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死对头又在热演 > 67. 少年心事
    不过是一个月之前,只会冷脸与她擦肩而过的人,竟然低垂着头,语气中带着祈求的意味。

    他抿着唇,好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要是再拂袖而去,那她就太没长进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两柱香,我只等那么久。”

    “好!”生怕她反悔似的,百里争流立刻指了指房门,“外面冷,你进去等我……一言为定。”

    目送着她进了屋里,他又仔细回想了番,今晨才打扫过,屋内应该是整洁的。

    这才走到齐圆身边,示意她朝拐角走去。

    齐圆白眼都快甩到天上了:“你俩非要那么腻歪吗,恶心死人了。”

    他有些不耐,伸出手:“还我,风铃。”

    “先别提这个。”她皱眉,上下打量着,“对桃核献命,你后悔了吗?”

    “又来了……你怎么总问这句话。”他捏了捏眉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齐圆想了想,说道:“算了,反正陆停漪也回来了,我便告诉你吧,以后你的事,我也懒得管了。”

    “洗耳恭听。”

    “上次不是和你说过,我无意间听到了你和主队的话吗……”

    齐圆看向一旁,还清楚地记得那日的心绪。

    “需要你,献祭生命,否则桃核无法运转。”

    “可以。”

    每一个字都很荒诞,不像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偏偏全落入她耳中。

    那时她完全懵了。

    百里争流会死吗?他怎么会这样轻易同意赴死?

    难道他疯了?

    陆韧再怎么心疼女儿,又怎么会轻易怂恿他人献祭生命?

    难道他也疯了?

    得知这么大的秘密,她不知所措,在角落待了很久,直到头顶黑压压一片。

    抬起头,她有些慌了,抖着腿站了起来:“主队,我……”

    “没事,我都知道。”

    陆韧生得英气,只是眉心常年锁着,有两道深深的折痕,鬓角也因过度操劳,早早的白了。

    他露出和煦的笑容,眉眼间难得舒展了。

    “嗯,临冬性子急躁,行止和争流不大对付,此事本来想托付给居林的,但你来得正好。”沉思片刻,他说道,“圆圆,我知道你肯定很疑惑,但我会这样做,也是情非得已。献命一事,并非全无转圜,倘若你察觉到争流已有悔意,便提点他一句,只要他真心后悔,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齐圆本以为百里争流会如释重负,毕竟有了一线生机,他却露出了深深的困惑和防备。

    “陆主队真说过这话?”

    她也困惑了。

    不仅仅是她,狩猎小队的其他人都把陆韧看作父亲一样的存在,所以她那时才备受冲击。

    她本以为,有陆停漪在中间,百里争流对陆韧会更敬重,两人不甚亲近,纯粹是性子都太沉闷了。

    但他似乎不信任陆韧。

    “骗你做什么,当我想多管闲事么。”齐圆叹气,“不过,主队要我和你说的话,我也带到了。”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清楚呢?”

    脑袋还是懵懵的,他将齐圆的话按在理智下面,但已经有一丝喜悦要破土而出了。

    确认,要先确认清楚。

    “因为我仔细想了很久,让你活下去的条件是‘真心后悔’,和我们狩猎不一样,真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太刻意了,反而会变‘成心’。所以我想着,先别让你知道……不过你不识好人心,我难得想帮你,你却总摆张臭脸,那索性就告诉你呗,自己琢磨去吧。”

    百里争流想了想,齐圆说得有道理,“真心后悔”听上去极为简单,似乎只要意动,献命一事便不作数了。

    但显然没那么容易,他其实已经后悔了,但桃境依然在抽空他的神力,可见他还没有撬动毁约的条件。

    不过,已经足够了,那个让他必须克制的最大包袱,已经不存在了。

    一瞬间,所有被他亲手掐灭的情感,全部反扑了上来。

    他可以无所顾忌了。

    只要陆停漪和姜却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就可以争取。

    不,就算他们真的……他还是可以争取。

    他偏要站在陆停漪身边。

    寒冰术也压不住他躁动的血液。

    “咳咳……”喉咙的甜腥味,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你没事吧?”齐圆问道。

    “没事。”他攥住掌心里的血迹。

    “这件事,你会不会和陆停漪说?”

    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说好了不管闲事,又多嘴了。

    沉默片刻,他说道:“不了。”

    这是他一意孤行做出的决定,又恬不知耻要反悔,陆停漪忙着狩猎双头兽解咒,还提前为他身份暴露布局,实在不该再让她分心。

    在没有把握之前,还不能挑明对她的心意。

    好在,他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谢了,这几日实在不知道你的用意,所以挂脸了,抱歉。”

    “算了,不值一提。”齐圆摆摆手,“你要不还是……”

    她没说完。

    旁观者清,她早看出百里争流的悔意是因陆停漪而起的,倘若陆停漪知道,说不定能带来更多转机。

    不过,这种罔顾他人心意,擅自在中间传话的事,只有陆停漪干得出来,她才不会做。

    “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他伸出手,“把风铃还我。”

    “行了。”齐圆冷哼一声,解开系带,将风铃扔了回去。

    铃壁内的刻字一闪而过,要是陆停漪自己察觉了,也不算她多嘴多舌。

    眼睛转了转,齐圆说道:“那我先走了。”

    她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百里争流莫名其妙,顾不上多想,念叨着“两柱香”,他快步回去,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桌上,点着一盏灯,火苗如豆。

    眼睛仔细找了找,才在榻上看到了她。

    陆停漪侧卧着,缩成了一小团,枕着他的氅衣,睡着了。

    她睡觉时不喜有光,面朝塌里,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

    走上前,他才发觉,她身上,还盖着一件黑色的外衫。

    也是他的。

    他记得,这件外衫是收在箱笼里的,那一定是她翻出来的。

    在他的房里,打开他的箱笼,拿出他的衣裳,盖在自己身上。

    每件事放在别人身上,都足以让他心生厌恶。

    但放在陆停漪身上,他却有种奇异的感觉。

    品咂了半天,他猜测那是一种“圆满”。

    混合了儿时相伴的亲近,和更早之前,与父母团聚的踏实。

    他从未体会过,只能靠猜。

    就像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水。

    他静静看了很久,轻轻坐在塌边后,目光依然粘在她身上。

    明知道她睡得沉,他还是放缓了呼吸,生怕打碎了这一场好梦。

    那些悬而未决的事,因为她在身边,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怎么能让她一直在身边?

    不算姜却的话,最大的阻碍,还是桃核献命。

    抬起手腕,他将指尖按在发红的桃核纹样上。

    眼前不仅有参天巨树

    ,离地最近的枝桠上,悬着黑色的线。

    很眼熟,那是以命为祭时,从他额间拉出的线,首尾相衔,绕了两个圈,挂在树上。

    杞归居高临下:“你已经知道了救自己的方法。”

    赴死在他们的算计之中,一线生机也是他们留下的,似乎无论他怎么样,都翻不出他们的掌心。

    屈辱感油然而生,百里争流面沉如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耍我吗?”

    “不把你往思路上逼,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他愣住了。

    如今再会想起从前得死鸭子嘴硬,他已经觉得恍如隔世了,能正视自己的心意,的确是从桃境反噬开始。

    连这样的转变都被算到了,百里争流更觉得难堪,硬邦邦地问道:“所以,到底要我后悔到什么程度,才能毁约?”

    “具体到哪步,没人能知道。”杞归说道,“不过,等你的长刀能砍断那边的黑线,便是解开了。”

    他试了试,削铁如泥的刀刃,连个划痕都未曾留下。

    果然不够,还得再想办法。

    百里争流皱眉:“最后一个问题,所谓的献命才能运转桃核是真是假?”

    “真。”

    “撒谎。”他冷笑,“倘若为真,等我毁约成功,哪还有献命之说?”

    “没骗你,确切来说,桃境的运转需要大量的神力。神力的来源,除了你以外……还有我。”

    ”还有你……“他把刀柄攥得更紧了,“这是你该做的。有没有和停漪说清楚?”

    杞归垂眸:“嗯,讲了一些。”

    “那就好,不要和停漪有太多牵扯。”

    说完这句后,百里争流移开指尖。

    思绪繁杂,他怎么也琢磨不出自己的后悔,究竟差了什么。

    有陆停漪在旁,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灯罩内的烛火熄灭了,再一抬眼,窗边透出了白光。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陆停漪翻了个身,小腿踢到了什么。

    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了百里争流含笑的眼睛。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嗅到了初冬微凉的气息,原来不是做梦。

    “我昨晚想小睡片刻,在你回来前就醒。”

    丈量了两人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她强装淡定:“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呢?”

    她想坐起来,两条手臂一点劲都没有,差点滑落下来时,他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肩膀。

    祭台上的红烛又燃了起来。

    “多谢。”

    没多想,她抬起手借力,呲啦一声,红烛烧完了,从她的衣袖中滚落。

    百里争流捡起,掂了掂:“停漪,这红烛到底怎么来的?”

    是该和他说了。只是他好不容易才坦诚了些,若是知道她能用红烛窥探他的真心,会不会又退缩了呢?

    毕竟百里争流长得很高大,但在感情上的胆子却很小。

    想了想,她还是隐去了真心话,忍着极大的羞耻,将冒险事说了出来。

    她没敢看他,越说耳朵越烫。

    等说完后,陆停漪又觉得不妥。她用了那么多次巫祝之力,可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没有那样多,以他的精明,肯定是瞒不过的。

    最终还是要全说出来。

    叹口气,正想开口,她瞥见了百里争流红得滴血的耳垂。

    从前的谨慎和城府荡然无存,他脸上没有一丝怀疑。

    “你的红烛还多不多?”

    她实话实说:“不是很多了。”

    一只如玉般修长的手,递到她眼前。

    他小心翼翼又无比虔诚地看着她:“你尽管和我,行冒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