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脸上惨白,嗷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也是没法子啊,他们要砍了鹏哥的手指,鹏哥可是要科考的啊,被砍了手指这辈子就毁了。”
“他们让我说、说你的事情,我也没多说什么啊,别的我也不清楚,就提了你、你好像不似面上那样在乎你媳妇……”
她其实说的是怀疑傅玄不喜新妇,一直没有夫妻之实,眼下是不敢实话实说。
“这也是你逼我的!你小时候突起高热,嫂夫人不在,下人请的大夫都被妾室拦下了,是谁把你带来西院!谁给你请的大夫救治的!你怎么对我的!这么多年我管着整个傅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中馈你说夺就夺了,还让我还钱,要不然我也不会没钱赎鹏哥,都是你,是你逼的!”王氏歇斯底里地吼道。
傅源面色苍白,踉跄地退了几步,“你、你不是不知,玄哥刚把林知州送进大牢,三殿下正记恨咱家呢,你还跟他出卖玄哥……”
“我能怎么办,鹏哥怎么办?!家里的事你是一点不上心!一点不管!!”王氏朝他哭嚎道。
“三叔,事已明了,傅玄就代您清理门户了。”傅玄淡淡看了眼丝毫没有一家之主样子的傅源。
“玄哥儿,她……她好歹是你三婶,你……”傅源一脸怅然,求情的话到底是没脸说出口。
他跟这个侄儿并无太深的感情,大哥在世时他还敢仗着叔父这个身份,厚着脸皮求一求情,眼下多看一眼侄儿都让他发憷。
“我母亲每日吃斋念佛,倒有些寂寞,我在旁边清出来个院子,三婶明日起就去那里修身养性吧。至于傅鹏,你不是要走科举之路吗,以后禁足书房,有人天天盯着你,好好读书。”
“不——不要,我不要去!”王氏扭转着身子避开来拖她的婆子。
“我不要读书,我最讨厌读书!”傅鹏一脸狰狞,不再是刚才畏畏缩缩的样子,“从小到大,他们总把我和你比较,逼着我读书、科考,我根本就不是那块料!我受够了!”
“不服?那就从家族除名,离开傅家。”傅玄冷冷地看着这个不争气的族弟。
“别、别除名,就读书,读书好。”傅源扑过去捂住傅鹏的嘴,除名他就没有儿子了。
傅玄没管他们的歇斯底里,毅然转身离开。
害他们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上了马车,他朝关平吩咐道,“去醉霞楼。”
醉霞楼从不对客人开放的七楼顶层,此时一间门窗紧阖的雅间里,一人正坐在靠墙的贵妃榻上,对着一副棋盘自对弈。
一名侍卫轻声走近,拱手道,“主子,傅公子来了。”
那人浅浅一笑,“哦?让他过来吧。”
侍卫应声退下,少顷,领上来一位藏蓝色长袍的冷峻男子,正是傅玄。
只见傅玄恭敬行了一礼,轻声道,“见过五殿下。”
不错,那独弈的人正是朝堂上的透明人,五皇子萧律。京城赫赫有名的醉霞楼,世人只知其生意红火,巧思频出,却不知其背后的主子正是他。
侍卫带着仆人下去了,萧律冲来人扬起一抹清朗的笑,“傅兄何时对我这么生分了?来与我一起品一品这副新得的棋谱。”
傅玄径直走到那人跟前,不客气地在棋盘对面坐下,“我说今儿怎么把我约出来,平日里你可不轻易露面。”
萧律眉眼微弯,伸手一比,“你先。”
二人不再言语,静静对弈。
良久,傅玄把手中黑棋丢回棋碗里,叹了口气,“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萧律温润一笑,“傅兄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还是,单纯让我几分?”
傅玄顿了顿,苦笑着道,“殿下啊,您这棋还要下多久,我这条小命可差点交代您皇兄手里了。”
“是吗?傅兄难道不是因祸得福?”
傅玄一噎,“你都知道了?”
萧律一边收棋子,一边抬眼看了眼傅玄,“那日我着人带了太医,暗中去你那儿,才得知有嫂夫人在,你并没有大碍,”然后他眸中露出几分担忧,“你的旧症?”
傅玄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拿起茶盏,抿了口,才缓缓道,“应是随我心意而起,遇到我欢喜的,自然不再抗拒。”
萧律讶异了下,随后笑意由嘴角延展到眼内,他端起茶盏冲傅玄举了举,“恭喜。”
傅玄回了下,将盏中茶一饮而尽,然后定定看向五皇子,“萧律,萧昱不能成事,我们没有退路。”
萧律目光从傅玄慢慢转向阖紧的窗,良久才幽幽道,“莫急,东风已起。”
醉霞楼下,傅玄乘着马车缓缓离开。他捏了捏眉心,阖眼倚在厢板上。
与萧律相识,还是在他随老头子在边关时,大军高捷,朝廷派监军来犒赏三军,来的正是五皇子萧律。
五皇子生母是一名女官,气质清雅,一手丹青超绝。眼看着快到了出宫的年龄,一朝被君王临幸有了身子,后来被封为张昭仪。
随着五皇子诞生,皇帝着实宠爱过他们母子一段时日。然而宫中新人频出,张昭仪也不落俗地成为后宫被遗忘的女子之一,五皇子幼时聪明机敏,只是出宫建府后,在一众皇子中却越发不起眼了。
五皇子十六岁那年,张昭仪身患重病。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将与皇帝相识的情景绘画成作,把半辈子的坚守和盼望全揉进了这幅丹青中,没留只言片语诉情,可一笔一画全是情与念。
皇帝大为动容,令太医院上下竭尽全力整治昭仪的病,奈何佳人薄命,终究无力挽回。张昭仪临去时,请求皇帝善待萧律,皇帝无不应下,还追封她为贤妃。这才有了五皇子监军之行,那年萧律十六岁,傅玄十七岁。
老头子让傅玄陪着这位皇子在军营走动,一来二去,两人发现很聊得来,竟成了好友。
回京后,皇帝也慢慢放下这一段插曲,进而忘却他这个儿子。这位五皇子继续蛰伏,由着三皇子在朝堂上如日中天。他与傅玄甚少见面,暗中书信往来倒是挺多。私盐一案,京城和江州清算了不少官员,五皇子悄无声息安排了不少亲信上位。
东风已起,京城的风向也要跟着变了。
傅玄回到海棠苑,进了正房没见着姜蓉的人,刚要叫人,就听到小厨房那边传来笑闹声。
傅玄听到熟悉的笑声心下一松,不由好奇她在厨房忙乎什么。
找到了人,他便松松然回到东厢,从书架上取了本书翻看。
姜蓉回房后看到的便是
这一幕,她杏眼弯了下,“你回来啦!”
傅玄也看向对方,打量了一瞬,低低道,“过来。”
姜蓉纳闷,乖乖上前,“怎么了?”
傅玄探身把人拉在怀里,伸出指尖,把姜蓉鼻尖的一抹灰渍蹭去,“都干什么了?”
姜蓉被他动作一惊,脸颊浮现一层薄红,她挣开傅玄的怀抱,有点羞恼道,“别闹,我去净手,马上就用膳了。”她还不习惯跟傅玄这么亲密,说罢半遮着脸往净室去了。
青桃等人捂着嘴下去摆膳。
少顷,厅堂桌上摆满了盛满菜肴的瓷碗盅盏,傅玄扫了一圈,挑了下眉,发现有几道菜色明显与以往不同。
坐他对面的姜蓉眼睛亮亮,伸手一比,“尝尝看。”
傅玄心下了然,一定是姜蓉亲自下厨做的,一会无论好不好吃,都要给她些鼓励,毕竟是她第一次为自己做的。遂在心中准备了几副说辞备用,手下执箸夹了一小片肉放进嘴中。
傅玄嚼了下愣住,鲜嫩清爽的口感冲击唇舌,辣子的味道瞬间激活味蕾,是以往没吃过的味道,着实不错。
准备的说辞在嘴里卡了壳,最后傅玄由衷地评价,“很不错。”
姜蓉也夹了菜尝了尝,这是她回忆着前世的菜谱做的减脂餐,刻意减少了荤油,增加了肉类和菜类比例。又为了增加口感,特意做的酸辣味,成果果然不负她所望。
姜蓉美美地吃了一碗,只用了一点点米饭,既没有委屈口舌,也不担心长重,她感觉自己的减肥之路一片光明。
用过膳,姜蓉拉着傅玄,陪她在院里走动消食,傅玄手掌火气很足,不管什么时候都温温热热的,冬天不拿来暖手简直太可惜了。
傅玄长臂一伸,把人揽住,脚下跟随着姜蓉的步频,轻声问道,“怎么今日有兴致下厨了?”
“你没发现我胖了吗?”姜蓉没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
傅玄眼神暗了暗,垂眸扫过怀中人的身前身后,指尖一本正经在某人腰间摩挲过后,诚恳道,“并无。”
姜蓉没注意到傅玄的小动作,听到他的话,嘴角翘了翘,又拉平,“问你也是白问,我衣服都紧了,必须要减肥了!”
“紧了?有吗,紧了再做新的就是。”傅玄着实不觉得眼前的女子哪里胖,甚至于哪里都可以再胖些。
“重点是做衣服吗?!重点是减重!你——算了,跟你们说不通。”
姜蓉瞥了男人一眼,也是,在他们这些古人的认知里,胖意味着衣食无忧,生活富足,怎么会有减重的想法呢。
听到减重一词,傅玄心中一凝。
“你是说你今日做的那些菜,有减重的功效?”
“对呀,少用些主食类,肉食和菜类的用量不宜过多,也不能过少,慢慢的就有效果了,如果能佐以锻炼,效果更佳。”
“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些以及菜的做法的?”
“我——是母亲有段时间喜欢收集这些,后来她丢开来,我就拿过来看了。”姜蓉心下一惊,含含糊糊的说了,反正推到母亲头上,别人也不可能找母亲去对峙。
傅玄眼神顿住,他想到了皇帝的现状,不由心下盘算。减重,或许是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