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漓最终还是没拗过松田阵平,只不过目的地成了萩原研二家。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住得近,通勤开的一辆车。

    山岛国一的公寓离警视厅很近,望月漓上下班都是步行。

    松田阵平开车,萩原研二陪着望月漓坐在后座。

    “刚出院就碰上这种事,我看你脸色不好,回去要不要先躺一会儿歇歇?”萩原研二抬眼扫过内后视镜,路灯的暖光刚好擦过望月漓的下颌,落在他眼底那片掩不住的倦意上。

    “没事,我只是在想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盯上我。”

    那个人是普通人类还是除妖师?知不知道他的半妖身份?

    如果是普通人类,那就不足为惧;可如果对方是除妖师,那他就得小心了。

    他听说过有些除妖师以猎杀妖怪为乐,剥皮剔骨,很是残忍。

    “变态的脑回路我们是理解不了的,”松田阵平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狠狠一沉。

    “你那次被直播还是太危险了,那些现在视频还在网上流传,时不时就有人翻出来讨论。那些画面太清晰了,你的脸、声音、甚至姓名单位都曝露出去了,容易被各种犯罪分子盯上。”萩原研二现在想到那些画面还是心头一紧。

    松田阵平狠敲了一下方向盘,低沉的声音里裹着翻涌的火气:“那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信息课的人怎么清都清不干净。这个变态十有八九就是从那些视频里注意到你的。”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抬眼望了一眼望月漓沉在暗处的侧脸,“那时候好多人都录了屏,我们清得了平台,清不了所有人的手机硬盘。”

    车窗外的风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晚高峰尾气混着路边烤章鱼烧的烟火气,吹得人额前碎发轻轻晃。

    松田阵平从照后镜里看了望月漓一眼,语气软了下来:“别想那么多,不管他是谁,我们总能把他揪出来。到时候让他把牢底坐穿。”

    萩原研二伸手拍了拍望月漓的肩膀,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你多补补,刚出院身子还虚着呢。别担心,有我们呢,班长说不定明天就能有眉目。”

    望月漓顺着他的力道微微点头,鼻尖漫过萩原研二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着车厢里松田阵平常抽的薄荷烟味,心里那点压着的冷意慢慢散了些。

    他抬头看向窗外,路边店铺的霓虹顺着玻璃滑进来,在腿上拼出流动的光斑,远处警视厅楼顶的警灯还在缓缓转动,红色的光一下一下扫过墨蓝的夜空,像一双永不闭合的眼睛。

    说话间车已经拐进了公寓,松田阵平找了空位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后座:“走了,上去先吃饭,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萩原研二先推开车门下去,伸手拉开望月漓那边的车门,顺手接过他手里搭着的外套:“一会儿吃完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醒了再说。”

    望月漓跟着他们往电梯口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电梯灯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一眼镜面里映出的三个人影,松田阵平站在他身侧,半个肩膀刻意挡在了他和电梯门之间,萩原研二伸手按住了电梯开门键,目光扫过他的身后,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进来。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三人,望月漓凝视着镜中自己的倒影。他的朋友待他如此,他才更不能将危险引向他们。

    他必须尽快找个合适的时间,与斑单独见上一面,问问他对这事怎么看。至于夏目贵志,绝不能让他牵扯进来,太危险。

    趁着萩原和松田做饭的工夫,望月漓给夏目贵志发了消息,他被盯上了,能不能单独见一面斑。

    夏目贵志几乎是秒回了消息,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还关切地追问他有没有受伤。

    【没事,只要跟斑确认不是除妖师,我就能对付。】

    他们定了明天斑自己来警视厅找他。

    “漓酱,来吃饭了。”萩原研二端出来了晚饭。

    “来了。”

    望月漓随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迈步朝着餐厅走过去,目光扫过那满满一桌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原本揪着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

    萩原研二递过来一双干净的木筷,又把冒着热气的米饭放到他手边,“吃饭吧,都是些家常菜,你刚出院,吃着也清淡好消化。”

    松田阵平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把盛好热汤的汤碗推到他面前,“多喝点汤补补,那变态要是真敢找上门来,我把他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暖黄的灯光把松田阵平紧绷的下颌线染得柔和了些,望月漓握着筷子弯了弯眼,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鲜咸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好,那我就等着松田警官一显身手了。”

    萩原研二坐在他身侧笑着夹了一块照烧鸡肉放到他碗里,油亮的酱汁裹着嫩白的鸡肉,香气一下子勾得人食欲大开:“你刚出院,别总想着案子的事,先把自己养好了再说。”

    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食物的香气漫开来,把楼道里飘进来的冷意烘得一干二净,望月漓低头咬下那块浸满酱汁的鸡肉,软嫩的肉香在舌尖化开,连日来压在心口的郁气也跟着一点点消融。

    他小口吃着饭,听身边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来来回回扯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讲着警署里最近发生的趣事,刻意绕开了那个变态的话题,只想着让他能好好吃一顿安稳饭。

    萩原研二主卧是一张双人床,平日里都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起睡,望月漓睡次卧。不过今天这种情况,他们俩说什么也不能让望月漓自己呆着。

    松田阵平干脆铺了一床被子打地铺,“我睡地上,你俩睡床。”

    “不用,次卧还空着,你们不用都在这边。”望月漓连忙开口推辞,被松田阵平按住了胳膊:“我不看着你也睡不着,就这么定了。”

    萩原研二弯着眼睛拍了拍床铺边缘,“今晚我们三个挤挤,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望月漓看着两人不容置喙的神色,只能睡下了。

    夜色顺着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渗进来,远处马路上的车灯时不时划破一室昏黑,在墙上映下一闪而过的光影。

    萩原研二已经发出了均匀轻浅的呼吸,身侧地铺上的松田阵平也翻了个身,呼吸渐渐沉了下去,只有望月漓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反复盘绕着今天所有的线索:寄来的狐狸头骨,拼贴的恐吓信,带着暗示的话语,还有那条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痕迹……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对自己的行踪和身份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敢直接把包裹寄到警视厅来。

    如果真的是冲着自己半妖的身份来的,那对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把自己的骨头做成藏品吗?还是说,背后还有别的目的?

    他悄悄掀开搭在身上的薄被,赤着脚走到窗边

    ,轻轻掀开一点窗帘的缝隙往楼下看。深夜的居民区已经安静下来,只有便利店门口还亮着冷白的灯,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脚步匆匆走过,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人影。

    风从楼底吹上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蹭得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他刚要拉上窗帘,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对面楼的阴影里,有一点极淡的红光闪了一下,转瞬就消失在了浓稠的黑暗里,像是有人举着烟站在那里,正朝着他的方向望过来。

    望月漓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扣紧了窗帘布料。他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墨色,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仿佛刚才那一点红光,不过是他过于紧绷的神经产生的错觉。

    他站在窗边怔了好几分钟,直到脚底板被微凉的地板冰得发僵,才轻轻合上窗帘,转身轻手轻脚走回床边。

    第二天早上,三人一起吃了简单的早餐,就一起朝着警视厅出发。

    刚到办公楼楼下,望月漓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掏出来一看,是夏目贵志发来的消息,说斑已经按照约定出门了,让他不用着急。

    刚坐上位置没多久,就有同事叫他。

    “望月,外面有个女孩子找你。”

    “?”

    望月漓起身出门一看,是一位穿着不知名高中校服的少女,深色的水手服裙摆及膝,领结松散地系着,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感。

    她双手插在裙侧的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姿态立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然而她的面容酷似夏目贵志,只是看上去比夏目贵志多了几分张扬的锐气。

    通过气味,他知道,那是斑。

    这个样子,应该是玲子的样貌吧。

    看见望月漓走出来,她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声音清亮带着少年气:“我来了。”

    “你怎么这样过来了?”望月漓压低声音,目光飞快地扫过走廊尽头那几个正探头探脑、神色古怪的同事,他们投来的视线里混杂着惊诧、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几乎要将他身上灼出几个洞来。

    “事真多。”斑撇撇嘴,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略显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现在就带我去看那个东西吧。”

    望月漓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引着斑穿过走廊,径直朝鉴识课的方向走去。

    他跟同事打了个招呼,隔着半米远跟斑一起观察了那两个包裹里的东西。

    装着头骨的牛皮纸盒已经被拆开铺在检验台上,一层透明防尘薄膜盖在上面,森白的狐狸头骨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瓷一样的光泽。

    斑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茶色的瞳孔缩成一道窄缝,鼻尖微动仔细嗅了嗅空气中飘着的淡味,半晌才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是普通的狐狸。”

    “会不会就是个普通的疯子?”

    “不像是除妖师的手笔,”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不管怎么样,这两天我跟着你。”

    “以这种形态吗?”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斑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不然呢?”

    望月漓扶了扶额,指尖捏着眉心无奈叹气:“你看刚才那帮同事的眼神,一会儿指不定要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流言。”

    “啰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