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姻缘神今日无爱 > 13. 皇宫
    自打回了不息山后,陇仪黛再也没做过梦。

    为了追上内门的其他弟子,她在静台修行时,休息亦不过寥寥几刻。

    如今来到这祭阴河,少女却破天荒地梦到了京都。

    亭台楼阁、宫庭京侍虽小有不同,但其奢靡崴旎,天下莫有他处可比。

    陇仪黛打量自己身上出现的妃色衣裙,熟门熟路走到长安宫。

    长安宫由京都历来公主所居,位于政殿左后,毗邻太后与皇后分别居住的慈宁宫、椒房殿。

    而此处题匾千年不改,龙笔走蛇,她甫一走近,两旁青衣侍者皆俯身称礼:“殿下。”

    这是自己的记忆么?

    陇仪黛:“你们都起来吧。”

    她心中奇怪,怎么好端端地又梦到了门阀倾颓前的京都。

    陇仪黛提起裙摆,欲往寝宫。

    然方一跨过门槛,她的左手便遭束缚,右侧肩头则是被来者靠住,皮肉相贴,少女温热的香气染到他鼻尖,好生旖旎。

    陇仪黛右手想要驱动符咒,可惜,梦境之中,灵力受阻,她只得将头一偏,躲避对方的亲近。

    这动作虽微弱,身侧的人却立刻委屈了。

    “……你厌我了?”

    她在凡间与人从未有过婚约,连他究竟是谁都尚且一无所知,哪来的兴趣厌弃他呢。

    陇仪黛想了想:“你先放开我。”

    “不放。雪阳,你肯定又是来为那卑贱的魇妖求情的。”少年声音稚嫩,还有些换声期的粗哑。

    像只小鸭子似的。

    陇仪黛没好气地想。

    ……雪阳。

    她现在是进入那位公主的过去了么?

    陇仪黛迟疑,试探道:“如今的旱灾情况,你可还知晓?”

    她本意是为了解信息,少年却误当雪阳不再同旁人与他置气,笑嘻嘻松开了束缚,转而揽住少女腰身:“怎么会不记得。不过,雪阳你放心好了,有我哥哥在,外头的流民暴乱是不会影响你继承太子之位的。”

    太子……

    难怪当初雪阳疯了,她母亲会至此不分善恶,诛灭天下所有妖物。

    加之随枝说的,这位雪阳公主是为了终止旱灾,才去寻的祭阴河。

    一位仁爱之心的少君,就这么疯得不明不白,真是可惜。

    但眼下,陇仪黛成了她,还没有半点儿记忆。

    少女头疼地掰开身后人的手,转过身,正欲询问,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来。

    “楚云夜!”

    明眸皓齿,长发散漫。

    虽比在静台是要多一点儿婴儿肥,但她绝对不会认错这张和楚云昼一般无二的长相。

    “雪阳,”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楚云夜又是哪家的公子?”

    她笼络了前朝这么多人,还不够么?

    他哥哥危在旦夕,数日不食一水,粮草紧迫,却宁愿割肉饲她,保她于京都无忧。

    眼下,雪阳许是又不满足了。

    陇仪黛被他带着往前走,穿过桥路,途径一山茶开至荼蘼处,内有宫娥笙笛婉转,声声不绝,伴随宫内湖水叮铃,引得陇仪黛脚步放慢。

    感受到手上力度逐渐加重,陇仪黛回神,问道:“我近日有些不舒服,忘记你是……”

    她话还没说完,少年便冷哼一声:“都是那魇妖害的!雪阳,我的好姐姐,这一次,你可千万别在帝主面前求情了。”

    他似乎是知道雪阳不喜欢自己这般鲁莽、直来直往的模样,很快又放松了力道,轻轻勾住陇仪黛右手的小拇指。

    陇仪黛想起方才路过的庭院,将对方的拇指勾得更近了些,假笑道:“住在那里的是何人?”

    楚云夜心怦怦直跳,喉结滚动两下,移开视线:“自然是你娶回来的湖中君啊。”

    也不知道雪阳为什么喜欢这些妖怪,一个二个都长得太奇怪了,他实在是怜惜不上来。

    陇仪黛哽住:“娶回来?”

    这位雪阳公主,居然已经成亲了么。

    见过那人住着的庭院也知晓,不是一般的得宠。

    遇上对雪阳公主十分熟稔的人,她暴露的风险可谓是大大增加。

    陇仪黛也不管楚云夜要带她去哪了,催促道:“我们快走,快走!”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闭门躲风雨,风雨破窗来。

    二人身后,有人开口:“殿下,您回来了。”

    ……救命啊。

    她根本不是雪阳。

    陇仪黛不自在地揪住妃色裙摆,额间漂亮的花钿随皱起的眉头拢在一块儿,深呼吸几口气,才缓缓转身,视死如归般开口:“哈哈……夫君,你也在宫里啊。”

    新婚夫妻,叫夫君应该没错吧。

    陇仪黛心中一哂,面前人却冷下脸:“殿下自重。”

    她抬眸望去,这雪阳公主娶回来的夫君虽为妖物,却化人形,两侧臂袖一青一白,鳞甲森然,姿仪气度,远非常人能比。

    只是,陇仪黛皱眉,雪阳的夫君腰上竟悬有一把长剑。

    在皇宫,除却帝主,谁敢光明正大携带危械呢。

    这妖物,定然不简单。

    在看清对方面容后,陇仪黛几乎要忍耐不住自己拔出樱双的心了。

    道怜!

    她在梦境之中的夫君,竟然是道怜!

    陇仪黛心下作呕,腰间樱双颤动,却又不得不按捺住除对方而后快的想法。

    面对雪阳的异常,楚云夜几近要狂喜起来,他本以为,那魇妖是想哄骗雪阳同他一起离开京都私奔,才干扰了其记忆。

    现在,倒是误打误撞成全了自己的心意。

    雪阳厌恶自己的夫君,魇妖被公主母亲关押,甚至于哥哥都远在千里之外。

    这难道不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好的上位机会么?

    思及此,楚云夜不再如往常一般担忧公主生气,左手将少女牵得紧紧的。

    “雪阳,看来你的夫君太累了,不如,让他回苘游庭好好反省一下。”

    少年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状似大度道。

    陇仪黛摇摇头:“不必。”

    打草惊蛇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清当年往事。要是出了这诡异梦境,还被困在那奇奇怪怪的祭阴河,那才叫骇人。

    两人执手,向着长安宫更深处走去。

    许是雪阳要继承凡间大统的缘故,这长安宫修建得远非一般公主殿。

    琉璃钟,琥珀浓,红绸纷垂,霜花香气浓郁,将漆黑囚笼掩得明灭。

    将晚不晚,贴近魇妖的一霎,陇仪黛松开了手。

    她站在高阶处,螭首垂青,珠晖玉烛,映得脸色更冷了。

    裴扶绥。

    是你啊,怎么是你,为何是你。

    陇仪黛如今也思虑出了,现在在这皇宫内,只有她一人保留有原本的记忆。

    或是她修为落于他们,致使今日才进入这梦境。

    雪阳公主的母亲分外怜惜这个女儿,就连自身痛恨至极的妖物,也愿意交由女儿关押,还是关押在最靠近公主寝殿的地方。

    更何况,这儿红绸艳丽,烛火明亮,若不是从楚云夜口中知道她已经娶了夫婿,恐怕,陇仪黛真要当这里是她和裴扶绥的大婚了。

    她挥挥手:“放他出来。”

    闻言,楚云夜急了:“雪阳,不可!他害得你才苏醒,你不是答应我和你母后了吗?”

    他们可以保魇妖不死,甚至让公主和他相伴依偎在深

    宫,但少女绝不能松开这九阳罡妖锁。

    她就不担心魇妖让她再次失去记忆吗?

    楚云夜想要向前,可他刚迈出一步,一雪白刀光顷刻遍至。

    “小公子,不可哦。”淮雾身形藏在暗处,身上穿的是侍女的服饰。

    陇仪黛回首,勉强一笑。

    这魇妖会不会伤她,其实并拿不准,解开他的束缚,纯粹是她对裴扶绥的信任。

    这一路走来,陇仪黛仔细观察过楚云夜和道怜的状态,他们的性格与在道门时并无二异。

    因此,在想要帮助裴扶绥脱困时,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不知从何时起,少女对流浪少年神的信任,已经不再是寻常同门。

    他们合该比旁人亲密些。

    陇仪黛蹲下身子,认真研究起眼前的九阳罡妖锁。

    她修为一时半会儿跟不上,但不代表其他方面差。

    就好比现在的符咒、阵法,她可是连道主都夸过的聪明弟子!

    裴扶绥倚靠在无数珍奇异宝上,一腿屈膝,一腿伸直,撑着脑袋,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地望着她。

    少女脸上未着粉黛,珠宝玉妆也无,唯一看上去像个公主的,也只有那身好看的衣裙。

    此时此刻,她正反复把那锁按压、使劲,雪白的耳垂和脸蛋也因着逐渐加深的力道而变得绯红。

    少年眼也不眨,手却觉着痒。

    未几,他低下眼,懒懒扫过身侧由雪阳公主供养的千万宠爱。

    待陇仪黛终于抽出最后一颗机关石时,她总算有空观察小妖物的行事了。

    少女一眼望去,只见他把通体乌黑、中空白纹的珍珠手串往手腕上一戴,便一步、一步,骋神游目走向她。

    “再靠近,我就杀了你。”

    两人一步之遥,陇仪黛抽出樱双,不曾取掉剑鞘,独独将彼此隔离开。

    陇仪黛:“我问,你答。”

    裴扶绥不理,游刃有余地凝聚着体内妖力,紫色的光球流转万千,威慑逼近。

    灵力不行,妖力却可以?

    陇仪黛皱眉:“我说,你答!”

    这一次,裴扶绥把那光球汇聚得更明亮了,倘若弱小的公主一靠近,就会立刻死于非命。

    可恶的小妖物,可恶的裴扶绥!

    陇仪黛又有些生气了,都到寻花问卜的小会了,还不肯放过她。

    她早该在不息山就让卫夫人处死他。

    她不该心软的。

    似是感应到小主人的怒气,樱双剑光愈发鲜明,红绸之中,少女执剑,细细一挑,裴扶绥哪能比过入道者的反应,须臾之后,他松开危险至极的光球,把锁骨血痕一擦,笑了。

    陇仪黛一手执剑逼迫少年回到囚笼,一边重新加固九阳罡妖锁。

    不听话,那便永远被锁在这好了。

    要想得知雪阳公主的旧事,不是还有她的亲生母亲么。

    哪怕这只是个梦境,她也绝不要再看见裴扶绥的脸了!

    陇仪黛气鼓鼓地走到楚云夜身旁,感激地向淮雾点了个头。

    有同门师姐守护在身边,她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楚云夜的手再次被她牵起,如此亲密的画面,自然映在了囚笼少年的瞳孔之中。

    他怪异地抚上胸口,用力挣脱那串珍珠,动用残留的妖力,将其狠狠弹在了对面人的脸上!

    楚云夜吃痛地嘶叫一声,情不自禁摸上伤处,果不其然,妖物下的死手,不过刹那,这俊俏的脸蛋已经被打出了一道青红色的伤痕。

    待陇仪黛视线受吸引时,便由青转紫,甚至沁出可怜的血珠来。

    陇仪黛回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小妖物就幽幽开口:“你伤我,我伤他。这很公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