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姻缘神今日无爱 > 23. 侍舞
    陇仪黛伸手就要去抓,岂料对方翻身一滚,掐住她的手腕往里一滚,骏马失去勒索,嘶地一声长鸣,磕磕绊绊往慕家山脚狂奔而去。

    两个人在马车内部厮打,空间狭小,对方洁白的眼纱拂过陇仪黛脸庞,让她不由怔神。

    这绿裳女子,竟患眼盲!

    与此同时,陇仪黛须弥芥子里的妖力晶石和随枝的鼠妖妖身开始异动,因着眼前女子缘故,想要直接挣脱芥子空间的束缚。

    陇仪黛把晶石死死捏在手心,控制着对方的动作。

    盲女嘴唇垂下,略有不满。

    但感受到景绫玉妖力核心的磅礴力量,这份不满很快变成了贪婪。

    她声音清妙:“姑娘,打斗非我所愿。这晶石于你这入道人士无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同我交个朋友,如何?”

    陇仪黛讥唇反笑:“既然阁下想同我结友,便带我认识认识这里的大妖,这才好呢。”

    盲女双手都被陇仪黛用灵力捆缚着,可她既然敢光明正大来劫持她,定然留有后手。

    即使陇仪黛有杀她的本事,却也不急不躁,轻柔地贴近少女的脸庞。

    她呼气如兰,那双眼虽受蒙蔽,却也透出一股风情万种的美人韵味。

    “好公主,我们同属人族。想见大妖,何必呢?”盲女细眉颦颦,似哭似笑,“朝廷不是最厌恶这群妖族了么,如今这世道,偏偏还想靠它们活下去。”

    她语意未尽,做出几个字的唇形:真不要脸。

    陇仪黛反问:“听你的意思,底下的百姓也该死么?”

    盲女望着她:“该不该的,不都是你们这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贵族大人们说了算,呵。”

    陇仪黛皱眉,正欲反驳,马车外,山石重重,带着她们二人碰碰撞撞、左摇右摆。

    盲女突然感知到什么,面色变得很是难看:“就知道你会耍花样!”

    女子吐出一口香雾,陇仪黛视线一眯,哪还有什么人,原先动用的灵力也不见了,无法直接追踪到她。

    陇仪黛拍拍手,扭了扭打斗后的脖子,没好气地对外面说:“进来吧。”

    裴扶绥斜坐在马车前端,一手握住缰绳,脸色苍白。

    陇仪黛被他这病弱的状态吓了一跳,心硬不肯靠近,嘴巴却还是忍不住关心:“你怎么了?”

    魇妖眸光沉沉:“无事。你要找的神祠如何了?”

    陇仪黛叹气:“慕小姐也没有办法,不过我想了个别的法子。”她看着少年眼中染上期冀,别扭道,“你跟不了我!”

    原先的菩提舟和符咒还能勉强借用父皇母后的名头,可雪阳公主就是一届凡人,定然不能操纵灵力,使用术法。

    隐身前往神祠,需瞒住魇妖。

    陇仪黛掏出手帕擦汗,转移话题道:“那两只妖怪没事吧?”

    裴扶绥眼里的光一下子散去:“有我在,它们烦不到你面前。”

    陇仪黛点点头,并没有什么别的表现。

    她早就习惯了裴扶绥为自己当牛做马,万事皆由他操心。

    但落在尚且为魇妖的少年面前,就是另一种态度。

    没有莫名其妙的盲女干扰,她和裴扶绥很快来到神祠面前。

    陇仪黛利索跳下马车,蓝色丝带在空中划过少年面庞。

    她有些歉意回头,对方却立刻移开了视线,连带着马车,一并往山下疾驰。

    陇仪黛深呼吸,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空气里的灵力汇聚成一层轻薄的灰雾,把她姣好的身躯包裹起来,旋即,灰雾蒸腾,消散于无形。

    根据慕时有的说法,神祠共分三重。

    第一重是寻常的拜殿,供当地百姓入内祈福;第二重是内殿,寻常人不得入内,只有各族的族老和每年的神子才能踏足。

    而第三重……

    陇仪黛仰面望去,自己竟已穿过了神祠的外门,站在一条幽长的廊道尽头。

    两侧高墙夹峙,头顶的藻井嵌着暗金色的莲花纹饰,昏冥嗳嗳,莫名可怖,偏生香烛盈世,端庄神圣。

    不知怎的,陇仪黛突然觉得就算是冷着脸一路,裴扶绥在身旁也是极好的。

    但想到自己可能在对方面前害怕得大叫,陇仪黛又咽下气鼓劲往前面走。

    隐身术法对她而言消耗不大,但维持时间有限,须得在灵力枯竭前摸清神祠内部的底细。

    廊道转折处立着一尊石像,高逾丈余,雕刻的是一名女子:

    身披长纱,赤足踩在波浪之上,双手合十于胸前,面容模糊,仅余一温润轮廓。

    好熟悉、又好陌生的面容。

    陇仪黛皱眉,却始终想不起来这张脸对应的名字。

    石像底座刻着一行小字,陇仪黛凑近辨认,认出是祭阴河当地的古篆。

    这水妖,居然化形为女子么?

    陇仪黛绕过它,继续往深处内室走。

    里面妖气浓重,不管水妖是否已经死在了鼠妖口中,都必然长时间居住在此。

    廊道尽头,为一座殿厅。

    殿内黑寂,惟天顶几道窄长缝隙漏下月光,在沉沉水面上洒出一条银白小径。

    陇仪黛定神望去,整座大殿的地面竟然蓄着浅浅一层水,清澈见底,底下铺有有方砖,水波流动时,金纹明明灭灭。

    陇仪黛站在水边,没有贸然踏入。

    她环顾四周,殿柱共九根,每根柱身上都缠绕着粗大的铁链,铁链末端垂入水中,不知拴着什么。

    若是用于水妖,其妖力恐怕不是陇仪黛一个入道未多久的女修能对付的。

    哪怕全力用上樱双剑。

    月光照在铁链上,平生暗红色的锈迹,可陇仪黛凝神细看,才发现那并非铁锈。

    而是干涸的血水,年深日久地渗进铁质里,落得一番黑红相间。

    陇仪黛意识到,这座神祠内部,与想象中神圣的祭祀之所毫无关联。

    外面那些居民口中的福佑,与眼前这间浸满血水的殿厅之间,隔着一道可怖的鸿沟。

    恐怕,居民们知晓的神祠,只有那前两重院落。

    在巨柱中央,是一座石质的神龛。

    龛前供着新鲜的野花与一碟瓜果,在这些旁边,甚至供奉有新鲜的糕点,上面冒着醉人的热气。

    显然,有人照顾着这里。

    陇仪黛瞬间警惕。

    她从须弥芥子里取出方才在慕家炼化的符咒,贴在神龛底座上,口中默念了几遍内门所习的请神诀。

    可惜。

    符咒亮了一瞬,眨眼便熄灭,什么也没有发生。

    陇仪黛等了等,见殿厅并无任何异样,果断又试了一次,然而,符咒仍旧没有反应。

    她低头看着暗淡下去的几张符纸,心想或许是她的修为太浅,还不足以引动这神祠中的残余灵力。

    于是,陇仪黛收回符咒,在供台前盘膝坐下来。

    姻缘道的典籍里有一段关于"感"字的论述,说修此道者若遇无应之境,不必强求术法灵力,静坐便可,以己身为引,以心绪为线,自能触到隐在万物之间的缘痕。

    许是她对裴扶绥生情,姻缘道的力量比起静台时期,要强上许多。

    陇仪黛眸光明亮。

    眼前水面骤起涟漪。

    她后退半步,右手指尖已然捏住一张符纸,左掌覆上额间裴扶绥留下的额链,随时准备灌注灵力。

    前方源头有东西在往上浮。

    陇仪黛呼吸一滞。

    苍白、稚嫩。

    少年赤足站在薄水中,水只淹过他脚踝,通体空明。

    道怜、亦或是雪阳公主的夫婿,就是那只水妖?

    符纸从陇仪黛指间滑落,轻飘飘落进水面,被水浸透了才慢悠悠地沉下去。

    道怜亦低头凝视着她。

    少年的脸和静台那夜一模一样。

    眉目间带着那种让陇仪黛恨不得踩得稀巴烂的天真纯粹,瞳仁浅淡得近乎透明,映着月色水光,如同两口盈雪的浅井。

    他歪头,眸色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

    陇仪黛盯着他看:“……你死了?”

    此话一出,水由四面八方向道怜掌心聚拢,旋转、压缩,直至透明而锋利。

    一柄水做的乖离剑在他掌中成型,剑身薄如蝉翼。

    而剑尖,依旧指向神龛下的少女。

    在幻境中死了,竟也不放过她。

    陇仪黛握住樱双,心道:那便战。

    水做的乖离剑破空而来,樱双堪堪横在胸前挡住。

    两剑相撞,水剑碎成万点银珠四散飞溅,打在面颊上冰得她一颤。

    可很快,水珠在半空重新凝聚,眨眼间汇成剑形,从侧方斜刺过来。

    陇仪黛拧腰避开,樱双反手一撩,剑锋从道怜魂体的腰腹间穿过。

    毫无阻滞,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剖开的腰腹,歪着头露出天真的笑。

    仿佛在说:你忘了?

    我已经死过了。

    陇仪黛咬着下唇,脚尖在水面上一点,整个人往后掠出丈许,裙摆扫过水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她落在一根巨柱旁边,左手攀住柱身铁链,借力稳住身形,右手则是握紧樱双横在身前。

    道怜浮在水面上追来。

    陇仪黛呼吸急促,盯着那道越靠越近的苍白面容,突然注意到道怜的魂体在月光下比方才更淡了些。

    每靠近她一点,魂体的力量就淡去一分。

    他在消散。

    这个念头刚刚进入脑海,殿厅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人声。

    “这边有动静!水波都传到拜殿了……”

    “会不会是镇水母又——”

    “嘘!小声些。别惊动了水里的东西。”

    陇仪黛脊背紧绷。

    她的隐身术法和道怜打斗时就已经隐隐散去,此刻月光照在她身上,清清楚楚地映出一个握剑少女的轮廓。

    她扭头朝殿门的方向看去,廊道尽头那尊石像旁边,几盏橘红灯笼正晃晃悠悠地移近来。

    糟了。

    偏偏道怜的水剑又在此时加速。少年魂体沉入水面,只剩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的水剑化作一道细长的水线朝她喉咙射来。

    陇仪黛侧头避开,水线擦着她的耳际飞过,打在巨柱上,溅起一蓬水雾。

    铁链发出极沉闷的嗡鸣,震得陇仪黛握剑的虎口发麻。

    廊道的脚步声更近了。

    灯笼光已经照到了石像的裙摆,陇仪黛甚至能听见衣裙窸窣、佩环叮当的细响。

    与此同时,道怜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只留下一圈极浅的涟漪。

    水纹散去后,水面恢复了平静如镜的状态,月光照上去银白一片,什么都看不出了。

    他的魂体消亡,还是藏起来了?

    陇仪黛来不及细想,她的身形已经完全暴露在水光月色之中,樱双剑上的红梅在黑暗中美得惊心动魄。

    而那几盏灯笼终究还是停在了这里。

    “那边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