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爱医院坐落在桐城的远郊地段,谢岑本想驱车过去,程真却早早地开车到了寰港。
看到谢岑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她好奇地朝门边看了一眼。
谢岑问她在看什么,程真回过头:“看你那个神秘室友,他不是甲方吗,一点不好奇?祁屿说,如果闻烬也想了解的话,和我们一起去就行。”
谢岑城着程真的肩膀把她推到车边:“他身体不舒服,这几天都在养病。”
程真微愣,紧接着摇头,食指戳在谢岑的脑门,满脸不赞同的神情:“还是个病秧子!”
“居然是个病秧子,”程真喃喃道,“要是大学那群人知道你的口味是这样,指不定心碎多少回。”
“不是,”谢岑底气不足,她又不能直接说闻烬在装病,“哎呀,快走吧,别让祁屿等太久。”
程真把谢岑的手从自己肩头扒下去:“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自己能走,你赶紧上车。”
银白色的宝马疾驰而去,身后一辆浅灰色的大众紧随其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随时融入密集的车流里。
行至半途,车载屏幕上亮起祁屿的名字,程真示意谢岑接听,按下免提。
“你们到哪里了?”熟悉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谢岑竭力装作自然的状态:“等一下,我看看,程真在开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祁屿幽怨地说:“我一直在等你给我打电话。”
“嗯?打什么电话?”谢岑滑动屏幕,“到白沙路了,预计还有一个小时。”
“上次吃饭那天,明明很想知道医院相关的事情,也不问我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帮忙。”
谢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挡风玻璃,视线右移,远离程真的位置:“噢,我担心你很忙,后续调查不用我们负责,我就没问。你最近很有时间啊,不是要搞事业吗?”
祁屿:“勉强接受。工作又不是24小时不停歇,总有些自己的私人时间吧。如果什么都是我来做,干什么还要给员工发薪水。”
“那你们好好开车,先挂了,到了见。”
程真目不斜视,话说给谢岑听:“你们什么时候还一起吃饭了?”
谢岑戳着手机:“就上周,我去医院遇到他了,顺便一起吃了个饭,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难怪他说你问过他……”
前面突然冲出一辆重型货车,程真把刹车踩到底,猛打方向盘,车身在路边往前滑了十几米才停下,堪堪与货车擦过。
“靠,有病吧,怎么开车的。”
程真怒气冲冲,看着货车的车影,心脏跳到嗓子眼,差一点她和谢岑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谢岑来的路上已经做过很多心理准备,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明目张胆。
她深呼吸,努力平稳气息,发软的手搭在程真肩上,内心愧疚,程真完全是无妄之灾。
“程真,你……”
嘭——
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谢岑僵着脖子扭头,百米处的位置,那辆货车燃起熊熊火焰,橙红色的火苗窜得数十米高,黑烟滚滚,弥漫了整条白沙路。
没有碰撞到护栏和中岛,也没有撞上其他汽车,行驶在道路中央,突然爆炸,好像不远千里,只为了在这条路上遇见一些人。
谢岑和程真看着彼此,心有余悸。
她们,和死神擦肩而过。
程真报了警,警察很快来到现场,封锁后展开调查。谢岑给祁屿去电,描述了刚才发生的情况,她们需要配合做完笔录才能过去。
程真提交完行车记录仪,回答了警察询问的一些细节的问题。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谢岑也没有证据是蓄意伤人。警察把信息确认完之后就让她们离开了。
两人心里惴惴不安,将车停在路边缓了好久,又过了半个小时才慢吞吞地上路。
等到了宜爱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祁屿一眼就认出程真的车牌,跑到车门旁边,程真降下车窗,祁屿问她们怎么样。
程真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心慌。”
说着他们看向谢岑,收回视线,程真又说:“不像意外。”
谢岑推开车门下车,走到祁屿旁边站着。程真想亲自把车停进停车场再过来跟他们汇合,被祁屿拦下了,让助理去泊车,他带着两人往实验室走。
谢岑不动声色地走到旁边,和祁屿之间隔着一个程真:“之前没来得及问,你们这个项目开始多久了?”
祁屿像是早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份资料:“看看。”
谢岑点开文件,发现内容和闻烬之前给她的大差不差,起码祁屿在这一点上,目前看起来还算坦诚。
谢岑假装惊讶:“居然这么久了,那怎么会跟……扯上关系。”
谢岑说得隐晦,祁屿却毫不顾忌:“特殊调查局的人前不久刚走,我也想知道怎么会跟那些人扯上关系。”
他接着说:“那天听你们讲完之后,我就让助理去调查了一遍整个实验室,发现在我投资这家公司前就已经在做那个项目了。”
“当年募资的时候说的是研发类似褪黑素帮助困难人群入睡的药物,谁知道转头就换了个芯子,什么都想掺一脚,又什么都做不好,反而引火烧身。”
走进门诊那栋楼,程真说自己要去洗手间,谢岑和祁屿在休息区坐着等她。
祁屿说:“郑枫已经被开除了。”
谢岑问他郑枫是谁。
“你在三楼看到的那个医生。”
“为什么开除他?”
祁屿看着谢岑,谢岑神色坚定,毫不闪躲,快要让他疑心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在车上想问的是,那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也不来问我,这个医生是怎么回事。”
谢岑默然,她知道祁屿想问的是这个。如果在发生过去巧合的种种前,她肯定会问,而且在祁屿一出场就询问。
可惜没如果。
祁屿站起身:“跟我来。”
谢岑捏着口袋里那只迷你喷雾,跟了上去。
祁屿带她走到一楼走廊尽头,那里是一间诊室,平时用作休息室更多,此刻里面空无一人。
祁屿把诊台的帘子拉上,将谢岑隔绝在外:“稍等。”
再次拉开帘子时,祁屿变了个人。
琥珀色的瞳孔发出幽蓝的光,一头乌木般的头发灿如阳光,
皮肤白得吓人,一对尖牙延伸到下唇。
谢岑捏紧了喷雾。
“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本来也没想着瞒你。”祁屿示意谢岑和自己保持距离,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那天跟在你身后,是因为发现有其他吸血鬼想对你下手。”
“本来把你送到家里之后就打算回去,但是后面闻烬出现了。”祁屿说着露出受伤的神情,“有他在你旁边,确实比我跟在你后面让你来的安心。”
祁屿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止咬器紧紧咬住,“谢岑,你可以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无论过去我说过多少谎言,但是这句话是真的,永远都是真的。”
谢岑看见祁屿的模样,心想果然,她没有看错。她想不通为什么祁屿要自爆,难道宜爱医院的事情真的跟他没关系。
她没有那么天真,祁屿随便说两句话她就信了。
谢岑拉过另一条椅子坐下,右手一刻不停地握着那只喷雾,倘若面前的人突然暴起,她会在第一时间将喷雾对准他。
谢岑不想虚以委蛇,开门见山道:“算是坦白局吗?那么这个项目和你有什么关系,恐吓信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她想了想:“除此之外,你们还做了什么?”
谢岑其实是想问,闻烬身上的秘密,他们参与了多少。但是祁屿很敏锐,很容易从她的话中获得其他信息。
“和我之前跟你讲的一样,我回国之后才知道这个项目重启了。”祁屿又说,“恐吓信是……萨门里其他人做的,我并不知情,包括杉林路上那两起吸血鬼伤人事件,都是萨门其他成员的手笔”
祁屿诚恳地说:“既然你已经被卷进来了,我希望你能够安然无恙。”
“我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存疑,这是对的,吸血鬼很狡诈,这样你才能保护好自己。”
谢岑:“你总要给我一些时间接受……”
祁屿无力地笑着:“我还是想告诉你一声,闻烬未必就是什么好人。”
谢岑差点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细想后觉得祁屿只是单纯提醒她:“为什么这么说?”
祁屿没有长篇大论,让谢岑相信他的话。谢岑这个人太有主见,越是不停解释,越容易适得其反:“萨门整个组织不清不楚,他们未必也干净。”
谢岑说自己明白他的意思,捏着喷雾的手逐渐放松:“你什么时候……”
“你想问我什么时候变成吸血鬼的?”祁屿笑着说,“很久了,或许已经过去一百年、两百年,记不清了。”
饶是想过这件事,谢岑也还是很震撼。自己推断和结论和结论本身站在面前的感受完全不同。
会很孤单吗?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临毓客厅里那道略显孤单的身影。
“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谢岑此刻放下大半戒心,祁屿把抽屉里剩下的其他资料全数递给她。
“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比你们收集到的更加全面。我不是萨门的核心成员,所以能够获取的数据很少,希望能够帮到你。”
“至于闻烬,我也不知道谁在对他下手。”
谢岑伸手去拿报告,诊室的门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