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你怎么抱了这么大只肥猫进来?”
白野真源原本正低头写报告的手顿在半空,目光先是落在望月漓怀里那只肥美的三花毛团子上,又慢悠悠转回来,落在望月漓微窘的脸上,“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猫了?还带这么大一只进办公区,不怕被骂?”
望月漓只能对着白野真源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朋友寄放在我这两天,我想着反正他一直睡觉,不会影响办公的。”
“刚才找你的那个女孩子给你的?”白野真源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还挠了挠斑毛茸茸的耳尖,惹得怀里那只猫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斑本来眯着眼睛,被摸得不耐烦,刚要伸爪子拍开这不识相的手,就被望月漓按住了后颈窝,温热的指尖按着他软乎乎的皮毛,暗示他安分一点。
他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脑袋往更深的阴影里一缩,只露出半个圆滚滚的后背对着白野真源,假装自己是个只会打呼噜的普通肥猫。
“是啊,”望月漓应了一声,指尖顺着斑蓬松的背毛轻轻划了一下,安抚下这只炸毛的大妖怪,“她还有事先走了,托我先帮忙照看着。”
白野真源被斑气鼓鼓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指尖又忍不住轻轻戳了戳那软乎乎的后背:“我刚刚听到有人找你都快应激了,还好不是那变态。”
“没事的,搜查一课已经在查了。”望月漓把斑放在工位旁边的阳台上晒太阳,自己坐下工作。
上午的时光缓缓流淌,工位上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挪动着,办公室里的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就这么过了一半,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望月漓点开屏幕扫了一眼,是班长发来的消息。
【望月,我们排查出了三个嫌疑人:收藏家上野龙辉、猎户山口一郎以及经常在网络发表极端言论的无业游民高桥隆。你有空来搜查一课详谈。——伊达航】
望月漓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抬头对着不远处正整理文件的白野真源打了个招呼,“我去一趟搜查一课,很快回来。”说着弯腰抱起还蜷在阳台晒太阳舔爪的斑,把那团暖乎乎的毛团子护在怀里,转身朝着电梯口走。
斑被他抱得闷,耳朵被颈窝挤得塌下来一只,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肉垫不耐烦地轻轻蹬了蹬望月漓的小臂,温热的肉垫蹭过布料,带着蓬松猫毛特有的软绒触感。
出了门到了监控死角,斑挣脱他的手,摇身一变成了玲子的模样。
穿着水手服的少女伸了个懒腰,对着望月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抱得这么紧,闷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下次再这么抱我,我挠花你的脸。”
望月漓无奈地扫了她一眼,率先朝着搜查一课的方向走:“这个样子更方便讨论,走吧。”
斑没废话,几步跟上去,脚步迈得大大咧咧。
伊达航早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了,看见望月漓进来,立马直起身子招手:“望月,这边坐,这是?”他的目光落在跟在望月漓身后的少女身上,带着几分疑惑。
“这是……我朋友,帮忙过来看看那东西的,她对这方面比我懂。”望月漓没多说,只拉着椅子坐下,伊达航也不追问,随手把整理好的嫌疑人资料推到桌子中间。
资料册摊开,三张嫌疑人的照片整整齐齐摆在最上面,伊达航指尖敲了敲桌面,浑厚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我们查到这三个人都有作案的可能,不过目前还没有实锤证据。”
望月漓伸手翻过资料册,跟斑一起一页一页仔细看着。
第一个嫌疑人收藏家上野龙辉,五十二岁,一生痴迷各类奇珍异宝,特别是骨制品,有各类动物甚至人类骨制品的交易记录。他曾宣称自己拥有一栋房子的相关藏品,现在依旧活跃在东京的收藏圈里,手头上握有不少价值不菲的私藏。
第二个是猎户山口一郎,四十三岁,住在北海道山中以打猎为生,脾气暴戾,有过故意伤害的前科。半个月前他来过东京,至今没有离开,住宿信息显示他住在离警视厅不到三公里的一家小旅馆里,嫌疑很大。
最后一个是无业游民高桥隆,二十八岁,从大学退学之后就一直在家待着,成天泡在各类网络论坛里,曾经转发并下载过望月漓那次被绑架的直播视频,并发表过一些极端言论。ip地址追踪下来,正好就在东京都内。
伊达航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两道,抬眼看向二人:“我们现在已经安排人分别盯着这三个人了,就是目前还没找到什么实锤的证据,只能先蹲守着看他们有没有异动。”
望月漓指尖轻轻摩挲着资料册边缘的哑光纸页,目光慢慢从三个人的信息上扫过,眉头轻轻蹙起:“这三个人我都没印象。根据资料来看,上野有收藏癖好,山口有猎杀习惯,高桥对我本身带着恶意,都符合嫌疑人的特征。”
他转头看着斑,斑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妖怪相关的线索。
“弄到狐狸头骨对于前两个人来说不是问题。但是高桥一个没有稳定收入来源、常年足不出户的无业游民,想要弄到一只狐狸头骨要难上许多。而且据我们调查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出门了,嫌疑很小。“目暮十三补充道。
望月漓的目光落在上野龙辉的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开。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罩深灰色的学术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而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站在一排书架前,背景里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书籍和卷轴,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就像一个常年沉浸在学术研究中的学者,温文尔雅、。
“上野一个收藏家,就算想要人骨,也可以轻易买到,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专门对我做这种事。”
斑顺着望月漓的目光扫过照片上那张温和的脸,鼻尖轻轻动了动,“如果有人告诉了他什么就不一定了。”
“告诉他什么?”伊达航皱起眉,“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在背后撺掇他动手?”
斑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如果有人向他‘编造’了漓的特殊之处,说他的骨头能制成独一无二的藏品,能让他在收藏圈一跃爬到顶端,你说这个一辈子泡在藏品里的老收藏家,会不会动心?”
伊达航闻言神色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钢笔杆,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背后挑唆的人,才是真正冲着望月来的。”
他顿了顿,拿起笔飞快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层推测,墨水滴在米黄色纸页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我们之前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一直把目光锁在这三个嫌疑人身上。”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直接接触一下上野龙辉?”望月漓摸着下巴思索,“哪怕他真的是被挑唆的,从他嘴里也能问出点东西来,总好过在这里对着一堆资料猜来猜去。”
目暮十三端起桌上凉掉的乌龙茶抿了一口,茶香混着苦涩漫过舌尖,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直接接触当然可以,但我们不能贸然上
门,现在没有任何实锤证据,万一打草惊蛇,不光上野会警惕,藏在他背后的人也会彻底藏起来,到时候再想挖出来就难了。”
“望月!又有包裹了!”白野真源带着快递员闯了进来。
快递员还是上次那个,手里抱着包裹,惴惴不安:“那个,我就是个送货的。”
“辛苦了。”望月漓签完字伸手接过包裹,指尖碰到纸盒微凉的硬纸板,触感硬邦邦的,比上一次的分量要重。
伊达航当即站起身接过包裹放在会议桌中央,伸手按在纸盒边缘的时候指节还微微绷紧:“所有人离远一点,我来看看有没有□□或者其他危险品。”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下来,原本摊开在桌面上的嫌疑人资料被轻轻推到一边,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牢牢锁着那个静静躺在桌子中央的棕色纸盒。密封的包装胶带紧紧贴着纸盒缝隙,看不到里面藏着什么。
斑往前凑了半步,鼻尖轻轻耸动了两下,对望月漓摇了摇头,还是没有。
伊达航从抽屉里翻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又拿起拆包裹的美工刀,锋利的刀刃划开包装胶带发出刺耳的“撕拉”声,在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这一点声响都被放得极大,震得人耳尖微微发颤。
纸盒盖子被慢慢掀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一层米白色脱脂棉平整铺在盒底,棉絮上静静地摆着一串连着的小骨头,大小均匀,每一节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洁白的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是常年被人握在掌心里细细把玩。
“这是狐狸的尾巴骨。”
望月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整个办公室瞬间被更深的沉默笼罩,只有窗户外吹进来的风卷着廊下的百叶帘,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里面还有几张照片。”伊达航拿起照片,自己翻看,眉头皱得更紧,连带着他握着照片边角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目光在每一张照片上停留的时间都很短,却又仿佛每一张都让他看得格外吃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抿紧了嘴唇。
望月漓见他脸色不对,将照片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第一张照片是当时直播的截图,望月漓双手被绑在身后,大腿上中了一枪,弹孔处的衣物已经被鲜血浸透。
鲜血在原本干净的面容上留下了几道刺目的红痕,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的神色痛苦,眉心紧紧拧在一起,连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剧烈的疼痛。
之后几张都是他近期的生活照,角度各不相同,但都镜头的角度都藏在电线杆、巷口拐角或是行道树的树荫后面,带着毫不掩饰的窥视感。
最后一张是昨天晚上他在萩原研二家里站在窗户前向外看的样子,当时那个红点果然是有人在偷窥。
伊达航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对方这是明摆着告诉我们,他一直都在盯着你。”
“上野有这个时间吗?他身兼数职,频繁出入各类拍卖和收藏展会,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哪有这份闲心躲在角落里偷拍?”目暮十三开口。
伊达航思索:“雇佣?以上野的身份也不适合亲自进行跟踪偷拍。”
“也许吧,是不是他,或许我当面一见就能确认。”
若他心存觊觎之心,眼神是藏不住的;若他与除妖师有所勾连,身上自会残留异样的妖力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