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荒嶙烧 > 33. 八方风雨(三)
    何芷珺沉默,余司昭拿起桌边刚才看完的书随手翻了几页:“你知道我这本书在讲什么么?我看了好几天终于看到结局了,你猜猜这是个什么故事?”

    “我对文学一窍不通,不敢妄言。”

    “不需要什么才学,需要脑子的书我小时候都翻遍了,现在看的只是些小时候没机会看的童话而已。”余司昭悠悠地说,“这童话故事主角是一个背叛家族出走历险的狐狸,路上救了一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小狐狸,由于自己已经无亲无故就把小狐狸带在身边养大,结果这只小狐狸看上了另一只母狐狸,而那只母狐狸就是主角已经背叛的亲人,最后这只小狐狸为了爱人把主角害死了啊。蛮扯淡的,是想说背叛别人的人也要承担被背叛的风险吧?所谓的因果轮回……”

    何芷珺心头一紧。

    “其实根本不存在啦。”余司昭笑起来,把书推到一边,“果然没什么好看的,偶尔消遣消遣还凑合,真要细究起来无非就是烂俗无聊的那些桥段。

    “你刚才说你觉得林家的结局会像当年的贺家,但林家家主可没有贺洺那种天分和运气,早上他来劝我宽恕樊家和段家这次的事情,表面倒是谦恭明事,但我看得出来林玄生心气已经飘了,他也不想想,段家好歹是余家联络地方的一级枢纽,轮得到他这个小家族来替人求情么?得到一点好处就沉不住气了。我并不指望林家能给我带来什么,就算我真要收拾段家也只会靠笼络慕家。”

    何芷珺静静地听着。

    “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樊家上交的报告书我看过了,瘟疫来得非常古怪,并不是任何一种流行病毒变异,顶尖实验室研究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出特效药,而且在宣布封锁解除后莫名其妙蔓延到了和敦外隔了一座山的改原,你不觉得这很奇怪么?”

    “您的意思是段家勾结某些家族搞鬼?”?何芷珺道。

    “家族内部纷争倒也算了,他们争得越厉害就越安分讨好余家,我不用操心这个。我现在怀疑的就是有别的力量介入。其实段深这么急于认错也不是真觉得我能拿瘟疫的事情给他治罪,他是樊家的老师,又不是直接执行人,他只是害怕我真的要下心思削弱他而已,他以为我会借着这次事情把他拉下来,可他想错了,段家不是小家族,这么多年根系庞杂牵连甚广,段家倒了就是伤筋动骨,我才懒得给余桓岳口实。如果他真能研制出特效药,至少这次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

    余司昭微微眯眼:“至于林家,林家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他们只能靠争取我的信任来往上爬,为了上位他们会不惜代价查出这件事里段家的肮脏行径,想必现在林玄生已经到敦外查办了吧?但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其他什么人的计谋,林家注定会死得很惨,与此同时幕后的人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暴露出更多线索。如果林家真的因为牵涉其中而受损,那不就说明我的猜测是对的了么?

    “反过来想,如果我用慕家,先不说慕家自身有势力,不会像林家这么放得开,更重要的是如果失败给我带来的损失远远比用一个小家族要大得多,而且慕家一旦垮台,段家在这件事里也受牵连,余家还能靠谁联络地方家族?虽然现在最发达的家族都在改原,改原老大宿家的宿楠也是一副本分样子,但我怎么敢赌段家慕家都没了他会不会造反?我不想见到第二个陈家了,你明白么?”

    何芷珺垂眸聆听,余司昭把椅子往后一滑:“这就是你到时候汇报给余桓岳的说法,都记住了吧?”

    何芷珺说:“记住了。”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没有。”

    “不觉得有些残忍么?现在不少大小家族都在暗自艳羡林家的好运吧?可他们注定会成为我钦点的牺牲品,鱼被捞起来前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是一生活在惊惧恐慌里躲避危险好,还是无知无觉地突逢噩运更好?”

    “您只是做了最好的选择,谈不上残不残忍。如果那条鱼没被您捕上来终其一生也就是一只无名小卒,现在您给了他们死前绽放的机会,他们应该感谢您。”

    余司昭看了她片刻:“何芷珺,其实你确实很了解我。”

    “毕竟我从您少年时期就跟着您了。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女孩,如果不是遇上您被您赏识,我何以有今日。”何芷珺道。

    “但你家破人亡,有很大部分也是我默许的,你不在乎么?”

    何芷珺抬眼看向她:“眼睛是长在前面的,我不是个沉溺过去无法自拔的人。”

    余司昭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你很厉害,如果你有我的家世背景,今时今日应该起码也能坐到奚绍那个位子。”

    “您过誉了。”

    “不过跟着我也不委屈你,”余司昭轻轻一笑,“毕竟奚绍迟早会输得很惨。谁让他遇上的是我呢?”

    没开灯的房间内,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灿烂,室内的空调却开得很高,明明室外温度已经很温暖了。

    所以铁木走进来的一刻就感觉到一股近乎窒息的热气,他揪着衣领抖了抖,双膝跪地,目光落到窗边轮椅上那个女人穿着厚厚大衣的背影上,女人旁边的边二恭敬地弯身,双手递给了她一杯茶水。

    等女人慢条斯理地喝起茶水后,边二回过头看向铁木,问:“有什么事情?”

    “敦外小家族邹家家主感染后病逝,距离敦外最近的一座小城市几乎全城都死光了,目前正在规划并入敦外的行政区划。西渚陈家患癌多年的四小姐昨晚抢救失败去世了。”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说重点。”女人漠然地说。

    “……K利……K利让我转告您一些话。”铁木吞咽了一下,似乎非常犹豫。

    女人蹙眉:“K利?他不是应该在忙地下城邦的事么?余司焰要和斯提开铁路,他那岂不是闹翻天了,还有心思来给我传话?”

    铁木硬着头皮回道:“K利让我和您说,余司焰那边已经察觉到了铁路条款的问题,最近正在极力拉拢谈判方修改议案,斯提地下城邦已经有不少人要

    暴/动。K利知道您有蓝斑特效药,他说贺昭衍死不死无所谓,如果您愿意救荀漫一命,他会让余司焰在一个月内签订议案回到霖国。”

    女人的眼睫一颤,她冷笑了一声:“呵,威胁我是么?”

    铁木噤若寒蝉。这话其实今天一早就传到边二那里了,边二不愿意惹怒女人,就把传话的任务下发给他们,他们几个一直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来做这个冤大头,偏偏铁木打赌输了,不仅贴了钱还要来做夹在两方之间的无辜路人甲。室内空调实在高得离谱,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铁木你下去吧。边二,改原现在怎么样了?”女人轻声问。

    铁木如蒙大赦恭敬地起身离开,边二正色道:“蓝斑的事情让整个改原乃至霖国都人心惶惶,余司焰在斯提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最近都是余司昭协理瘟疫相关事宜。”

    女人低声咳嗽了几声,拢了拢白色的貂皮大衣,她的肤色和衣服都非常白,瞳孔的颜色也分外浅淡,说话的声音很虚弱,如果不是周围足够安静大概很难听清:“贺昭衍呢?距离他感染应该有段时间了。”

    边二说:“目前还在发作期,据汇报的人说,他的情况很古怪,蓝斑虽然没有扩散,但程度非常非常深,如果两周内拿不到特效药,恐怕性命堪忧。”

    女人的唇角轻轻勾了勾:“两周?已经很不错了,不愧是有伽马基因的人,体质果然强悍。荀漫呢?”

    边二说:“荀漫……据说她会产生幻觉,每次医生去上药她都处于昏睡状态,梦呓很严重,虽然救助及时,但她常年佩戴恒宙手环,那是岑曦研制的,连玥为了控制而给她戴上,手环有监听和监测功能,只要通过体征检测到荀漫有告密的趋势,或者在她已经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后,手环就会操纵神经回路让她的心口产生剧痛,这对身体损害很大,加上那个手环本身就不算很完善,她的抵抗力变弱了不少,可能撑不过三天了。”

    女人沉默片刻后问:“林家是不是已经去敦外调查了?都安排清楚了么?”

    边二说:“安排好了,您放心。”

    “你觉得如果我答应K利,存不存在只救荀漫而不顾贺昭衍的可能?”女人问。

    边二说:“属下实在没有头绪,不敢影响您的判断。”

    女人说:“你没本事影响我的判断。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吧。”

    “额……嗯……我觉得……大概会很难。”边二说。

    “为什么?”

    “我们如果要救下荀漫,就必须提供特效药,这是之前上千万次实验得出的唯一结论,没有其他办法。而特效药一旦面世,宿家不可能不给贺昭衍用,对于他们来说贺昭衍的命比荀漫更重要,毕竟余家对荀漫态度变冷,他们应该也不太想管荀漫的死活,如果K利的想法是反过来只想救贺昭衍,您就不用为难了。”

    “我就不用为难了?”女人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他,极其浅淡的瞳色令人毛骨悚然,“边二,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最大的愿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