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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一切都是神使的算计

    神父错愕张大嘴,呆呆瞪着高窗上的白鸦影子:“这、这这……祭司当初……”

    息迪一阵头皮发麻,慌忙回头装模作样继续欣赏壁画。

    “画师画得真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啊,这、呃鸽子,路过瞧见,还以为别的鸟在里头飞,想来凑热闹呢。”

    “也许吧……以前没碰上过这种事,”神父从衣襟里掏出手帕擦额头,“神使大人没事吧?让您第一次来这儿就受到惊吓,真是罪过罪过……”

    “不要紧,不是什么人擅闯教堂闹事行凶就好。”息迪笑笑揭过,目光从窗边移回。

    白鸦不见了。

    每次都这样,突然出现在她周围,又转瞬消失。

    究竟是什么意思?系统安排的吗?

    乌鸦有灵性,会提示灾厄,难道在警告大家她是异类?

    息迪揣着惊疑忐忑仔细观察壁画,实在看不出疑似隐秘讯息的特殊之处。

    她不敢在这个屋子耽搁太久,免得神父又联想到什么。

    正好钟声敲响,孩子们下课了。

    比起东教堂的,西教堂的孩子们也笑得灿烂,但大部分人多多少少略微内敛,在息迪到跟前时揪着衣摆拉扯几下,抬头露出带着羞怯的欢喜笑意问候和行礼。

    “不必多礼。”这些小孩更干净些,至少手不油腻腻的,也不乱扑人,息迪神色不禁稍稍柔和。

    她问些寻常话,勤勤恳恳履行巡视职责,偶尔手痒好奇摸他们圆圆小小的角。

    神父和两个修女笑眯眯旁观,又招呼孩子们去取刚推进来的点心。

    息迪背着手慢悠悠走到神父身边,目送蜂拥围过去的孩子们。

    他们年纪偏小,人数比东教堂多,不过没看到年纪大些的,反倒是东教堂有好几个。

    这似乎与他们所说的领养情况相悖。

    “会来领养孩子的基本都是伏天族人吗?”息迪偏了偏头发问。

    神父连忙恭敬回答:“身为天佑人说这些实在有些惭愧,但我们族人确实基本只收养东教堂的孩子,血脉更亲近些。

    “心善且家底殷实有能力的伏天族人会来领养,不过太少了,教堂虽一再扩建,但还是收容不下太多,所以孩子们到了差不多的年纪就会离开,回望天城或别处自力更生。”

    “大孩子都走了?”

    一位修女轻声搭话:“孩子们长大些就会明白两族的差距,孤零零的孩子一向比较早慧,所以不抱希望能像天佑族孩子们那样天真灿烂地长大,再换地方继续过被保护的安生日子,所以基本都在能找活干的年纪早早离开了。”

    息迪若有所思颔首,忽然衣袖被轻轻拽了拽。

    几个孩子回来了,仰头睁大眼睛望向她:“神使大人吃过饭了吗?”

    息迪故技重施开玩笑:“没吃呢,好饿啊,你可以分我一口吗?”

    他们旋即愣住,看看手里的点心再看看她,面露犹豫,一个孩子甚至默默把点心藏到背后。

    站在其中的银发小女孩左右瞧几下,率先抬胳膊递上手中还没动的糕饼。

    神父和修女们尴尬静默,年长修女不满嘀咕:“真是的,教了那么久的礼数去哪儿了?怎能这样落神使大人的面子?果然拿不出去!”

    神父呵呵笑打圆场:“小孩子嘛,心思太直太单纯,好啦,神使大人开玩笑呢,她是天上神仙,无需进食,可比我们厉害多了。”

    息迪本意没想他们被怪罪,赶紧摸摸一个个小脑袋:“对啊,不闹你们了,安心吃吧。

    “听说你们平常会在花园吃点心玩游戏,一起去好不好?”

    孩子们注意力马上转移了,嘻嘻哈哈结伴跑出去,有的孩子捉住她的手指拉她一起。

    虽已天寒,野花凋零枯萎,但园中依然生机盎然,绿叶郁郁葱葱,长青不衰,还是闲时的好去处。

    嬉戏打闹声飘荡着,但他们不像东教堂的孩子满地乱滚弄得脏兮兮,还会分神保护干净的衣服。

    息迪抱着胳膊当门神,手指偷偷触碰袖里道具的存在,定了定神安心,扭头看向神父和修女。

    “几位想必事务繁忙,尽管去忙吧,这边我守着,不耽搁你们时间。

    “若我有想去的地方,到时再找你们,或者让孩子帮忙,在东教堂时就是孩子们带我参观的。”

    神父迟疑片刻后低头行礼:“当然没问题,孩子们有时不知分寸,没轻没重的,如果不慎冲撞了,还请神使大人见谅。

    “若要怪罪,只管怪在我头上,我代替受罚。”

    “神父多虑了,他们都是好孩子,我也不会轻易动怒,你们且去忙吧。”

    好不容易把碍事的都支走了,离得远远的看不仔细,息迪开始装傻装幼稚掐着夹子音陪他们说话玩闹,逐渐拉近关系。

    孩子们对神使的力量和神术也感兴趣,叽叽喳喳问各种问题。

    就等这句呢,机会终于来了。

    息迪噌地站起来摩拳擦掌咧嘴笑:“好吧!既然你们都问了,那我就……”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快来!”

    息迪紧急噎回剩余的话,把快掏出来的道具又塞回去,循声张望。

    几个孩子围在树下角落,一蹦一跳拼命朝她挥手。

    “怎么回事?”息迪一眨眼飞到他们跟前,错愕打量跌坐在地的孩子。

    是第一个愿意把糕点分给她的小孩,那张秀气面容此刻苍白了几分。

    她手捂紧额头,但还是有丝丝鲜血从掌下缝隙渗出。

    “不知道是谁抢了风亭的糕点,还把她推倒在地。”

    “风亭头都破了,谁这么坏?”

    “得带她去找学士疗伤。”

    另一道清脆童音突兀冒出:“那么麻烦干嘛呀?神使大人有各种法术,肯定一下子就把风亭治好了!”

    孩子们陆续哦了几声,投来道道殷切目光。

    息迪如哽在喉,藏在衣袖里的道具莫名变得硌得慌。

    这不对吧?怎么不按套路来?

    息迪一手按在树干上撑住身形,摸了摸鼻尖,目光往侧旁飘了两下再转回,深吸一口气蹲下。

    她板着严肃谨慎的神色,煞有介事摸索受伤孩子的手腕。

    “恐怕不行,你们还小,太瘦弱了,我灵力过于强烈深厚,倘若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度注入太多,她会心神错乱,经脉迸裂,九死一生。

    “保险起见我不能轻易动手,你们平常都找谁治疗伤病?我现在过去。”

    边问着,息迪小心抱起银发小孩:“很难受吗?我带你飞一会儿好不好?”

    小孩灰棕眼眸中的惊喜期盼熠熠生辉,面颊都泛开若有若无的淡红。

    她连忙点头,牵扯到伤口又呲牙咧嘴。

    息迪托住她的脑袋,又低头哄其他眼巴巴羡慕的孩子:“你们也喜欢吗?我晚点回来,还有之后来修道院时也带你们挨个飞着玩好不好?”

    应付完这头,息迪带风亭去他们指的偏殿。

    殿内阴凉干净,轻盈脚步声幽幽回荡,她凭声音找到了在廊间穿行的几个修士修女。

    那几人头一次见新神使,诚惶诚恐匆忙行礼致意,有的人手势都摆弄错了。

    “神使大人,希尔学士不在,一大早就出去采买仪器和药品了。”

    这时神父从另一道走廊现身,对视上后急急走近:“神使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息迪快速简略地道出情况包括谎话。

    “除了学士还有其他人有疗伤灵力吗?”

    神父捏着十字架搓搓,为难干笑:“……没有,平常我们和孩子们有什么不舒坦都是找学士,一所修道院中安排过多医师太浪费了,有疗愈力的人基本都在医馆和贵族家中任职。”

    “好吧,那我带她出去可以吧?”

    “没问题,我派人与您一起……”

    “不必,你派的人跟不上,放心吧,我一定把孩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息迪转身悬空腾起,运力飞出偏殿,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高空的风更迅疾凉爽,风亭一手还捂着额头,但已无心关注伤势,亮亮的大眼睛来回转,一会儿俯瞰底下的房屋和行人,一会儿眺望远方辽阔的天和模糊远景。

    “好玩吗?等伤治好了,回去的路上我们飞慢点再仔细欣赏好不好?”

    风亭仰头看向她,抿嘴腼腆笑笑:“好,谢谢神使大人。”

    息迪拍拍她的肩抱紧,把小脑袋往怀里按,借衣袖挡冷风,以更快速度冲向望天城。

    她凭记忆找到弥其亚医馆的位置,落地站稳,就见紧闭的门外挂着块木牌。

    【有事暂时离开,病人请先在屋中等待,若等不及可往左走至街角再右拐直行,到桥边一座绿门房屋里找我们】

    风亭的伤所幸没伤及骨头,息迪便推门入内,让风亭坐下休息,闻闻药香。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医师。”

    “好,神使大人一路小心。”

    息迪直接从庭院飞上班空,抄近路赶去桥边。

    找到绿色木门房屋后,她敲了几遍门,却没回应。

    各种不妙猜测满脑子飘,她试着推门往里瞧。

    只有几张桌椅和架子,空荡荡的没什么装饰。

    两姐妹不在,息迪怀着疑惑警惕绕房子兜一圈再找找。

    到了屋后巷子,一转过拐角,她就与几个正手持燃焰刀剑对峙的蒙面人狭路相逢,面面相觑。

    没有弥其亚和谢又青的身形,她们也没有血淋淋倒在地上。

    息迪暗中松口气,打算说句打扰了然后火速离开,当眼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是你!这一切都是神使的算计!”

    其中一人猛然抬剑劈指:“你让我们一路厮杀到这里好一网打尽!你全都知道了!”

    啊?我吗?是我算计的吗?我知道什么了我?

    息迪眼皮直抽抽,冤得不能再冤了。

    “既然如此……”另一人声音低沉,拖得老长,与同伙以及对手们沉默对视。

    下一刻,他们齐齐将燃着灵力的刀剑指向同一处。

    “既然事情早已败露,我们就更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忽闪的刃光太刺目,息迪眯眼眨几下,不耐烦地砸吧嘴叹气。

    怎么回事,如今自己竟已能如此平静地丝滑适应和接受刺杀了吗?

    “是我设计的,你们的无耻阴谋早被识破了,这不就寻个好日子把你们凑一块一并解决了吗?

    “杀鸡儆猴,免得更多不自量力的东西跳出来扰我清净。”

    息迪顺着话随口胡诌,施施然从衣袖里抽出一把不及小臂长的匕首横在眼前。

    她被暗处阴影笼罩着,匕首银刃光芒幽微,但清晰映出她眼眸的两轮深不见底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