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利院回来以后,谢岑与闻烬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奇怪。
闻烬可能知道她需要一些独处空间,把谢岑送到公寓后就离开。
谢岑积攒了整个周末的工作需要在周日下午解决。《命回》相关的资料她全数传给了程真,至于那些异常账号相关的信息,她一概交给了何灿,自己再不沾手任何相关的内容。
单是接二连三收到的恐吓,就够叫她喝一壶了。
工作邮件和工作信息响个不停,谢岑耐着性子一条条回复,把待办清单里的事项一个个点掉。埋首再抬头,已经暮色四合。
她接到何警官的电话,让她方便的话明天去派出所一趟,她们有了新的发现。
直到她洗漱入睡,整个公寓始终只有她一个人,闻烬彻夜未归。
翌日一早,谢岑就坐上何灿同事的车去往派出所。
与谢岑对接的仍然是何灿,何灿手里拿着检验报告,见到她出现之后急忙走上前,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谢岑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所以在何灿领着她坐下之后,她只问了句怎么了。
何灿把报告放到谢岑手里:“你自己看吧。”
谢岑翻开化验单,两份血液样本对应的人她都不认识,疑惑何灿那么紧张做什么。她的目光往下继续看,捏着纸张的手指瞬间紧缩。
两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血液取出的时间,就在一周内。而在名字下方,清晰地写着,已确认死亡。
几年前就该化成骨灰的人,如今他们的血液凭空出现在这里。谢岑感觉敞开的大门渗进一股冷意,夏日三十度的高温也无法中和。
“这不是一般的恶性事件,谢小姐。”何灿把报告收回来,“虽然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技术,但是事情并不简单。”
何灿给谢岑看的这两份报告更加确定了她心中的猜测。
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着一些超自然力量。
怎么离开派出所,又是怎么走回家的,谢岑已经记不清楚。她把闻烬发给她的前两起伤人事件的报告翻出来,和她托人调查的宜爱医院救助活动的资料摆在一起。
真相跃然纸上。
宜爱医院的救助活动前几年就小范围地推行过,但是由于成效并不好,所以短暂搁置。直到今年才重新启动。
救助活动的参与名单中,那两个血液来源者的名字刺入眼中。
她需要求证一些事情,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去医院取自己的体检报告。
闻烬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手里拎着新的冷藏箱,不再是银白色,而是泛着冷光的深黑色。
“谢小姐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闻烬把箱子放好,就看见谢岑站在玄关处。
“医院,麻烦你了。”
闻烬身上的衣服换过,白衬衫扎进裤腰,皮带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一双长腿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谢岑看他从俯身从客厅柜子里拿出新的车钥匙,耳后某种图案一闪而过。
闻烬发动引擎:“谢小姐,你身体不舒服?”
阿骨不在,今天是闻烬开车,谢岑坐在副驾驶上。她摇头,想起闻烬开着车看不见她的动作:“前段时间不太舒服。”
谢岑停顿片刻,说道:“你也叫我的名字就好。”
前面是五十秒的红灯,闻烬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调整车载摆件。那是一只圆滚滚的黄色小熊。
他把摆件放到谢岑面前:“那么谢岑,除了医院的事,你还在纠结什么?”
红灯闪烁,闻烬的声音在绿灯亮起的那一秒进入谢岑耳中。
“祁屿吗,还是我?”
闻烬明明没有看她,谢岑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无所遁形。她的所有心思都被闻烬猜透了。
她确实在想,该怎么跟祁屿开口问询这些事情,想怎么跟闻烬交换信息,获得更多的资料。
“都有。”谢岑毫不隐瞒,“我想知道你到底了解多少,毕竟现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人是我。”
闻烬薄唇轻启,发出低沉的笑声:“你想知道多少,我就了解多少。”
他直视着正前方宽阔的大道,淡淡道:“不过,我不做亏本的生意。”
“你想要什么?”谢岑问他,“只要不违法乱纪。”
闻烬笑得有些失控,喉结随着动作上下滚动:“我一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又说:“很简单,是你随时能给的东西。算上那几份报告,连本带利,以后我都会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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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运气不错,现在没在高峰期,那个红灯之后一路绿灯,半小时就到了医院。
谢岑线上取过号,到了楼层扫码,她对应的诊室并没有病人在等待,显示屏立马就叫到她的名字。
医生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报告单:“谢岑,二十六岁?”
谢岑点头,不知道医生的疑问是什么意思。
医生扶了扶眼镜:“你这体检单子,不说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我还以为是四十岁的中年人了。一堆小毛病,什么维生素都缺一些。尤其是你那个颈椎和腰椎,快赶上我了。”
谢岑闻言特意观察了下医生的年龄。乌黑的头发中掺杂着许多银发,眼角有明显的细小皱纹,面部皮肤微微有些松弛,约莫四十五岁左右的年纪。
她把视线移开,闭上嘴,等着医生的话。
医生把报告拿给她:“没什么大问题,调整作息和饮食习惯,你身体里的炎症有些严重。给你开了些药,缴完费去一楼药房取。”
谢岑接过药方:“李医生,请问我之前头晕那些症状也是炎症导致的吗?”
李医生点头:“调整饮食、调整作息,不然我给你配再多药都没用。”
谢岑从诊室出来,闻烬坐在候诊处的椅子上,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个。他放松地靠着椅子,从她踏出诊室第一步,视线就投过来,接着走了过来。
闻烬没问谢岑的检查结果,陪着她去药房拎了一堆液体中药,饶是谢岑这样经常锻炼的人拎起来都有些吃力。
闻烬见状伸手接过两大袋药品,行动仍然自然,丝毫没有受限。
谢岑向来不是一个喜欢没苦硬吃的人,她放手任凭中药流走,跟在闻烬旁边道了声谢。
回程路上,闻烬的手机振动不停,谢岑问他:“你很忙吗,着急的话我自己回去也可以。”
闻烬说不忙,又说:“既
然今天请过假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谢岑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你……为什么不问我检查结果的事?”
她虽然表面淡定,认为自己没什么事,但是在没有报告前,尽管想得再如何云淡风轻,心中仍是少不了担忧。
闻烬在前面的路口左转,驶入了一条两边栽种高大银杏的路。
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的位置:“如果结果不好的话,你出来的时候不会是现在的模样。既然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没有什么再次询问的必要。”
闻烬说的是事实,也很符合逻辑,但是谢岑听完并没有高兴起来。她噢了声,认真看着前面掠过的指示牌。
左转,北华路。
沉默中,汽车拐到巷子深处停下。
闻烬解开安全带,看着一旁沉默着的谢岑。他叹了口气,伸手掐住谢岑的下颌:“生气了?”
他又问:“为什么生气?因为我没有主动问你的结果,没有关心你?”
闻烬强迫谢岑抬起头看他:“可是谢岑,作为室友、朋友,我接出接送,陪你去福利院,去医院,给你所有你想要的资料,这已经足够了。我也解释了没有问你的原因,甚至已经定好了餐厅,庆祝你虚惊一场。所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生气呢?”
谢岑皱着眉看他,拍掉他的手:“当然是朋友。我以为,给予朋友必要的关心是正常人的共识。”
闻烬笑而不语,他的神态看得谢岑心底发毛,某种隐匿于深处的情绪顺着血管通向心脏。
闻烬打开车门,迈腿下车,走到另一边帮谢岑打开车门,绅士地俯身伸手:“那么朋友小姐,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谢岑看着闻烬的动作,这一刻心底的不快忽然间烟消云散,她伸手搭在闻烬手臂:“可以。”
服务生接过钥匙泊车,西装革履的经理走出来将他们迎进去。
经理在侧面领路:“闻先生,二楼包厢已经收拾好了,餐品正在制作中。”
闻烬摆手:“你去忙吧,让你们老板过来。”
经理点头:“好的。”
这家店的装潢同谢岑在平台上看到的一般无二。她好多次在必来榜上见过,只是私房菜都是会员制,她目前还没有受邀资格。
闻烬把椅子拉开,让谢岑坐下,拿起菜单递给她:“他们家的招牌是羊排,我点了一份,其他的你看看想尝什么。”
谢岑浏览了一遍菜单,就算她现在收入还可以,不过看到菜品后面的数字,心脏依旧会漏一拍。
她问了闻烬的忌口,加了几个主推菜品,将菜单放到桌上。服务生端水进来让他们净手,后面跟着一个戴着银丝眼镜的青年。
青年看见谢岑,抬手推了下镜框,朝着闻烬颔首:“先生,张潮说您找我。”
闻烬说:“之前让你准备的暗系相关的资料拿给我。”
他取过手帕擦干手:“还有,把陆允前几天给你们的那批药给我送过来。”
青年面露难色:“先生,资料我待会就送过来,但是那个药……陆允先生和周医生都说了,这个月不能给您。”
闻烬冷冷地看他一眼,青年很快直起身:“好的,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