯啊。”
“嗯。这就回去了。”
既然对方不愿意比赛,他就打算回去训练了。
“喂,你。”
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颤抖。
“你就是,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身,平和的目光,直视着面前的人。
“嗯。”
……
雪村优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戴着棒球帽的少年。
细看之下确实很像,眉毛和眼睛简直是和他看过的越前南次郎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就是越前龙马。
这就是父亲拼尽全力也想让他接近的人。
在被叫住时,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另一个无聊想要寻找挑战目标的陌生人。但如果这就是越前龙马的话——
这段时间的无力和焦躁一瞬间化作熊熊烈火,一瞬间包裹住了他,网球包的带子被深深勒进了手心,声音也颤抖起来。
“去哪儿?”
雪村优不知自己此刻脸色有多难看,那双黑洞洞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仿若深深的黑色漩涡。
“嗯?”
“去哪里,比赛?”
“去另一个球场吧。”越前龙马微微一思忖:“那个球场没有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了他又突然答应他,但总之还是顺利和对方约上了比赛,越前龙马并没有深究。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堀尾留在原地,有些六神无主。
他真的有种很糟糕的预感啊喂!
……
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网球场。这里似乎很少有人来,设施有些老旧。
但在场无论哪个都不是挑剔的人。隔着一道球网,雪村优和越前龙马拎着球拍,凝视着彼此。
越前龙马伸出手。
但雪村优却没有握上去,双手插兜,眼神倦怠。
“重力训练腕带。不摘掉吗?”
“没有必要。直接开始吧。”
“正还是反。”
“正。”
球拍滚动着,反面朝上。
越前龙马的发球局。
两人
回到预备位置处站好。
没有裁判,没有见证者,空荡荡的球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一片树叶顺着风的力道慢悠悠的飘下来,落在球网上——
突然下一秒,越前龙马动了。
右手将网球高高抛起,双脚起跳带来充足的高度,紧接着左手握着球拍重重挥下!
越前龙马的第六感让他在最开始时便以全部的实力慎重对待这场比赛。他在最开始就下意识用了自己的惯用手。
网球以极高的速度快速飞向对面球场,在空乎划过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痕迹。
但只是几乎。
下一秒,雪村优出现在网球落点的位置,抬手就是一个抽击。
网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重重砸向对面场地,越前龙马的瞳孔微微紧缩。
好快。
但是,这样才有意思!
“哦?还不错嘛。”越前龙马左手举起球拍遥遥指向球网对面人:“让我再更多的看看你的网球吧。”
对此,雪村优的回应是愈发凶狠的回击力道。
在理智清醒时,雪村优尚且能告诉自己不将过多的愤怒和焦躁发泄向无辜的人。但这段时日他实在是忍耐了太久太久,而未来仿若一眼望得到头的被掌控的人生,也让他无比恐惧。
若他未被给予其他任何可能性,他可以忍受双眼被黑暗蒙蔽,茫然行走在世间。但偏偏他看到了其他的选择。
——然后又被硬生生掐断。
因为越前龙马。
都是因为这个人。
空中突然响起阵阵雷鸣,头顶的乌云越来越浓密,远处隐隐传来狂风的呼啸。
空旷的球场里不断传来网球被重重击回的声音,比赛节奏骤然加快,越前龙马双手握拍,回击时暗暗皱眉。
到了比赛的后半期,不仅力道没有削弱,反而有越来越加强的趋势。这个不知名前辈的网球还真是和平时看到的不一样,居然是偏暴躁狂乱那一类的。
……是的,对方来了这么久,但越前龙马依旧没记住对方的名字。
并非故意,谁叫这位前辈特立独行,偏偏捡了这么久的球。
但是,他可不会就这样认输!
越前龙马猫似的双眼瞳孔微微发亮,这是在遇到感兴趣的对手时兴奋的眼神。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个人的网球相当有趣!
但和越发兴奋的越前龙马不同,雪村优只觉得浑身的烦躁和不满,并没有因为网球发泄出几分,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时隔许久再度拿起球拍,网球对面却再也不是熟悉的身影。
雪村优牙关紧咬,墨黑色的瞳孔愈发痛苦地盯着对面那道身影。
——如果不是越前龙马的话。
——如果越前龙马不存在的话。
那他是不是,不必面临如此痛苦的抉择。
喉咙哽咽,鼻尖泛酸,刮起的大风吹干了眼角的泪水,雪村优浑身颤抖起来。
他盯着飞到面前的网球。
仿若着魔一般,他举起球拍,带着毁灭一切的绝望击中面前的网球——
恰在此时,耀眼的闪电突然短暂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越前龙马帽檐下清亮的瞳孔。
和那双瞳孔对视的下一瞬,雪村优从魔怔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心脏骤停——
“快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