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死对头又在热演 > 74. 花船往事
    百里争流是想到了小时候的她。

    只有想到她,他才能在齐圆面前装模做样。

    一定是这样,她很笃定。

    风铃里的同心圆,记忆中他反复垂下的眉眼,不知不觉将她承托住了。

    那些因他嘴硬而产生的恼怒,被这些小细节吹散了。

    想让他开口,也是为了寻求一种确定感。

    百里争流在感情中,往好听了说叫谨慎,往难听了说叫怯懦。

    总担心他会再次退缩,她很没安全感。

    但他心悦她的证据这么多,无端的怀疑,或许只是庸人自扰而已。

    这么一想,肩膀轻盈了许多。

    可先前齐圆的提醒犹在耳边,陆停漪仍不敢彻底放下心来。

    这两天她仔细观察了百里争流,除了脸色比从前更白皙一些,也没瞧出什么异常。

    等到了齐领,找个机会问问他?

    她暗暗点头,瞥见姜却素白的衣角,眼神又从红裙上划过,她仍不知两人之间的纠葛,可齐圆愿意点醒她,她也乐意投桃报李。

    “阿圆,最近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觉得奇怪,好像突然不认识姜却了。”她说得很慢,“我本以为,和他境遇相似,无话不谈,已经足够了解他,但似乎并不是这样……”

    这些话是她的肺腑之言,姜却的表白来得太莫名其妙了,之前没有预兆,被她拒绝之后,也不显得难过。

    所谓的心悦一定是假的,可那时姜却眼底的认真却做不得假。

    很矛盾。

    往常熟悉的人,隔了一层雾,她越看越陌生了。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齐圆的自尊心特别强,陆停漪生怕提到姜却太刻意,招来她的误会和防备。

    “算了,你不用解释。”

    从她介入了百里争流和陆停漪那摊破事起,就已经做好了被翻旧账的准备,经过了几年的休养,她也没有年少时那样脆弱易碎了。

    想了想,齐圆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和争流演戏吗?”

    同样是敏感的人,陆停漪一早便猜出来了,她耸耸肩:“什么原因都无所谓,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齐圆静了片刻,点点头,“对,过去了。你呢,想找我问什么?”

    “我想来打听一下齐领的事,唐领和王领的双头兽,都是领地中人。虽说齐领的状况有些特殊,可我总觉得赵墨行事自有章法,他的规矩不会被轻易打破……”

    这两天她琢磨了很多,越想越觉得,把狩猎小队的亲友变成双头兽,在关键时刻动摇他们,太符合赵墨的心计作风了。

    至今三个领地,全是小队成员的家乡,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是巧合。

    基于此,她甚至开始怀疑桃境也没这么单纯。

    从王领回来后,他们赋闲了很久,赵墨来势汹汹,怎么会给她喘息的时间?

    杞归之前说过,桃核内他剔除了无关的因果,起初她以为只是去掉了无关人员,如今想来,这话已经给她交了底,他是连无关双头兽都剔除了。

    她很想向杞归问清楚,可自从上次交谈后,他陷入沉睡,至今没醒。

    很奇怪,自从诅咒松动后,他再也没睡过这么久了。

    陆停漪摩挲着冰凉的玉质桃核,她的父亲极有可能是知情人,每次交谈时,总能听到他那头嘈杂的声音。

    她在桃核内躲过的双头兽,她的父亲却避不开。

    等齐领事了,她一定要好好问问父亲。

    又盘了一遍思路,陆停漪越发确定,齐领的双头兽必然与齐圆有关,她说道:“唐领、王领、齐领,总觉得这些不是巧合……阿圆,我不知道你先前的经历是怎样的,你在齐领和什么人关系最近呢?很可能有双头兽的线索。”

    陆停漪不知道齐领从前是什么样的。齐圆哑然失笑,果然是被陆主队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从未踏出江东最安全的府邸,外面的腌臜事半点进不了她的耳朵。

    过去的齐家领地,是整个江东最出名的地方,甚至不需要打听。

    在连成一片的湖面上,一艘艘画舫轻巧地来回穿梭。

    风吹过时,带起了长窗轻纱上脂粉的香气,夜幕落下时,尾舱的楼阁上,挂着两盏柔弱的风灯,似乎在向天祈怜。

    江东世家贵族,称之为“花船”。

    他们甚至说,齐领是一方净土,只有在这里,才能忘记在江东肆虐的兽灾。

    没谁在乎所谓的“净土”,是建立在谁的血泪上。

    打从记事起,她就背负着重要的使命——好好藏起来,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她懵懂地趴在箱笼的边缘,面前的女人背着光,面容是虚的,早已记不清楚她的样貌。

    “圆圆,藏在里面,不准说话,要把耳朵捂上。一旦被人发现,你就再也不能留在我身边了。”

    乖乖地点头,盖子扣了下来,她被困在了那一小片黑暗中。

    她猜陆停漪肯定不懂那种滋味,一个丁点大的孩子,看不见、听不见,保持着捂耳的姿势,手臂酸胀也不能放下,要撑到箱笼的盖子揭开,光亮透出来,才算解脱。

    那么难熬,却是她对“安全”二字的全部理解。

    可以藏起来,心里有个盼头,忍耐,再忍耐,然后……会再次看到光,会被她轻轻地抱出来。

    相貌上像蒙了一层纱的女人,对她总是温柔的。

    只要她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再叫“娘亲”。

    有几次,困了太久的她实在是等急了,在箱笼打开时,忍不住叫了“娘”,下一瞬巴掌就落在了嘴上,火辣辣的疼。

    “说了多少次了!”尖利的声音直戳鼓膜,“我不是你娘,不是你娘!听不明白吗?以后再也不准叫我娘!”

    她又捂住了耳朵:“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泪水流进了张开的嘴角,又苦又涩。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三年。

    除了躲在楼阁中,躲在箱笼里,印象最深的,就是趁着四下无人时,趴在长窗上,向外眺望。

    只可惜,外面只有和她们一样的花船。

    水的那头,还是水,似乎永远也回不到岸上。

    直到一把火烧毁了一切。

    “走!我叫你滚,听不懂吗?”

    她的面目终于清晰了,可表情却格外狰狞,只留下一眼,便折身朝火里奔去。

    最终,还是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再后来,陆韧来了,齐领的湖面上,再无花船。

    那样大的火势,她不可能活下去。

    作恶多端的齐家

    ,被陆韧灭了满门。

    她的过去,在那一夜,被彻底斩断。

    沾亲带故的人全死了,双头兽怎么会与她有关呢?

    齐圆对陆停漪的猜测颇为抵触,可内心也觉得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难道,她还活着?

    心弦颤了颤,齐圆扼住了没有根据的猜测。

    花船的过往,太过难堪,她无法对陆停漪说出口。

    等进了齐领,如果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再和他们说吧。

    打定主意后,齐圆摇了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且走且看吧。”

    陆停漪叹口气,原本还想着,若是齐圆给了什么线索,她用占卜术测一测,看来也是没戏了,她将红烛放回了挎包里。

    四人收拾好东西,翻身上马。

    路上,她又在心里盘算一遍,之前的两次解咒,她恢复了占卜和连结,在王领解咒后,变故接踵而至,直到前两天,她权衡了许久,选择恢复“言语化箭”。

    三种常用的巫祝之力皆已复原,加上一挎包的红烛,气血也不愁用。

    身边又有百里争流和姜却,想来这次齐领之行必定势如破竹。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色暗了下去。

    姜却抬手,勒住缰绳,眯眼打量一番:“好,就停在这里。”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几人拴好马,准备悄悄潜入齐领,趁着夜色先摸个底。

    带路的是姜却,他早前来狩猎过几次。

    “齐领就外面这一片地,再往里全是湖,先前这里闹的是人面鱼,岸上还算安全。”他压低声音,“进村的大路就一条,不过有条小路能溜进去。”

    路尽头,隐约有什么。

    “小心。”

    几人凑上前,借着盈月的光华,看清了堵在小路尽头的东西。

    是人,一排人。

    陆停漪猛地刹住步伐,目光逡巡着两侧,想趁对方没发现,赶紧找个藏身的地方。

    但路两边光秃秃的。

    她急得冒出薄汗,熟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

    百里争流低咳了声:“他们没动。”

    大概是月色使然,他的面色更白皙了,在夜雾下近乎透明,显得鬼气森森的。

    “争流。”

    莫名的不安加剧了,她勾住他的手指:“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是的,有把刀在心脏上剐着,和刮鱼鳞似的。

    但此刻的他,什么也不能说。

    她温热的手指,力道很小,却是他割舍不了的牵绊。

    “我没事。”真的没事,他一定会找到方法留在她身边。

    反握住她的手,百里争流用气声说道:“停漪,看前面。”

    她踮起脚,那排人影仍是笔直站着。

    “敌不动,我不动。”她提醒道,“说不定,他们布好了陷阱,等着我们主动跳下去。”

    双方僵持了很久,对面太沉得住气,竟然真和他们耗了下去。

    “受不了了。”齐圆晃晃肩膀,“腿都给我站麻了……”

    “不对劲吧。”陆停漪皱眉,“这些人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一个是这样,几十个也这样?再怎么训练有素,也太夸张了。除非……”

    心念一闪,她脱口而出:“除非,他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