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夜还没过半,地上缓缓震动,花溪国城墙上的士兵往外眺望,天水又组织了第二次冲锋。
士兵在城墙上猛击鼓锤。
方才才缓过劲儿的顾修缘等人急急爬上城墙。
这才看清,天水的大军重新整顿,卷土重来。
众人先是一惊,又是慌乱不已。
蓝迦握住顾修缘的手,表示安抚。
仔细看,也许是先前花溪这一批死士用那样不要命的打法给了天水一些震撼,敌军的队形并没有第一次攻击那样铿锵有力,阵型略有松懈。
柳程音这是握紧了拳头,眼睛里全是灼人的怒意,进言道:“师父,徒弟请命,带一人马冲出去,乱其阵型。”
陈化神色凝重:“好,眼下这情况,等到他们打上来,反而加重对方士气,我们先下手为强,也许还能扰乱对方军心,可你一个人不行,这样,你和修缘他们一起,组成精兵队,记住,不是要你们胜,速战速撤为上。”
...
小队出发前,许平洲替柳程音带好盔甲,他动作太慢,柳程音忍不住自己上手,整理完毕,柳程音欲转身。
许平洲叫住她。
柳程音转头。
许平洲:“阿音,不要恋战,速战速回。”
许是太矫情,柳程音蹙眉:“不要做出这样的态势,又不是不回来了。”
许平洲:“你每次迎战,我都很担心。”
柳程音笑:“你不如为我祈祷。”
柳程音不愿意把事情往悲观的方向想,她永远亭亭玉立,永远扛得住风霜。
柳程音翻身上马,马踏尘土过城门,她如利剑而出。
顾修缘蓝迦紧随其后,紧随其后的还有江柔风和冯佳等一众人马。
出门了城门,他们没有正面迎敌,而是快马加鞭,直奔敌军左侧,打算从左往右进攻,直插敌军腹部,乱敌排阵。
一只骑兵小队劈开一道口子,斜插入天水大军。
天水大军正在紧赶慢赶,往城墙赶,他们训练有素,排阵稳定,然而却过于目标明确,面对突入起来的,斜插进来的队伍,一时反应好不过来是停阵迎敌还是继续往前。
在这纠结犹豫之际,花溪这支精锐骑兵已经将这口子越拉越深。
凌空一道重锤,一个天水领兵的小将点着自己小卒的肩膀凌空腾起,重锤上满是尖刺,连着铁索朝柳程音砸去。
柳程音剑还插在一个小兵身上,未来得及拔出。
顾修缘脸上一急:“师姐小心。”
江柔风手上聚符,如风卷残叶,黄符像一张毯子一样稳稳兜住那重锤。
柳程音拔出剑,回身,脚上一踹,那重锤就从黄符毯中间回弹回去,正中那天水小将的命门。
趁着夜黑风高,这场突击很快深入内部,天水大军的排阵乱了,有小兵调转头来与柳程音等人迎战。
整个天水的攻势已乱——后面的人往前冲,前面的人不肯走,甚至有天水士兵自乱阵脚,摔倒在地。
“都他娘地给我往前冲。"正当时,一个战车上,传来啸鸣一样的声音。
蓝迦望过去,那像是个指挥车。
闻言,柳程音也拉住战马,望了过去,随即她回身道:“你们趁乱赶紧冲出去。”
说完,她只身一人,便往那指挥车那边冲过去,众人当即明白过来,她是想只身一人取地方首领首级。
顾修缘忙道:“师姐,不可恋战。”
然而柳程音完全听不见顾修缘的吼声。
江柔风这时轻笑着也跟着柳程音的去路而去:“柳师姐,我来助你。”
冯佳见状,就道:“师兄。”
江柔风已经驾马远去,留下余音:“师妹速撤。”
因为速度太快,这边冯佳已经懵然了。
顾修缘蓝迦骑马的速度也慢慢减缓。
这支小队有些茫然,这时候,顾修缘凛然道:“我们先撤。”
蓝迦却一不小心看见那掀开的战车帘子,里面,是一尊石像:“那里面没有活人。”
...
柳程音和江柔风相视一眼,江柔风掀开战车,柳程音长剑直出,一剑封喉,石像紧跟着爆裂。
两人回身后翻闪躲,皆是一惊。
“没人?”江柔风道。
柳程音:“师弟快撤。”
两人翻身上马,四周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天水的士兵们不动了,像石化了。
柳程音和江柔风打算自顾自离开,这群士兵们却集体围转过来。
柳程音大惊:“是切了信号塔。”
信号塔,也就是方才的石像,为了使士兵们能够集中意志地去征战,会在他们的脑子里写上符,当信号塔破碎时,士兵们就会不管不顾地朝这个地方攻打过来,这是个毁寿岁的邪术。
于是这边,柳程音和江柔风很快面临天水士兵们源源不断的攻击。
柳程音和江柔风背靠着背,重重呼吸,尽管两人都是宗门骄傲,可眼下这么多士兵,累也把两人累死了。
江柔风见柳程音冷肃,就笑着调侃道:“柳师姐,没想到最后是我们俩死在一起。”
柳程音"嗯"一声,是半点轻松不起来。
两人再次抵背,江柔风又调侃道:“至少师妹他们已经撤了,这战损比,我们怎么也不亏,摆明了今夜,他们是想一举攻进城的。”
柳程音:“师弟莫要分心。”
江柔风:“师姐别担心,大不了我死你前头。”
正说着,偏头一瞥,冯佳有些无措站在原地,地上是她刚死的战马,溅了她满脸的血。
江柔风脑子瞬间拉近一根弦:“你怎么会在这儿?”
冯佳:“蓝迦说战车上没人,我们担
心有诈。”
柳程音心惊:“你们都没撤?”
冯佳迅速摇头:“没,我们都回来了。”
这下子遭了,江柔风和柳程音都暗叫不好。
这时候,一个两米高的巨大身影,撞过来,直接把江柳二人撞翻在地,无暇顾及冯佳,二人只好齐心协力对付这大个子。
这个大个子,并不是一身肥肉,而是满身硬疙瘩,又高又壮。
江柳二人,反击,他手臂上镶的铁袖一挡,竟是轻而易举就将这二人的合击化解了。
他鼻孔哼气道:“花溪国的小喽啰,还是乖乖受死吧,这天下迟早是要被我们天水踩在脚下。”
柳程音方才打得还算文气,可几次三番正面迎敌都无功而返,她眼神凌厉,开始转向下手更狠更阴毒的打法。
然而没想到,这大个子不仅身板壮硕,动作也是万分灵敏。
他一个闪身,一刀划破柳程音的背脊,那刀伤贯穿整个后背。
江柔风去分抗迎了一击,才没有使这大个子再一刀贯穿了柳程音。
可即便两个人用尽了全力,大个子依旧游刃有余,似乎柳程音背上的血让他兴奋了,他左右歪了歪脖子,裂开满嘴的黑牙齿。
因为知道江柳二人联合也难以奈何他,所以他现在起虐杀的兴致,完全不着急一刀了结了二人。
他似乎更喜欢追着柳程音跑。
柳程音背上的血往外涌,她自己大概也能感觉得到,所以咬着牙,一张脸惨白到了极点。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就在这大个子再次戏弄柳程音之际,柳程音剖出自己的灵囊做符,双手扣住这大个子的两只手腕,竟然将人控制住了。
她偏头对着江柔风,用嘴唇做了个口型:“快,柔风。”
江柔风此时也很心领神会,痛心地凝聚丹田汇剑,准备给这大个子一个痛击。
“师兄——”
然而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唤住了江柔风。
他回头看过去,竟然是自己最爱的小师妹位于一对金马蹄之下,眼见着就要被踩死。
江柔风几乎没有犹豫,飞身过去,跌撞着去抱起他的小师妹。
这边柳程音虚弱到了极点。
她躺在地上,偏头看着江柔风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忍着疼,也咽下苦楚,一句话没说,作为师姐,是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去跟师妹争活着的机会的。
初春的草地是湿寒,她忽然感到那湿寒贴着她的皮肤,原来铠甲早就碎了,她的皮肉也早就碎了,所以那些湿寒能够清楚地传达到她的骨血里。
她忽然有点想许平洲了。
她后悔临走前没有抱抱许平洲。
他们其实是新婚燕尔,刚成婚不到一年的新夫妻。
一把长刀从上毫不留情地贯穿下来,盔甲裂开,露出里面女儿家的衣衫,青绿色的,像翠竹——翠竹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