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时候,青泠发起了高烧。
旁边的小六观测到女主的生命值在极速下滑,旁边温珩问女主死了的话会怎么样,小六诚恳地说不知道。
盛疏棠坐在火堆旁边,看见火光跳跃而后殆尽,伸手添了些柴,闻言语气很淡地同温珩说着真相:“她死了的话我们估计也得去陪她。”
火光里她的神色难辨,温珩闻言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洞外的雨声逐渐消声,偶尔洞口的积水于最高点滴落,火焰下,水花落地迸溅出金色的雨蝶。
“不用帮,男女主不是都在,他们一定会排除万难的,用不着我们担心。”
“...这样啊。”
两伙人隔的不远,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隔阂,无人愿意向对面开口交谈。
滴答,雨水落地的声音被青泠不停的咳嗽声掩盖,小六抬眼看,青泠现在的状态真的不太好。
萧晋不知何时从外面回来,手上抱着几节竹筒和一些绿色偏黄的长叶子。
史官小六依旧勤勤恳恳地记录着男女主的相处过程,抬头瞅两眼,随后开始自己大肆编纂。它为了还原真实度,仗着男女主看不见,就飞到他们两旁边近距离观察。
看见萧晋利索地削尖木头点了火,小心地将竹筒里的水烧开后,再将方才捡来的叶片勉强擦拭干净,一点一点用匕首切碎和入水中,等水温逐渐降下来后给已经昏迷不醒的青泠缓慢地喂下。整个过程没开口抱怨出一句话。
小六看完了全程,飞到盛疏棠旁边烤火暖暖,它方才分析出萧晋碾碎的是某种解毒的草药,语气里暗含震惊:“萧晋还会做这个?”
盛疏棠抬眸扫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萧晋小时候穷,在冷宫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小时候个子瘦小,母妃也没背景,在宫里经常受欺负,久而久之,会的也多。
天蒙蒙亮的时候,小六检测了一下青泠,发现青泠真退烧了。虽然知道是男女主,但还是不得不说,在荒郊野外淋雨发烧一晚上就没事的,真是命大。
雨停后,萧晋一整天只吃了一口酸果子,现在自是饿的头晕脑涨,嘱咐青泠坐在这里,他上外边找点吃的。
旁边的温珩从他的口袋里淘啊淘,掏出了一袋面条。
小六对此感叹,看来温珩生前十分富裕。
温珩礼貌询问小六导热性好不好,小六不明其意,想了想说还可以。
随后小六就变成了锅的样子,被温珩架在了火上。
小六:“...”
也是让温珩钻上空子了,小六之前跟温珩说只能一对一置换他生前原有的东西,一次只能取一个,没想到这些消耗品似乎都没有过期,拿出来再放回去并不会消失。
温珩就这样一手拿着小六的锅柄,下了面,等到边缘微微冒起小泡后又顺手打了颗蛋,蛋花不太均匀地裹在面条上,期间甚至摸出了调味料。
盛疏棠在旁边闻到香味,没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还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几步之远,青泠就不大好了,大病初愈,身边只有一个酸果子,边上不时传来一阵浓烈的香气,越是饿的发昏,艰难靠在墙壁旁边对着空气发呆。她自己知道盛疏棠不喜她,也就不上去自讨没趣。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萧晋回来,手上拿着和之前温珩给的长得一样的酸果子,沉着脸递给青泠。
自己摘的,怎么说也得咬着牙吃完。他进来的时候显然也闻到香味,喉结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但碍于昨天盛疏棠刚揍过他,博同情的手段想必是行不通的,眼看天也放晴,再待下去也没必要。
萧晋狠狠地咬了一口酸果子,语气说不上好:“等我们吃完就走。”
也没管青泠现在的身体状态能不能接受长途跋涉。
青泠嗯了一声,反正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
旁边温珩好像在跟盛疏棠说什么,说完之后一个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萧晋咬着酸果子,打从心里觉得聒噪,看见温珩如此不得体地笑,心下断定盛疏棠一定会嫌弃。这般想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盛疏棠身上,看清她的表情后神情僵硬了一下。
她也在笑,在和温珩一起笑。
一旦接受这个认知,萧晋心中突然窜起了一阵无名火。
为什么?明明温珩只是一个没用的世子,凭什么盛疏棠会要温珩而不要他萧晋?明明她只要再等等,太子妃的位子非她莫属。可为什么不能像之前一样再等等他?
她和温珩才认识了多久,明明他才是和盛疏棠从小相识。
手上的酸果子不知何时被他捏碎,果渣和液体混着裂开的伤口里的血液顺着手臂流淌到地上。
萧晋把手上剩余的一点残骸吃尽,在看向盛疏棠时,眼里划过一丝狠辣。
坐在萧晋旁边的青泠,被萧晋捏碎的果肉汁液溅到,但她现在的注意力不在萧晋身上,她此刻也看向前面聊天说笑的两人。
她想到这段时间萧晋对她的讨好,想到安定侯府待她的好,与其说是没想明白自己为何偏偏不讨盛疏棠的喜,倒不如说是有些嫉妒盛疏棠可以光明磊落地表明爱恨。对喜欢的人不假以辞色,对讨厌的人不理不睬。反观她自己,还不是...没得选。
她看着前面温珩和盛疏棠很和谐的相处,又想起自己的处境,一时间有些出神。
此时此刻,在两人在注意力中心的盛疏棠正饶有兴致地听温珩讲他的故乡,连那两人什么时候出去了都懒得察觉。
等那两人走后,温珩看见小六还在埋头苦记,他想看看小六到底记了一些什么。
小六嘿嘿一笑,翻开笔记给他们看。
……
【在被迫无奈选择跳崖后,萧晋在危难之中抱住青泠,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让青泠手上。好在上天眷顾,百米高空下来只受了一点皮外伤...但情况依旧不乐观...高烧的青泠重伤的他……即便自己饿的发懵,萧晋依旧分了青泠一个果子……青泠盯着手上的果子出神……萧晋和青泠相互依偎上路……】
小六写的十分之唯美,但温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嘶,温珩每次看见男女主的感情线,都觉得怪怪的。
温珩指着开头那男主保护女主的那一段:“你看见了?”
“没啊,我编的。”
“你好的坏的?”
小六挠挠头:“这是艺术加工。”
“我说你之后也别看男女主了,自己编故事得了,现在看你写的...嘶...”
对此,小六大声反驳:“宿主你懂个屁!你谈过恋爱吗就说这个假!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确实没谈过的温珩:“……”
“哼!”
小六的热气球估还要几个小时,它写完后就趴在盛疏棠肩上死命地编辑代码,然后它突然想起个事。
“宿主,忘了问你,你生前学的是什么?怎么看你整天在屋子里制造废铁的。”
“...学的机械工程。”
“那你之前拿出来的台式大型基因枪是?”
“家里人做这个的,也顺便教了我一点。”
对于这个话题,温珩似乎不想往下细讲,小六哦了一声,期间温珩问了小六一回时间。
等到天色逐渐到了适合外出的时候,盛疏棠和温珩出去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很遗憾,一天下来两手空空,还几次三番遇见男女主。每次见到,双方都是心照不宣地往反方向走。
秋天,正是凋落的季节。
盛疏棠捡木头的时候,一支枯萎的早牵牛夹在树枝中间。她把早牵牛抽出来放在了地上,时间长了,枯萎是迟早的事。
转眼间夜幕降临。
盛疏棠和温珩准备回之前的那个山洞休整。
路上的时候,温珩问盛疏棠觉得夏天怎么样,盛疏棠想了想回了一个热。
…
…
好吧。
温珩又起了一个话头:“我故乡有一种花,它叫无尽夏,它会在夏季开花,秋季凋落。”
盛疏棠倾听温珩说的话,她察觉到温珩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这时候小六跳到了温珩肩上,和温珩对视了一眼。
盛疏棠以为温珩是累了,所以特地放慢了脚步,想等温珩跟上来。
夜幕之下,万籁俱寂,盛疏棠能清晰地听见身后温珩的脚步声。
放慢了脚步见温珩还是没跟上她,于是盛疏棠转头看。
然后。
“当当!”耳边传来温珩惊喜的声音。
一大捧绣球花占据了盛疏棠的全部视线。是那种由蓝到粉的渐变绣球花。
温珩笑意漾开:“亲爱的小棠,接下来,请允许我来给你表演一个魔术。”
小六贴心地充当黄黄的大灯泡小鸟给他们两人照明。
“小六。”
小六闻声把拿着的火把给温珩。
这个念头是他去年无意之间看见绣球花的时候起的,看盛疏棠整天恹恹的,想送点什么让她开心些。
原本绣球花在自然界中就是花粉极少的不育系。
温珩前前后后零零散散做了几个月,他用特殊的相关工具将外源基因转入叶绿体中。由于花粉不含叶绿体,从根本上杜绝了通过花粉传播的可能,有效防止基因污染。同时插入一些特殊的基因片段,这组基因片段不影响绣球花日常发育,只是设定了一个激活条件。
只有在剧烈的温度变化下,这个基因片段才会被读取,分泌特殊物质快速将自生覆盖上晶体,同时有选择的保护相关色素和避免纤维分解,从而保持了鲜亮的色泽。
温珩将无尽夏小心的放在地上,拿着火把点燃花束下面的树枝。
火焰试探了一下后,一下子跳到了无尽夏上,整束鲜花被火焰包围。
火光里,附在无尽夏花瓣上的晶体折射出了绚烂的光彩。
小六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自己,于是那堆火,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在亮如白昼的此刻,盛疏棠面前彩光流转,火焰的温度扭曲了后方的空间。
炽热的火光在逐渐消散,徒留了几分猩红的热感。
温珩上前将灰烬挑开,随手理了理结晶化的鲜花。
此刻,轻薄的晶体附在花瓣之上,还有些大小不一的透明晶体像水露一样挂在上面。
现在,无尽夏永不凋谢。
天地重新归于宁静,温珩一个人捧着这一大束泛着光的无尽夏撞进了盛疏棠的眼里。
少年朝她笑着,眼里的热忱比火光还热烈。
温珩手捧鲜花,神色庄重:“秋天也可以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季节,祝我们小棠,十六岁生辰快乐。”
赠卿无尽夏,祝卿,心之所向,繁盛胜长夏,假借南风,扶摇直上。
小六在旁边手上也拿了几朵野花,也很开心说:“祝小棠生日快乐!”
……
及笄礼日期是盛家人挑的吉日而并非盛疏棠的生辰,因为九月皇家宴会多,所以大多数时刻安定侯府避免麻烦,会选择避开盛疏棠的生辰给他庆生,或者干脆不办。
很少有人会如此明确地告诉她,枯萎的花束迎来的也许不是葬礼,也可以是新生。
“叫...无尽夏?”
温珩声音很轻:“嗯,永远热烈。”
他虽不知为何盛疏棠年纪比他还小些,每次遇见她,望向她的双眸,里面却如死水一般,
“温...珩。”
“嗯。”我在这呢。
温珩比盛疏棠高,站在她旁边存在感很明显,她沉默地把头扭到另一边,轻声说了句谢谢。
倘若沸雪与北风终将来临,温珩还是由衷恳请她能够打起精神,实在不行,还有他呢。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小六调好了参数,变成热气球带着两人飞回了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