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死对头又在热演 > 66. 重归于好
    风灯晃了晃,灯下的陆停漪,比寻常多了几分静美。

    一时间,百里争流谁也看不到了,眼前只剩下她,和吹起发丝的风。

    他有些恍惚了,一个从小看到大的人,竟然会有几分陌生。

    在王领时,陆停漪背对着他们,万千雨丝因她指尖落下,他也感到了相似的微妙。

    那时的她,和此时的她,都蒙着一层浅浅的光晕,像是流霞,不快些剪裁下来,就留不住了。

    “停漪……”

    回过神时,他已经抬起了手。

    “咳。”陆停漪清了清嗓子,“天色不早了,把该说的话说了,大家各自歇息吧。”

    除了她以外的色彩,这才显露出来。

    百里争流收住步伐,手缓缓放下,目光扫过姜却时,指尖被自己掐得生疼。

    “争流,我们回来了。”

    唐临冬一抹脸,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前几天看到了树叶情报后,实在太震惊了……当然,如今我还是有些生气的!”

    她挥了挥拳头:“气你太不够意思了!我们拿你当出生入死的至交好友,在你心里,好像我们都是外人。”

    说着,她又摊开手:“不过停漪说得有道理,那你这人肩上担子重,又总是一本正经的,很难主动开这个口。反正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你也不准总计较自己的身世了。”

    唐临冬向来快人快语,手舞足蹈、噼里啪啦说完了一堆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终于不憋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开口时,百里争流心还悬着,等她一口气讲完,他才回过味,心慢慢放下,涌上了百般滋味。

    唐临冬至情至性,不是能被人劝动的性子,她说翻篇了,就是真的不在意。

    她失去云娘时的被动和咒骂,犹在眼前,百里争流没想到她能轻轻将此事放下,他回了句“好”。

    随后,又在心里说了句“我何德何能”。

    余光瞥向陆停漪,暖意顺着脊骨向上爬,他又说了句“我何德何能”。

    “好啦好啦,你可去休息了!”陆停漪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睡个好觉,这次一定要把身体彻底养好。”

    “那我走了。”唐临冬打个大大的哈欠,经过百里争流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的话哈。”

    目送她离开后,陆停漪睨了眼姜却。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两人的小动作,毫无保留地落在百里争流眼中。

    胸口突突钝痛,手指刺疼,指尖深深嵌进皮肉之中,即将戳破流血时,他想到了在唐领的崖下,陆停漪见到他的伤时,眼中的恻隐。

    指尖瞬间停下,对鲜血和疼痛的渴望也平息了。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反正你我之间,过得去就行。”姜却耸肩,“还有……我们之间尚未决出胜负。”

    百里争流竟然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微妙的善意,心里很别扭,说道:“正合我意。”

    一旁的陆停漪无言,这两人在王领就嚷嚷着决什么胜负,到底在比什么?

    不过,促成他们同归于好,让狩猎小队免于分崩离析,她终于安心了。

    这次不需要什么指引,她自己便能感觉到气血增进了不少,估算了一番,以她如今的气血,应该能覆盖一次狩猎,中途不会感到疲倦不堪。

    可她的敌人是赵墨,气血还是太薄弱了。另外,在王领时,光顾着和百里争流闹别扭了,红烛也不剩几根了。

    下次狩猎说来就来,又得攒红烛了。既然说过要和他好好聊聊,是不是该把真心话冒险事告诉他呢……

    “没什么事了,真够累的,我也去休息了。”

    思绪被姜却打断,她应了声:“好,夜深了,都早些歇息。”

    转过头,她对百里争流说:“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他听完,迈开的脚悬在地上,当真一动不动了。

    走到前面的姜却,肩膀颤了颤,忽地回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停漪,别忘了和我的约定。”

    陆停漪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放心,我都记得。”

    她没注意到,百里争流听了这话,脸阴得要下雨,撞上姜却挑衅的笑意,更是恨得牙痒痒。

    在她偏过头的那一瞬,面色又重归平静,他低垂着眉眼,朝她身边凑了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或许你们的约定,要比和我的约定更重要……”

    凛冽的淡香,把她裹住了。

    这话说得可怜,她心里软了软,连忙解释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他的喉咙还得再治一次,等治好了就不会这么哑了。”

    “真为他高兴。”

    可恶。百里争流暗暗冷哼,要是姜却说话一直那么难听,该有多好。

    两人迈进庭院,王居林靠在廊柱伤,冲着他们笑了笑。

    陆停漪见他面色不佳,正要开口询问,他先一步开了口:“我无碍,人终于齐了,我也该去休息了。”

    压低声音咳嗽一声,他摆摆手:“争流,记得我说过的话。”

    等他走远了,陆停漪问道:“居林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要我有话直说。”百里争流将她领到檐下坐着,挡住了风口。

    两人并肩坐在他的房门前,似乎是上辈子那么久远的事情了。

    她抬头,喃喃道:“以前冬天的时候,我们就喜欢坐在这里,等到雪化了后,檐下会结出冰凌,等太阳出来了,一闪一闪的,可好看了。”

    “嗯。”他点头,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其实他从不觉得冰凌有什么好看的,只是担心她会被断裂的冰凌砸到,才每日陪着她坐着,听她絮叨着来的路上看到了什么,昨晚又做了什么梦。

    他从未仔细看过冰凌长什么样,目光全在她身上。

    陆停漪垂下头,小时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冰凌,如今却明白了,全因为他的神祝术术。

    仔细想想,他和寒冰无异,看似美丽坚硬,实则脆弱易碎。

    “我知道你在担心,赵墨会用你的身世做文章。”她托着腮,“不过我已经想到了对策。”

    没想到她会提这件事,他停住了。

    他已经没有机会,再看下一次月亏了。

    不想扫她的兴,他的肩靠了过去,问道:“是什么?”

    “我先一步恢复巫祝之力,在赵墨使出毒计之前,杀了他。”

    她说得很严肃,可百里争流却从她清澈的眼底,看出了稚气。

    是啊,停漪还是少女呢。他没忍住,笑了出来:“好计策。”

    “什么啊。”她使劲捶他,“你笑什么啊,我认真的。”

    抿着唇,她接着说道:“听好了,我是仔细想过的

    。首先,我们身处桃境之中,外面的赵墨父子一定找不到我们,而我却可以在桃境中解咒,除了在这点上领先,我们还有树叶情报。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居林。”

    望着她神秘兮兮摇动的手指,他了然:“居林……你是想说窥密术?”

    “没错。居林的窥密术无法用在狩猎上,他也没和池雪说过,所以……赵墨父子不知道窥密术的存在。桃境内的兜帽人,就算只是桃核内的一种幻象,但他也是根据因果生成的幻象,换言之……桃境内的兜帽人,也一定知道赵墨的全盘计划。”

    她胸有成竹:“下次狩猎,兜帽人九成九还会现身,我们找个机会,只要居林能用窥密之眼触碰到他,我们便能抢占先机,等桃核出去,就能打个措手不及。”

    凝视着她飞扬的神采,百里争流拍拍手,又说了句:“好计策。”

    只是……他看不到那天了,要是能看到,该有多好。

    那份坚不可摧的无怨无悔,不知不觉竟然动摇到了这种地步。

    “所以,别担心了,我们胜算很大的。”

    她用肩头,轻轻撞了撞他。

    初冬干冷的夜风,一阵接着一阵,百里争流侧过身,将风口挡得更严实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谁也不愿提分别。

    “争流。”她先开了口,“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等再见到你,一定要和你道歉。”

    “道歉?你?”百里争流慌了,“停漪,该道歉的人,是我。你只是顺应了我的执拗,什么都没做错。而我……一意孤行,从未问过你想不想,却把自己的心意强加到你头上。”

    “可是,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明知赵墨是你的心结,却说了那样的话……”

    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争流,似乎在前面注视着她,用的是那双她曾说过讨厌的凤眼。

    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些年一定没少为这句话纠结和为难自己。

    眼前模糊一片,陆停漪赶紧低头,用袖子抹去了眼泪。

    但挂在下颌的那滴眼泪,还是烫到了他的眼睛。

    是胸口不适的缘故吗?为什么他会有极为暴戾的掠夺欲?

    为什么他不疼惜她的眼泪,反而想用尽各种办法,让她流下更多的眼泪。

    只要这眼泪,是为他而流。

    心中有一万个疯狂的念头,但他只是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蹭掉了她的眼泪。

    陆停漪没有躲开,微凉的触感长久悬在她的下颌上。

    有些痒,但她忍着没碰。

    “我想和你说齐圆的事……”

    “我想和你说红烛呃事……”

    两人一齐开了口。

    “你先说!”她不着痕迹瞪了他一眼。

    拐角处,一抹红衣翩然而过。

    是齐圆。

    陆停漪嘴角的笑意僵住了,目光下移,那枚风铃,竟然还悬在她的腰间。

    百里争流面沉如水。

    这些天,齐圆时不时过来,拿着风铃威胁,逼他回答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口口声声与桃核祭命有关,他不得不应付。

    “我很累了,也要休息了。”陆停漪撇嘴,“先走了。”

    才走了几步,手腕便被他拽住了。

    “停漪,等我片刻。”他的上半身压了下来,几乎靠在她的肩上,“就片刻,我回来后,会和你解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