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去,温珩不经意跟他爹透露这病重的消息。
瑞王皱紧眉头,但也很不经意地问他儿子:“这事你从哪里得知的?”
温珩十分自然地想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朝他爹笑:“你儿子今天正好想翻墙玩玩,不巧翻的正好是迟家的,就一不小心看到了。”
十分之符合温珩率性的纨绔人设,瑞王在旁边听的眼皮子直跳,看见瑞王妃在旁边笑,肘了肘她的胳膊:“笑什么笑,这你儿子。”
瑞王妃不笑,肘回去:“你儿子。”
瑞王生气:“温珩你多大了还翻别人家的墙。”
瑞王妃在旁边点点头。
温珩完全不虚:“温某人年十又七,正是一枝花的年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就是硬爬我娘墙头才娶到我娘的!”
“臭小子你敢接人老底!老子那是讨老婆,你那是纯添乱!”
瑞王说着,挽起了袖子,气冲冲地站起来,温珩很熟悉这个动作,是他爹说不过他准备上手的征兆。
自穿越一年以来,温珩已经能熟练地避开他爹的第一拳,不过很遗憾,他娘通常也会挽起袖子帮他爹,温珩对这二打一的卑鄙行为感到十分不耻,以至于每次最后都是温珩呲牙咧嘴地喊我错了我错了。
今天也是如此,屋子里兵荒马乱一场,温珩趁乱溜了出来,只要过了今天,瑞王也不翻旧账,一家三口又乐呵呵地吃饭。
“谁让迟沐风那人送信也不回,不知道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那你也不能翻墙!迟尚书知道了我怎么交代!”
“船到桥头自然直!”
...
前方是窗户,好机会!温珩转头朝瑞王大喊回见,心里默默想着此前盛疏棠利落翻窗的动作,三二一!一手撑着窗框一手推开窗户,借力往上一撑,下一刻就像条泥鳅一样滑溜下来消失在了瑞王和瑞王妃面前。
温珩运气好,窗外事茅草堆,正好给了他一个缓冲,等脚落到实处后,三两步就往自己的住处跑。好在瑞王也不苛待他儿子,晚上回自己屋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不管温珩做了什么,反正都是打一顿,别的什么惩罚都没有,温珩有时候都在怀疑这对夫妻似乎很期待他做些不务正业的事情,让他们有借口放开拳脚打人。
嘶,这个燕京怪事真多。
另外一边,看见自己儿子一溜烟没影后,瑞王和瑞王妃对视一眼,瑞王上前一步看见隐约看见温珩逃跑的背影,笑了一下,随后把门关实了。
瑞王神色暗含一丝欣慰:“刚才珩儿翻窗的动作真帅,有我当年一番风骨。”
旁边的瑞王妃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还有脸说,是谁当时翻墙下来摔断了腿的?”
瑞王咳了咳:“这不是想着能再多见你几次。”
瑞王妃:“看来珩儿最近交新朋友了。”
“是啊。”
...
等到门口的海棠树抽了新芽,几天过去了。
温珩还没琢磨出那天跟他那看着没用的爹透露消息的用意,没想到几天后就在街上和迟沐风与洛瑰偶遇,两人面色看上去还不错。
迟沐风向前打招呼:“世子殿下,好久不见,”
温珩刚要点头,就察觉出了一点不对,这家伙之前都叫他珩兄,怎么今天语气里这么恭敬。
温珩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欸,怎么几天没见就生分了?怎么,不把我当兄弟了?”
话音刚落,迟沐风便向温珩行了一个大礼。
迟沐风:“世子殿下,多谢您和盛小姐的相助,迟某无以为报,日后世子若有所托,臣必将竭力所从!”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温珩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尽可能把这沉重的关系推开一点:“行了行了,正常点,我又没做什么,倒是你们...怎么回事?”
迟沐风:“托你所福,婚事我爹又松口了...还有,我爹的病,我已经知道了。”
虽然说最后是这个结果也许看上去不是很美满,但相比之前还是好太多了。
几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就作别,留下温珩一人若有所思。
...
今天温珩特地又去问了盛疏棠一次。
温珩猛地将一杯茶水灌入口中:“我爹说他每天钓鱼摸鱼躺平,偶尔还和娘出去一两个周去游玩,平时经常跟我说要及时行乐,没想到啊,他竟然还藏了一手!”
对面的盛疏棠听罢:“要不你再去问问,吃不准还有惊喜。”
就看瑞王说不说了。
盛疏棠说她没插手,她建议温珩去问问瑞王,吃不准的话有惊喜。
温珩好奇,但盛疏棠愣是不说。
闲散王爷手握实权什么的还是太有风险了。
这般如此,温珩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是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爹。他爹夹什么他也夹什么,主打一个让他老子不痛快。
...
瑞王察觉到温珩像死鬼一样怨念的视线,在温珩抢掉最后一块红烧肉后,他将碗筷移到一边,把筷子狠狠地放在桌上,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瞪着温珩:“你今天怎么回事?”
温珩嬉皮笑脸,他只是想知道一个大概,之后好有对策:“老爹你说,你不会是悄悄在封地坐拥十万兵马,在暗中搅乱朝政,最后莫欺中年穷,隐忍数十年,最后待时机一到,马上揭竿而起攻向皇城来夺取皇位...”
瑞王手上动作一顿,他和瑞王妃眼神交流了片刻。
温珩之前有拜读过几本,他糅合了一下说出来,说完后在旁边等着他爹的反驳,想着他爹一说话,他就开始好套话,没想到等来等去整个场子冷了下来。
“?”他爹今天这么沉得住气?
瑞王府吃饭的时候也不需要人伺候,等菜上齐的时候下人们都会在门外候着,现在这屋里只有瑞王,瑞王妃和温珩三人。
温珩莫名感觉到气氛好像焦灼了起来,然后他听见他爹欣慰的声音。
瑞王妃:“珩儿长大了。”
温珩:“?”
瑞王:“我说你好端端的翻墙干嘛,你肯定是想试探我。”
温珩:“?”
瑞王欣慰地点点头:“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们也就不瞒你了。没想到我和你娘故意把你培养成纨绔,你还是如此聪慧,果然还是遗传了你爹我。”
温珩:“!”
等等等,什么叫故意培养成纨绔?
瑞王询问温珩,面上还有点不解:“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发现了破绽吗?”他自认做的隐秘,没想到温珩竟说的八九不离十。
温珩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他好像只说了一句话,回忆起他方才说了什么谋反后,他就一脸惊恐地看着瑞王。</
p>温珩试探的问他爹:“您是在开玩笑吗?”
瑞王皱眉:“谁在跟你开玩笑。”
温珩心里苦笑,面上也苦笑:“那从哪里开始是对的。”
瑞王给予温珩一个肯定的神色:“除了十万兵马只有三万以外,你都说对了。要是老子有十万兵马,那我早就反了。”
...
牛。
这时候小六在旁边听了全程,听见瑞王的肯定后它也震惊地看向宿主:“宿主,看你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没想到你真会啊!”
...
温珩微笑,他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他发誓他刚才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没想到谜底就在谜面上。
...
温珩虚弱地问他爹为啥要谋反。
瑞王猛地拍了一下温珩的脑袋:“人不都是要上进一点!而且那老皇帝当的烂死了,等老子当了皇帝,你就是太子,难道不是想想就很激动吗?”
激动地头都要掉了。
瑞王越说越激动,说到正高潮,突然抹了一把眼泪,抱住了旁边的瑞王妃:“孩他娘,你看见了吗,我们儿子出息了!”
瑞王妃见此也用手帕擦了一下微红的眼角:“早知道你这么聪明,我们就不打你了。”
...
温珩站在旁边,他也想哭,是那种很命苦地哭。
就这样什么也没干的知道了很多幸密。
话说回来,连这事都知晓的盛某才厉害吧。
隔天,
温珩试探性地站在盛疏棠进场来买糖的那家店,正好蹲到了盛疏棠。
安定侯府今天给青泠过生辰,府里上下都很热闹,盛疏棠不想去,就想着去外面透口气,没想到遇见了温珩。
盛疏棠看见温珩眼神里有一些疲态,挑了一下眉:“你知道了?”
温珩苦笑:“如果你说是要砍头的话,那我是知道了。”
方才盛疏棠买了点松子糖,她用手帕抓了一点递给温珩:“怎么,你害怕了?”
温珩捏了一颗糖用牙齿狠狠地辗了辗,随后带着一点郁闷:“那倒没有,只是有点突然,更何况我爹还帮了迟沐风。”
盛疏棠也尝了一小颗,刚出炉的松子糖,放进嘴里全都是松子的香味。
随后盛疏棠把糖包了起来,暗中观察温珩对此事的接受度,发现还可以,他眼里并没有害怕,只是有点迷茫。
“温珩。”
“嗯?”
“你不是要回家吗,既然如此,你就放松些,当做了一个梦,等梦醒了,你就能回家了。”
...
可是今天太阳很好,温珩能清晰的感觉到阳光温温地照着他,嗅到清甜的松香,还有...眼前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却在关心他的盛疏棠。
温珩是一个很务实的人,比起幻想系统给他画的能回家的未来,他更喜欢活在当下。
松子糖被人举在阳光下,边缘晶亮的糖衣反射出太阳的颜色。
现在临近夕阳,原本深蓝色的树影掺上了一点橙色,两人的影子和树影交叠在一起。
听完盛疏棠的话,少年扬起眉,是一个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笑容。
温珩:“知道了,明天见。”
盛疏棠愣了一下,随后应了声是。
看来白担心了,温珩比她想的也许还要坚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