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燕京风云突变。
盛疏棠失眠了一宿,早上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神色很是烦躁地起来将窗户关上。咚的一声,窗框边上的绣球花似乎颤了颤。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一片,莫名让人觉得情绪压抑。
坐在堂前听下属来报,昨日傍晚瑞王府有大量不明人物聚集。
哦,知道了。
盛疏棠无所事事地听着下属的汇报,对此并不是很意外,想要抓住机会,左不过就是这么几天。
下属又说昨日朝堂上多人弹劾李项。
盛疏棠仍是没什么反应,没事的,这点小事李项自己能解决的,如果这点事都解决不好那也直接告老还乡得了。
落在下属眼中,盛疏棠就是一脸高深莫测,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的样子,暗叹主上果然神机妙算。
“还有别的事?”她一脸兴致缺缺地看着前面摇摇晃晃的窗户。
见到自家主上一脸要赶人的势头,他连忙将没禀报的要事都做出汇报。
“瑞王昨日托人留言...”
瑞王留言关她什么事。
“说是温公子会在今日来姑娘府上。”
?
干什么,托孤吗。
等下等下,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紧接着喉头一痒,下一刻,咳嗽声接连不断。
下属见状忙递上一盏茶。
连灌两杯茶水后她才有了些许说话的间隙,想起自己近日来咳的血:“马上通知洒扫丫鬟,把整座宅子打扫一下,优先将那些血迹处理掉,对了,再把香薰点起来。”
温珩那人别的不说,倒是十分敏锐,反正都要离别之人,还是莫要让他知晓病情的好。
“是!”
“对了,之后的事按原计划实行,切莫让人察觉到。”
……
另一边,一大早。
昨晚雨声很大,吵的温珩没怎么睡。
刚醒的时候瑞王进来给他塞了什么东西,嘱托他今天帮他带到盛姑娘的宅子里。
温珩反应慢了半拍:“你怎么不自己去?今天不是休沐?”
瑞王:“今天有点事。”
温珩:“行。”
瑞王看着温珩似乎不放心:“你吃了饭就过去,别让人等急了。”
“?”
温珩随口一问:“这么着急做什么?难道爹你要做亏心事?”
瑞王笑了几下说没有。
“对了,你这包的这么严实的,拿着还挺重的,是什么东西?”
瑞王神秘一笑:“镇宅之剑。”
持此剑者,可斩奸恶,远离邪祟。
他老了,拿不动剑了,看温珩也志不在此,干脆送个有缘人。
想着转头看了一眼温珩,最终还是摇摇头:“珩儿啊,以后的路你可能要自己走了。”
?
有一丝不对劲。
温珩正想说什么,但瑞王转而一脸轻松。
“今天我带你娘去赏景,你给我老实去棠棠家待着,别让我今天看见你。”
……
行。正常了。
“知道了,二位别忘了回家。”温珩和往常一样随口一说。
这句话温珩说出口后,瑞王似乎是没听见,于是就没有回答他。
温珩也不介意,收拾收拾,按着瑞王所说的上了马车。
他注意到这辆马车的陈设似乎和之前坐的并不相同。
马车抄的小路,比平常速度快一倍到达。
那侍卫大哥似乎是对自己已经十分熟悉,也是看了一眼温珩之后就放行了。
他莫名感觉今天宅子里人有些多。
……
视线回到盛某这里。
盛疏棠听见温珩要来后,硬是盯着丫鬟把整个宅子都洒扫了一遍。
她把下属汇报的东西理在一起,坐在屋里头等人。
不多时,下人来报说门外有客,她颔首表示知晓。
一阵敲门声。
“进。”
盛疏棠合上手上的纸张,抬眼看见温珩似乎抱了个什么东西进来。
她没多想,屋里头没下人,她起身就要去拿。
温珩出声提醒:“瑞王送的,说给你镇宅,这东西有些重,你小心些。”
盛疏棠病了几天,又懒得找医师,故而对自己的状态有些不清楚,听见温珩说有些重也不以为然。
下一刻,尽管温珩已经十分小心地把盒子递给她,确保她完全接过的时候才松开手。
未曾想温珩卸力的时候,盛疏棠后知后觉这东西好像有些重,但她又不信邪,觉得自己可以。
下一瞬间,剑和盛疏棠一起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盛疏棠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屁股蹲,然后呆呆地坐在地上。
耳鸣声盖住了周围所有的声音,眼前是一片紫黑色,她似乎开口想要说什么,但是出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该死,这时候犯病。
几下子咳得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撑着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隐约感觉到旁边有人在轻轻扶着她,她抬手用力睁开了那人的搀扶,随后没站稳,又摔到了地上。
正当她极度烦躁之际,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有什么东西似乎抵住了她的嘴。
是蜂蜜水。
很甜。
似乎有人在说话,听不清,但声色她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清朗的声色,就像冬日松雪初融淙淙流水之下玉石相撞的声音,清脆悠扬,令人心安。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似乎落到了地上,很安稳。
盛疏棠无意识地掐着某人的手臂,过了好一会儿,屋内才安静下来。
大脑缺氧的感觉逐渐散去,似乎是能喘上气了。
好不容易等到目光清明之时,她就看见某人……近在咫尺。
她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一下子用力将人推开。现在她手上倒是有力气了,一下子把温珩按在了地上。
一手强有力地越过某人,撑到了地上,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心跳声。
温珩手上的茶杯被迫远行,滚啊滚,滚到了角落的墙角,咚的一声。
等意识到对面人是谁后,盛疏棠后知后觉松开手,连忙把温珩拉了起来。
两人相顾无言,盛疏棠把视线转到别处,小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面的温珩面上倒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揉了揉手上撞击到地面的伤口,跟盛疏棠摇摇头:“没事没事,你刚才不声不响的,我才更害怕,看见你现在没事我就放心了。”
温珩现在衣衫有些许不整,起来的时候手臂露出来,青紫了一大片,仔细看的话手臂上还有几个很深的指甲印。
想都不用想那是方才盛疏棠看不见听不见之后下意识掐的。
旁边的温珩看盛疏棠坐地上半天没反应,还以为她是没力气起来。
好在温珩效率很高,也不纠结什么事,三两步走过去就把盛姑娘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某张靠椅上。
之后还担心盛疏棠刚才摔倒手上的擦伤,他问:“擦伤药在哪?”
盛疏棠指了一个方向,看见温珩找到伤药后朝自己走来。
……
?
温珩神色很认真地蹲在她旁边:“你刚才手受伤了,还是擦一下的好。”
哦,原来是给她擦的吗。
盛疏棠依言伸出手,才发现自己手肘附近的皮肤不知何时狰狞一片,方才耳鸣眼花占了上风,现在伤口黏着衣裳,隐约还有血丝渗出。
等看见伤口,迟钝的痛感似乎又席卷全身。
好在盛疏棠的药膏都选自上好的药材,轻轻一抹,效果非凡。
温珩在给盛疏棠涂的时候他还在碎碎念:“你下次,算了我注意一下,你没力气的话就别碰这些。”
“对了,你现在还好吗,我方才怎么喊你都没反应。”
“你这……之前有犯过吗?”
……
“要不然我替你去找个医师好了……”
温珩在他旁边碎碎念,听到最后一句话,盛疏棠终于插上了嘴。
盛疏棠:“放心,只是最近有些累了,身体有些亏空,养养就好了。”
对此温珩保持怀疑的态度。
刚才都咳血了,还说只是身体有些虚,莫不会是庸医吧。
温珩温声询问:“有开方子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哈哈,当然没有,下次一定。
盛疏棠咳了咳:“那个,你可不可以帮我倒点水?”
“行,我擦完药给你倒,你顺便告诉我方子在哪,我就看一眼就成。”
“……我忘记了。”
“那你记起来跟我说。”
盛疏棠头一次感觉到温珩难缠。
她指着躺在地上孤零零的剑,说她想拆开看看。
温珩的注意力显然被引开了,放下她就是拿着这剑摔倒的,他眼看盛疏棠要站起来,眼皮子一跳把她按了回去。
“你且坐着,我给你拿!”
说完温珩也不听她说话,三两步把剑抱起来,把上面的布料揭开,站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生怕她能碰到剑。
盛疏棠觉得温珩这个小心翼翼地样子有些好笑:“你靠近些,我有些看不清。我又不是什么邪祟,没事的。”
温珩纠结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往前几步,将剑拿到盛疏棠刚好能碰到的地方。
指尖轻抚,微凉的质感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其上的铭文似乎久经摩洗,呈现出更加温润色泽。
是把好剑。
“帮我放在前面的架子上吧,把原本的那把剑换下来帮我放到仓库里。对了,仓库东南角有一个花瓶,你顺便把它搬过来。”
“OK。”
温珩将剑换好,问了路就往仓库走,一路上遇见了很多似乎是下属的人,看见他还向他问好,他在路上感叹这宅子下属真多。
话说今天瑞王府的下属似乎也比平日里的多,是他之前没留意吗。
另一边,盛疏棠看温珩离开后,招招手让房梁上的暗卫下来汇报情况。
她手上端着一杯方才温珩新倒的蜂蜜水,听着下属来报。
宫中眼线来报,说是瑞王的兵马已经到皇宫,直入皇上寝宫。
几天之内悄无声息将兵马移入国境,不得不说,还是有几分本事。
“知道了,下去吧。”
“对了,去跟那个跟着温珩的暗卫打一下招呼,让他不要乱走。”
早上跟温珩来的还有一人,是前几天瑞王通知的,留个得力暗卫给自己儿子,以防突发事情。
虽然温珩可能没注意到。
这时候,负责打探皇宫情况的暗卫传来了消息。
暗卫将信鸽上的信揭开,随后向主上禀报。
“禁军被分为两派,副将跟在亲王身后,主将仍在抵抗,萧琛赶来救驾。”
……
时间差不多了,温珩快回来了。
盛疏棠叩了叩桌面,正要暗示暗卫离开,似乎想起了某些嘱托。
“你回去有空去找医师抄一张气虚补脾的药方,我有用。”
“哦,对了,等会儿把水浇到屋顶上。”
暗卫应了声是。
随后过不久,温珩抱着个小花瓶进来,把它摆到空桌子上。
一转头,看见小六飞出来碰到了书房里的木架子。
书完好无损,小六被弹飞了,它怒而抽出其中一半,发现是画本子,或许它可以学习一下人类写作语言,让它撰写地更顺利。
征得主人家的同意后,一下子抱了几本在手上,甚至看书架上还有几本想看的,撺掇温珩帮它拿着。
他就莫名其妙捧了一堆书。
不久后,屋外似乎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看见盛疏棠打开窗子,说了一句下雨了。
这样啊,那看来得晚点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