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不愿意?”
“我心里装着你,自然就是你的了,何必玩这些小孩子把戏。”
“小孩子把戏,师兄也陪我好不好?”
见蓝迦如此,顾修缘柔声道:“那好吧。”
蓝迦扣住顾修缘的手,两人相对而坐,十指相交。
顾修缘:“我要怎么做?”
蓝迦:"师兄要心里想着我,只想着我。"
顾修缘依言照做,他看蓝迦光洁的额头,滑向柳叶纤眉,眉下的眼睛一颗是黑玛瑙,一颗是蓝琉璃,再滑至鼻尖唇心。
他是想着她的,无时无刻。
蓝迦一心想着结契,一脸严肃,催动契阵,床榻上,一道蓝色的光晕包围着二人。
蓝迦身上少见暖意,这契阵却是和煦温暖。
顾修缘头一次见这样奇怪的阵法,感受着那契阵包围着他,一点一点往他身上爬。
契阵匀匀地包裹顾修缘,发出柔和的光晕,光晕一眨一眨,毛茸茸的,像是很喜欢顾修缘,蓝迦见状欣喜。
然而时间缓缓流逝,契未成。
蓝迦神色不可控制地焦虑起来。
顾修缘道:“怎么了?”
契阵消逝,蓝迦道:“没事,师兄,我们再试一次。”
顾修缘道:“是契约不成?”
蓝迦轻声"嗯",然而心中是翻江倒海,她不明白为什么和师兄结契会失败,她原以为这件事应该是很顺利的。
再次催动阵法,然而依旧是徒劳,蓝迦脸上冷凝一层霜。
顾修缘宽慰道:“许是书上记载错了,这阵法不是这么用的。”
蓝迦猛地抬头:“师兄,你难道心里没我吗?”
顾修缘惊愕:“你怎么会这么想?”
蓝迦着急了:“师兄心中并不倾慕于我?只是念在我是师兄的师妹,所以才对我妥协,事事顺我心意?”
顾修缘见她神态不好,眉间愠怒,赶紧抱住她:“我待你心意如何?师妹当真不知?”
望着蓝迦持续惊讶困惑生气的眼睛,顾修缘又道:“我自是疼爱你啊。”
蓝迦摆出契阵来:“可是我要和师兄结契,为何不成,师兄对我心不诚。”
顾修缘:“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习的法术,但是这种东西代表不了什么。”
"胡说,契阵乃是生契,断没有不起作用的,除非师兄并不愿成为我的人,为我生儿育女。"
顾修缘怔住,有些茫然,又对蓝迦突如其来的指责和怀疑感到生气,可他现在并无心力生气,他拨弄蓝迦额发到耳边:“你是不是因为打仗,所以害怕。”
蓝迦没说话,盯着他。
顾修缘下榻,站起身,他有些累,心中全是伤心与颓然,可师妹却对战事,对天师阁,对死去的同门们漠不关心。
蓝迦跟着起身:“师兄去哪儿?”
顾修缘:"我出去走走。"
蓝迦一把拉回他来:“师兄不许走。”
转过身来,顾修缘一脸沉痛:“你知道吗?师姐死了,我们出去这一趟,死了好多人。”
蓝迦是看见柳程音死的,自然是知道,她也为了不让柳程音死做过一些努力,却是徒劳,蓝迦淡然道:“我知道。”
“可是你却不问一句,还要如此孩子气吗?”
蓝迦反驳:“我没有孩子气,师兄,能不能先别提其他人,你能先同我完成契约吗?”
顾修缘嘴上一张一合,眼睛酸出一汪水。
蓝迦登时软了声气:“师兄。”
顾修缘陡然抱住蓝迦,刷刷地往她肩上淌泪。
蓝迦掐住他背脊上的衣襟——契约为何不成呢?
...
敌军快要打进都城的前夕。
陈化见了蓝迦,身为长者,他却跪在了蓝迦面前,祈求蓝迦能够出手帮忙,然而蓝迦只是摇摇头。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结束这场战争,然后,总是失败,于是她辞了陈化。
这些日子,成化形销骨立,无人能救花溪,陈化颓败地背身离去:“天,要亡我花溪啊。”
蓝迦顿时感到一阵空落落的。
仗打到这个地步,蓝迦早已预知了花溪最后将走向灭国的走向,等到战争平息,也许一起才会好起来。
然,这些天,她依旧没能和顾修缘订下契约。
“师父跟你说什么了吗?”陈化离开后不久,顾修缘走了进来蓝迦的屋子。
“没说什么。”蓝迦道。
烛台下,蓝迦说完话后看见顾修缘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眼
睛里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一样。
可他又没说,自顾转了身,从腰间摸出什么东西,凑近白烛,一个火苗变成了两个火苗,又变成了三个。
蓝迦看过去,见顾修缘端放了两只红烛在破旧的桌面上。
蓝迦有些疑惑。
“师兄,干嘛点烛?”
顾修缘:“屋子里不够亮堂。”
蓝迦瞧得那烛光真切:“还是红烛?”
顾修缘:“军备物资里翻出来的,也不知哪来了,我瞧着不用可惜了。”
烛火在顾修缘眼底跳动,让他显得情意绵绵。
蓝迦若有所思,柔声缓道:“师兄,红烛是喜烛吧?”
顾修缘骤然不说话了,屋内闷住一层烛蜡油的味道。
蓝迦望住他:“师兄,你不会死的。”
仿佛是戳中顾修缘的心事,他笑了一下,本能地要说些好听话,然而嘴角又骤然收住,往下垂着:“师兄希望你以后能照顾好自己。”
蓝迦眼皮开始跳:“师兄,我说了你不会死的,你就是不会死。”
“知道了。”顾修缘温和地笑了一下。
“师兄,红烛是婚宴的时候燃的,你不能这个时候就这么打发了我。”
顾修缘情怯:“好,那就等以后,师兄再给你点上一对龙凤花烛。”
蓝迦伸手,欲把烛台熄灭,那两只瘦削的红烛,看着让人心神不宁一样。
顾修缘把她的手拦住,扣进手心儿。
“就这么燃着吧,不妨事。”
抱着蓝迦,顾修缘的心里被熨烫得妥帖,师妹是可心的,战事是混沌的,他想抱着师妹久一点,可这似乎不会容易。
敌军杀进都城的那一天,蓝迦扯下身上一百零八块龙鳞,化成小衣,送给顾修缘:“师兄,你穿上这身衣裳,我保证你会相安无事,等到战争结束了,我们还回天师阁小院。”
“好。”顾修缘穿上那身衣裳。
如此,在顾修缘踏进纷乱的宫乱那一刻,蓝迦身上的伤处发出细密的疼,但这些疼让她感到安心,她帮不了花溪,但至少可以助师兄独活,以龙鳞甲护身,即便是南召天水使出百般狠辣的手段,也奈何不了神兽之力。
蓝迦安下心来,独坐枝头,等待皇宫最后的纷乱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