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如果没有意外,她会熙和十九年太子登基为王,青泠封后的那一天死去,再一次进入轮回。
她有测算过,无论如何努力,她都跨越不了那一天。现在女主死了,她也受到了影响,依据过往的经验,它将会提前死去进而再一次踏入轮回。
即便是现在,盛某人仍觉得眼睁睁看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终日咳血的地步有些过于残忍了,但好在她能自由挑一个好日子提前送自己进入轮回。
她想,一定要挑一个太阳天,太冷了心里难受。
天色渐暗,盛疏棠往屋里头走,视线一转,看见那本天青色的小册子安静的被放在那里,她的嘴角无意识上扬。
可以想象到温珩拿着把木尺在旁边量尺寸认真的样子,她对这本册子什么颜色其实无所谓,但今天天青色的书封一包,拿在手上却觉得很是舒服。
指尖轻轻摩挲,随后将册子放回原处。
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见温珩。
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在这里呆久了人可是会疯的。
仅仅过了一刻,盛疏棠就不想了,正事要紧。
沉闷的咳嗽声接连想起,盛疏棠想开口唤秋霜端碗水过来,半晌没人进来后才记起来秋霜已经期满离开了。
算了,她离了谁都能过。
让她好好想想,现在萧晋只有一个皇子身份,还被幽禁,她要在最短时间内,再看看萧晋是否还有别的底牌。
转念一想,似乎还有一个人可以用。
这般想着,重新点上了一支蜡烛,铺开一张信纸准备写些什么。
...
隔天,盛疏棠坐在某家茶楼里等人。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大概一刻,有人推门而进。
视线往上抬,是瑞王。
盛疏棠示意了边上的小厮一眼,小厮恭敬地退开,关上了门。
这家茶楼的主子是她,四周全是她的耳目,在这里说话可以保证隐私。
来者是客,盛疏棠淡声说了句坐,开始慢条斯理地沏茶。
一茶七分满,盛疏棠将茶递到瑞王面前,面上不露一分情绪。
瑞王端起茶抿了一口,说了句好茶。
...
瑞王昨天大晚上的正要睡觉,正要躺下来的时候他家的暗卫给他递了封信,等他半信半疑地揭开信纸,信上说让他今日茶楼一叙。虽信上并无落款,但给他递信的这个暗卫在瑞王府水平算上乘,平日里算是他的得力助手。
能悄无声息绕开瑞王府侍卫,还能安然无恙把信交给暗卫的,他最近就认识了一个。
可是为何如此突然送信?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或者是中秋一事之后有了别的想法?
瑞王大晚上的顾不上睡觉特地去温珩那里想探探风口。
之后得知温珩今天仅仅只是搬了一天的苦力,并没有干别的事后,对温珩感到大为失望。他嘴上痛斥温珩没有上进心,实则私底下开始越发担心温珩会不会被盛疏棠利用。
瑞王在三确定:“只是搬箱子?”
“不然?”温珩不明白怎么搬个箱子也要被连续追问。
“那小盛有没有跟你说些别的什么?”
“额,夸我有力气算不算?”
没人想听这个。
算了,瑞王算是知道从儿子口中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他一把年纪了,盛姑娘总不能明天把他刀了是吧。
有什么事去看看就知道了。
瑞王临走前还是想提醒一下自家儿子别被人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
瑞王:“...珩儿啊,有些人啊,你不能全信知道吗?”
温珩不理解为啥瑞王大半夜过来问他今天做了什么后,突然开始上价值,他挠挠头:“爹,你放心,我没全信你的。”
瑞王再暗示:“不仅是我,旁人你也别全信。”
温珩震惊:“你的意思是...娘的话也别信?你们二人闹矛盾了?”
...
算了,这温珩油盐不进,瑞王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人各有命。
“你...唉,算了,早点睡。”
...
一夜无梦到今日。
瑞王想了一宿,其实心里对之后盛将军污蔑盛疏棠一事没能帮上什么忙而感到可惜。
故而他进来的时候先开口:“...中秋宴告发你一事是皇子相争,我这个亲王不便正面插手,只能暗中引导。”
盛疏棠没什么感觉:“这个啊,无事,本就在我的计划之内,家事而已,无需介怀。”
其实也算是帮上一点忙了,那天的事也不是一个亲王介入能解决的事。
瑞王:“那盛姑娘今日让我前来所为何事?”
盛疏棠抿了一口茶,瞟了一眼瑞王带过来的护卫。
下一刻,瑞王挥手让护卫下去。
“何时出兵?”
听到这句话,瑞王下意识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小厮不知何时已离开。
即便心里知道这地方安全的很,瑞王的声音仍不是很大:“原本还想着再沉淀几年,未曾想中秋宴一事太子失事,连带着近日朝堂上也有些骚乱,党派之争愈发激烈。”
这让原本想打完全之备的瑞王心思活络了起来,一方面迟则生变,另一方面又怕过于激进十年努力付之东流。人老了,倒是在这个骨节点上开始犹豫起来了。
盛疏棠坐在一旁,能听出来瑞王的犹疑。
心中没有完全把握,但事发突然,此刻朝政混乱确是个好时机。
正好,此行盛疏棠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前些阵子她特地去找温珩的路上增加了瑞王和瑞王妃的见面次数,目的就是让瑞王能够稍微熟悉一下她。
这事说到底还得感谢温珩,估计温珩私底下替她说了很多好话。
否则的话在接连刻意露出一些底牌后,凭瑞王老辣的眼光,估计会是猜忌占上风,只会想着如何防着她,到时候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谐地坐在这里交谈。
现在听完瑞王的话,她心里大概有了一个底子。
盛疏棠又给瑞王斟了一杯茶,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瑞王所言不无道理,可瑞王别忘了,这世上何曾有过万全之法。只要能够顺天时,迎人和,已是万全之法。”
瑞王微微一凝:“盛小姐此为何意?”
盛疏棠:“你先前似乎同我讲过天意难违,然如今萧晋之事却已发生,不知是否可以理解为此
举也为天意。”
瑞王低头沉思,随后似乎想通了什么:”你是说太子更换为必然?这天下...莫非在等一个新主?“
盛疏棠没说话,只是给了一个很淡的眼神。落到对面人眼中,这分明是肯定。
但瑞王的神色依旧有些犹豫:“可...如此境遇,想必不只我一人有异动。”他怕到时候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反而成了别人的助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瑞王已经心动了,但多年经验告诉他最好别轻举妄动,这时候只要再加一点添头就成。
“哦?那瑞王可知...最近皇宫里的消息。”
此话一出,瑞王皱眉:“皇宫里...你是说..."可是当今天子?
“正是,昨日我的人在宫中得知皇上病重的消息,皇上似乎有意隐瞒此事,目前知道的人并不多。”
咚的一声,瑞王茶杯没拿稳掉在地上,他眉头紧皱目光火热:“此话当真?”
“若是不信,你可派人前往查验,你贵为亲王,想探皇宫里的消息想必不难。”
倘若消息属实,那他绝对有自信能够占取先机,也更近一步证明,盛疏棠不可与之为敌。
瑞王斟酌地开口:“依你之见,有几成把握?”
“七成。”盛疏棠报出了一个数。
瑞王突然笑了一声:“够了,剩下的功成并不在我,而在天。盛姑娘,多谢。”
话说到这个份上,盛疏棠就知道成了。
“有劳。”
茶尽,人散。
正要起身的时候,瑞王斟酌再三,似乎还是想说什么。
盛疏棠坐在旁边,等着她说话。
良久,瑞王还是朝她开口:“盛姑娘,温珩他...怎么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只要他还在这里,就还是我儿子。”
“那孩子我看在眼里,重情重义。你们都还年轻,之前的事先不说,往后还请姑娘再三珍重,少时情谊,最为难得。”
...
即便知道盛疏棠也许有所隐瞒,但到底还是尊重温珩,思来想去依旧没生出拆散两人的心。
罢了罢了,以后的路,年轻人自己会走的,他老了,就不掺和了。
“还望姑娘念及旧情,依旧是之前的嘱托,盛姑娘别忘了。”
这样的话,若是失败,温珩还能活。
...
茶凉了,盛疏棠起身离开。
一路上车马摇晃,有件事情被她藏在心里。
其实方才她说谎了,瑞王的胜算最多仅有五成。
她只是想在死前看看瑞王有多少能耐而已。
皇帝确实病重,但皇帝手上的兵权能够落入谁手上还不一定。
皇上的紧惕心不够,但好在足够谨慎,兵权一时半会儿皇上不会让出去。
盛疏棠跟温珩久了,自然是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词语,比如控制变量法。
原本结局是萧琛和萧晋的二人角逐,现在再加一个瑞王,不知道会不会产生影响。
将军府已经没有兵权难成大气,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国公府,当今右丞相,也就是皇后的表哥。
也就是说萧琛有机会和萧晋一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