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剑插在冰湖中央。江柔风身形疾驰,眼见着就要夺剑了。

    一个师兄手拿破妖斧,往他背脊上一劈。

    他的师妹冯佳看到了,连忙上前帮忙一阻,长虹剑发出耀光,霎时间就将那趁其不备的师兄弹飞了出去。

    同时,蓝迦摘一片枯枝,往那湖面一打,湖面破开一条口子,江柔风只得腾空后滞,未能得手。

    “好你个江柔风,说好了公平竞争,你和你师妹联起手来是怎么回事儿?”那被冯佳挡住一剑的那名师兄道。

    "冯师妹既然夺取了长虹剑,就观战即可,难道还想借用长虹剑的力量,助你师兄再夺七星剑吗?如此胜之不武,简直下作。"有人附和。

    冯佳还想争辩两句,远处传来师父的声音:“冯佳,按照规定,赛程只能用准备的木剑作为武器,你既然取了剑,便观战吧。”

    冯佳坏了规定,如此处理也算无可厚非。

    江柔风转过头看着嘟噜着嘴的师妹,安抚:“师妹,去边上待着玩儿,师兄一会儿就取来剑来寻你。”

    冯佳担忧道:“可是师兄,我担心你。”

    江柔风得意地笑:“师妹啊,师兄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那师兄小心。"冯佳就此作罢,怏怏地站到斗争场外。

    场上的其他人可不买这郎君有情娘子有意的戏码,哼哧一声男声道:“既然是江柔风你先破坏规则,那就不要怪我们不讲武德了,各位师弟师妹们,咱们联起手来干他。”

    闻言,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开始响应:“想必江师兄也是受得住的。”

    响应的人多了,犹豫的人不再犹豫,论单打独斗,在场的,确实不是江柔风的对手,大家合起伙来把最有可能夺剑的候选人干掉,显然是更优的解法。

    如此,下面噼里啪啦就打了起来,以江柔风为中心,狂风乱雨一样纷纷朝他袭去。

    蓝迦坐在顶枝上,又晃起来脚,她挺乐意看到这样的场面。

    而后,各种兵器往江柔风身上招呼,各种符咒一一展示出来。

    江柔风化身一道华丽的紫色缎彩在剑心画一道圆,阻止这些虎视眈眈的分组合作的这群人。

    “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吧。”几个回合后,江柔风笑,似乎依旧游刃有余。

    很快,向江柔风突击的攻势没有跟上,他腾飞而起有了再度要得手的架势。

    冯佳在远处看着,眼里迸射出一道兴奋的光,双手紧握在一起,有了马上要为之欢欣鼓舞的准备,做师妹的,总是想为自己的师兄高兴。

    如果师兄夺得宝剑,蓝迦也会很为顾修缘欢欣鼓舞,师兄看起来想要极了,但如果高兴了别人的师兄,那自家师兄就要委屈。

    又摘几枝枯枝,均分六角散出,那平平无奇的枯树枝经过蓝迦的手,就变成了威力无比的坚硬法器,发丝穿针般碰到湖面,在湖心以七星剑为轴心,分别穿出六个微不可查的小孔,轻声落进冰湖下的冰水里。

    江柔风嘴角笑意更甚,手一张一合间似乎就要拔剑出鞘。

    指尖擦过一丝寒风,七星剑连同底下那块冰飞快地沉入湖底,他脸上一变,瞬间没了笑意。

    冯佳的脸也跟着同频僵住。

    湖面一个标准的圆形孔洞,只有一人宽,失了剑的江柔风先是回用眼神质询。

    身后的同门们幸灾乐祸:“江柔风,太轻狂总是不好的,看来老天爷也不助你。”

    江柔风看到不远处,冯佳往这里小跑过来了,很一副担心的神情。

    他就对着这些同门们道:“是我的,即便老天不助我还是我的,别担心。”

    说着,他一头栽进了水里,寒冷的湖水刺骨,冻得他咬紧牙关,眼睛里都是针刺般的冰,他强忍着满身冻骨的疼,埋头寻找剑,今日是个阴天,冰层又颇有些厚度,水下视物困难。

    可巡视一圈,都不见七星剑,许是去了更深的地方,再往下,可就危险了。

    “师兄,找不到就别找了,这冰湖寒冷刺骨,恐伤了体。”

    江柔风正在难捱之际,忽然听到从那狭窄的冰冻口子处传来的冯佳柔煦的声音,他勾唇一笑,什么难不难捱的,都捱得住。

    一个鲤鱼扎水,往更深处潜去。

    不一会儿,七星剑在他眼前,发出莹莹的白光,那白光似霜雪。

    他逼着一口气,去往胜利的曙光。

    冰湖上,蓝迦不知不觉脚尖点上湖面。

    围观的同门有人脱了衣服也钻湖入洞,却又探出头来:“不行,太冷了。”

    更多的同门只是守望在洞口:“看来,这剑要回江柔风所有了。”

    蓝迦蹲下身,手下轻轻破开一个冰口子。

    她轻点湖水,指尖的湖水变成细小的泡泡,泡泡延升,往水里钻,变成了一条细线。

    江柔风的手快要触到剑柄,莫名其妙不知怎么回事,那剑突然活了一样,扭了扭剑身,从湖底的泥潭里自行拔了出来,像是陡然长脚了似的。

    江柔风扑腾着去抓,那剑越升越快,他几乎要窒息了,拼命游过去,却已是徒劳。

    片刻后,湖面围观的冰穴,冒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头发像海藻一样搭在脸上,重重地呼吸。

    “出来了,出来了,江师兄,那七星剑你可取了。”

    江柔风没说话,冯佳连忙去拉他起来:“师兄,你怎么样?”

    江柔风站到冰面上,依旧没有说话,可脸上丧气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他现在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就镇定道:"师兄没事,那宝剑似乎长脚,还在水中,不易得。"

    “江师兄都取不出来,怕是难了,有人附和。”

    就在这时,空中传音:“喜讯,此次赛事,第二把宝剑由七殿蓝迦所获,试炼结束,众弟子速回正殿。”

    闻言,围着湖心中央的众人才纷纷调转脑袋,寻找蓝迦的身影。

    只见冰面上,蓝迦冷冷清清的一人站在众人的对面,手上拿着的正是那把星白的七星剑。

    “剑果然被蓝师妹拿了,什么时候的事?”有人道。

    蓝迦侧身对着这群人,并没看。

    江柔风终于是站不住:“你施了什么邪术,这怎么可能?”

    冯佳侧向江柔风:“师兄?”

    江柔风急吼吼解释:“七星剑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

    这画面着实有些似曾相识,蓝迦终于给了个眼神过去,看见落水狗一样的江柔风,眼神是很不屑一顾的。

    冯佳气不过:“蓝师妹,你竟敢抢我师兄的剑?”

    蓝迦懒得和这对惹人厌烦的师兄妹掰扯,点地飞身,离开了此处。

    这会儿顾修缘正很乖巧的在原地等着蓝迦,一点儿也没乱跑。

    雪零零碎碎地下了下来,星星点点地盖到顾修缘头上,蓝迦朝他走过去,雪也往她头上飘。

    听到踩雪的声音,顾修缘转过身来,开口便是抱怨:“你去哪儿了,让师兄等这么久。”

    “师兄没听到通知?”

    “什么通知?”

    “试炼结束了。”蓝迦道。

    顾修缘愣了一瞬,又认命地“嗯”一声:“那回去吧。”

    他盯着地上的雪印子,蓝迦把背在背后的那只手挪到身前,又往下压了压,正好能让他看到。

    顾修缘霎时间就把头扭了过来:“这是?七星剑?”

    蓝迦点头?

    “你丢下我一个人去取剑了?”顾修缘正色。

    “师兄不高兴了?”

    顾修缘忙摇头,一把搂住蓝迦:“师兄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一个人就把剑取回来了?”

    他喜上眉梢,蓝迦点头。

    “你怎么做到的?你可有受伤?”

    “我没受伤,还算顺利。”蓝迦摇头看着师兄贴近自己脸蛋。

    顾修缘更喜了,拔着蓝迦的腰让人脚悬空起来:“你怎么这么厉害?那青铜鹿不是很难对付吗?”

    蓝迦被他放下来:“对师兄而言难对付,在我这儿不难。”

    顾修缘喜悦的嘴角放平,眼睛眯起来:“什么?打趣师兄啊。”他又笑起来,捏蓝迦的脸:“你快跟师兄讲讲是怎么回事?”

    蓝迦把前因后果给顾修缘讲了一遍,顾修缘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点水成线?”

    捉妖师修行,可以充沛灵囊的灵力,再通过灵力给物增加灵引,如火药擦符便可变成爆炸符,大公鸡的血沾鬼气便可显鬼形。

    可是点水成线,这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法术,可这法术究竟是出自什么原由?这完全是凭空幻术一样的术法,若真有这样的道行,那怕是很有修为的长者才能新创的法术。

    蓝迦平和地看着师兄那不相信的脸,师兄该知道他的使命了:“这样呢?”

    蓝迦手摊出来,稀稀落落的小雪在她手中汇聚成一个雪球,再然后雪球变成柔软的一团水,随即飞快地凝结成一块冰。

    顾修缘傻眼呢:“这是什么?”

    蓝迦再一挥手,雪停了,不与其说雪停了,是雪在空中定住了,好像时间也跟着定住了。

    “这又是什么?你到底用了什么做灵引才能办到的。”顾修缘惊道,这样的术法,只怕是能和师父比肩了。

    蓝迦眼里有笑意——山鬼之力,世间万物皆可为她所用,她自身便是灵引:“师兄,我和你想象的也许不一样,应该会比你以为的厉害一些。”

    顾修缘虽然很震惊,但不至于被吓到,脑子里飞快运行:“你,难道是宗门里什么失传的秘书,被你找到了?”

    蓝迦

    歪头:“师兄这么以为也可以,总之师兄,我其实可以保护你。”

    “你不会是习得了什么禁术?”

    蓝迦:“师兄放心,这当然不会。”

    顾修缘松了一口气,又忽然把气提起来:“你日行千里的这般修行,怎么师兄从来不知道?”

    蓝迦:“师兄不曾问我。”

    顾修缘惊醒:“那从前你与我捉妖,每次我稀里糊涂地把妖收了?”

    蓝迦:“是我保护了师兄。”

    顾修缘持续地喋喋不休。

    “师兄想知道的,之后我都会慢慢告诉师兄。”蓝迦提起手,"只是,师兄不接剑吗?"

    顾修缘从震惊中脱离出来,看着七星剑。

    “师兄想要,我便替师兄寻来。”

    “给我?”

    “嗯。”

    “你自己拿了剑就自己留着。”

    “师兄不想要?”

    顾修缘摇头。

    蓝迦:“可师兄为了夺剑异常的执着。”

    顾修缘顿了顿道:“我原是想替你寻一把好剑的,岂料差了一步,不过你自己寻了也好。”

    “为我?可我并不需要一把剑。”

    顾修缘放低声音:“我想娶师妹,总不可能连件像样的聘礼都没有,我原是想寻得一把好剑给师妹做聘礼的,该让师妹笑话了。”

    他左手摆弄右手很为难的样子。

    蓝迦了然,拽过顾修缘的手,把七星剑放在他的手心:“师兄,那还是我送给师兄吧,师兄现在不是差一把趁手的剑器吗?”

    顾修缘看她。

    蓝迦:“师兄,我想要师兄的话,是不是也该给师兄准备一件像样的聘礼呢?”

    顾修缘别过脸去:“你怎么这么说,哪有姑娘给男子准备聘礼的。”

    蓝迦:“那——我想送师兄一件礼可好?”

    “不好,平白得了你的礼,我却准备不出一件像样的聘礼来。”顾修缘缩回手有点低落道。

    蓝迦想了想,歪头:“明年春天,师兄送我迎春花做聘吧。”

    顾修缘皱鼻:“哪有这样轻易的聘礼,算了,你且等我回头好好想想,这剑你就拿着自己好好用。”

    蓝迦:“我已经告诉师兄了,其实这剑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块废石块,派不上什么用场,师兄用倒是正合适。”

    顾修缘不高兴:"哪怕你是得了天机呢,就这般骄傲自满起来?"

    蓝迦勾着他的腰带,又指尖划他的腰,让顾修缘做痒起来:“师兄,我是想说,我一点儿也不想看师兄每次豁出命的模样了,我会护好师兄,这剑就当作是我的心意可好?”

    顾修缘不看她,眼睛看树:“你不要一边说好听话,又一边挠我痒痒。”

    “那抱一下。”

    顾修缘依言抱住蓝迦。

    “师兄把剑拿开,硌得慌。”

    顾修缘就把七星剑拿了过去,顺理成章。

    顾修缘耳尖有点热,总觉得臊得慌,总占师妹便宜一样。

    两人走出这块雪地的时候,蓝迦的法术收了,雪就砸了下来——方才她停了雪,雪并不是真的停了,而是在上层堆积停留,这下,整一大片雪齐整整地砸下来,把两人砸了个透。

    顾修缘:“这——雪。”

    蓝迦能停雪,不能真把雪给灼龙送回天上去,又一时失手把自己给砸了,就道:“哦,修行不到位。”

    这下,两人头顶不是小雪花,是满头白了。

    ...

    正殿前,三师叔和陈化两人已经掰扯了一轮了。两个人都气哼哼地抱着手臂背对对方。

    陈化说师兄教出来的弟子胜之不武,损德。

    三师父说陈化定是给了蓝迦什么法宝,帮她作弊了。

    如此顾修缘和蓝迦到了正殿,就看见两个长辈都很孩子气得赌气起来。

    场面不好看,下面的小辈难免议论纷纷。

    一殿的大师父左右瞅了二人两眼:“你们俩够了,好看吗?反正都是你俩的徒弟拿了剑,有什么异议可言。”

    随后大师父站起身来宣布赛程结束。

    结束后,陈化和三师父一起出殿,很宽敞的路却故意挤着对方走。

    三师父:“你不要脸。”

    陈化:“你更不要脸。”

    三师父叉腰:“谁更不要脸谁知道,我可是你师兄。”

    陈化:“欺负师弟就是好师兄呢,你更更不要脸。”

    大师父看不下去,上前,一左一右提着两人的耳朵。

    三师父:“疼疼,师姐。”

    陈化:“徒弟们看着呢,师姐你这样我没脸。”

    大师父:“我看你们俩都没啥脸。”

    陈化和三师父齐声:“师姐,错了,你先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