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镇国长公主 > 78. 重归故里
    昨日归来已晚,未能好好地招待贵客。

    沈砺收拾齐整后,代表云州府衙递了帖子到宜阳公主府上,想要设宴为其接风。

    府上有人应门,主人却不见身影。

    “她啊,带着阿豆出城去了。”老顾见来的是熟面孔,解释了几句。

    正值清明前后,萧元昭刚处理好田地的事情,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云笙奔向故地。

    老顾历经舟车劳顿,疲惫不堪,被留下看家,顺便照应着田里的事情。

    四年前,云笙与萧元昭同乘一骑,在乡间小道疾驰,身后是数名穷追不舍的悍匪,时有箭矢落在她俩身后。

    当时护卫萧元昭左右的是阿顺与周平,现在周平换成了周全,还多了青荇以及两名禁军侍卫。

    云州境内的贼匪,经过去年长达四五个月的层层围剿,再难见到踪迹。追击他们的那群贼人,恐怕已成了云州守卫军的刀下亡魂。云笙也算是大仇得报。

    道路两旁,春耕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云笙单独骑着一匹小马。她的马术有庄上数位好手教导,加上自己勤学肯练,现在已有模有样。

    “快到了吗?”萧元昭见四周景物有些熟悉,回头问道。

    “快了。”云笙点头。“前面的镇子一过,我们就到了。”

    行至镇子附近,萧元昭和阿顺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惊讶。

    当初他们路过这个小镇的时候,冬雪之下,万物凋敝,连人气都十分稀少。

    镇上的慈幼院不收三岁以上的孩童,萧元昭一行人不得已,带着云笙一起回到玉京。

    如今故地重游,小镇似是焕发了新的生机,街上行人往来,店铺鳞次栉比。仔细一看,其中大部分望子上都写着“邸”字。

    阿顺从路上找人打听了几句,才知这镇子成了朔州与云州往来商路上的一处歇脚地。

    “小地方,吃住都不贵,距离也合适。开春后人多,几位要住店的话得赶早。”路人说道。

    “往来的客商,卖什么的多?”萧元昭问道。

    “卖什么的都有,从南往北,卖的多是些布匹瓷器;从北往南,多是皮毛牲畜。”

    “多谢。”萧元昭对着路人拱手。

    她们没有在城镇停留太久,赶在白日当空的时候到了云笙的家乡。

    “这是我家。”

    云笙勒住缰绳,从马上跃了下来,向前跑了几步,停在一处破败不堪的土屋前。

    她脑海里的记忆已经模糊,推开院门往里走,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爹,娘!”

    她捂住脸,哽咽着唤道。

    青荇走到她身侧,双臂环住了她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才平息下来。她被土匪掳走,在半路上得萧元昭所救,现下重返故地,却不知父母坟茔何处。

    隔壁屋舍有人探出头,远远地观察着一行人。

    云笙认出了其中一名邻居,忙上前询问。

    “你是……你是阿豆?”

    “是,我是阿豆。”云笙点头。

    “跟你娘长得真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妪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颊,但在看清她衣着之后,不由地有些拘谨。

    云笙执起老妪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一下之后才开口:“阿婆,你可知我爹娘葬在了哪里?”

    “知道。”老妪叹息一声,抓着她的手拍了拍。“村上帮着收敛了你爹娘的尸首,跟其他几家人一起葬在了后山脚下。”

    “多谢阿婆。”云笙陪着老妪又说了一阵话,才前往后山。

    说是山,其实比月丘高不了多少。

    山下的一处平坦地上起了几座坟茔,坟前立着的木板被风雨侵蚀,上面的字迹已模糊不清。

    阿顺将肩头的包袱取下,拿出里面的香烛与黄纸,递给云笙。

    为父母上过香,三跪九叩完毕,云笙先是站了起来,接着向萧元昭拜了下去。

    “多谢阿昭姐姐。”

    她磕头磕得极实在,萧元昭听着“咚”地一声,吓了一跳,忙让青荇扶她起来。

    云笙却是不肯。向萧元昭扣过头后,她对着阿顺再拜。

    “多谢阿顺哥哥。”

    “你这是在做什么,不是早就谢过了吗?”阿顺也被她此举吓到,伸手去扶。

    “多谢青荇姐姐。”

    青荇亦未能幸免,生受了云笙的大礼。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青荇用手帕帮云笙擦去额头上沾的泥土,又帮她拍了拍膝上的浮尘。

    “走吧。”萧元昭道。

    云笙回头不舍地望了一眼父母的坟茔,与众人一同离去。

    返程的时候遇上连绵细雨,耽搁了两日。

    赶路之人不喜这雨,种地的人却因此喜上眉梢。

    “春雨可金贵着呢。”

    披着蓑衣,扛着锄头,斜风细雨,无须归去。

    “快,熬些姜汤来。”青荇跟在萧元昭身后进了宅院,对临时雇来的厨娘说道。

    “殿下快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当心着凉。阿豆也快去!”

    云州的四月不比中州。若是放在玉京,这个时节的人们早就换了薄衫。云州这边,被雨打湿了衣裳,再被风一吹,身上说不定要打冷战。

    青荇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披风,等萧元昭换好衣服之后,搭在了她身上。

    众人的箱笼还未来得及打理,都放在一处。阿顺取衣服的时候连带着打开了旁边的箱子,里面有一件新衣吸引了青荇的目光。

    “今年庄上也给沈先生裁了衣裳。”她取出这件新衣,捏住肩缝比了比。“我昨天见沈先生,似是比去年瘦了不少。这件衣裳怕是做得有些大了。”

    “云州当时无人敢来,只有他胆子够大。这半年他做了不少事情,清减也在情理之中。”萧元昭道。

    “他的差事办得足够漂亮,父皇应该很满意。接下来,我们再推他一把。等回了玉京,沈见微必定高升,我们在朝堂上也算是有了自己人。”

    换作别人当云州知州,萧元昭不会分出“祥瑞”的功劳。

    沈砺还要在云州待两年,“祥瑞”的余韵他也可以尽数收入囊中,成为政绩的一部分。

    “那这衣裳?”青荇问。

    “接下来他还有得忙,身形估计一时半刻长不回来。”

    听罢萧元昭的分析,青荇取来针线盒,帮着沈砺将衣裳改了改,才交到阿顺手里。

    “等雨停了,送去给沈先生。”

    云州官员的宴会邀请在雨过天晴后送到了府上。

    沈砺这次被庶务绊住了脚,上门拜访的是云州通判。

    萧元昭已从孙朗那里得到了这位吴通判的资料,表面上看既非崔党也非谢党,但她仍旧在对谈时保持着戒备心。

    “沈知州在玉京求学时,我恰在青崖书院附近的田庄里,曾有过数面之缘。”

    在被问及与沈砺的私交之时,萧元昭没有谈得太细。

    到了宴会这日,她只带了青荇同行,周全和阿顺留在了马车上。

    众人皆穿着常服赴宴,沈砺则换上了刚收到的新衣。

    身为主官,他代表云州其余官吏向萧元昭敬了一杯酒。

    “不知殿下可还吃得惯云州菜式?”

    萧元昭杯中盛着的是云州当地特产葡萄琼浆,色泽嫣红,宛如玛瑙。这酒不算太烈,甚至还带着一丝甘甜。

    “难得尝到这般正宗的云州风味,多谢各位款待。”她举杯回应。

    戌时过半,萧元昭便婉言离席。

    “现在看来,云州倒是比玉京要好应付些。”回去的马车上,萧元昭说道。

    “沈先生在席间游刃有余,想必已收拢人心。”青荇也在暗中观察。

    “赶在去年年底厘清了匪患,又安置好了流民,这些人的考评能从沈砺这里沾到不少光。”萧元昭并不意外。

    三年一度的磨勘对大璟官员的升迁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玉京的消息传到阿顺手里,其中有一条与此相关:时任翰林修撰的陆含章,在磨勘中得到了优评,晋升为知制诰,离皇帝更近了一步。

    若单论品级,陆含章与晚他三年踏入仕途的沈砺才刚刚持平,但京官比地方官的分量更重一些。

    “陆子韫也得了父皇青眼,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萧元昭道。

    她写了一封贺信,挑了一方云州特产的巩石砚,让人带回玉京。

    其余的消息五花八门,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崔家和卫家的两则八卦。

    崔夫人与萧元沁婆媳不和由来已久。前些日子两人起了争执,崔夫人卧病不起。萧元沁想带着崔泽去公主府暂住一段时日,却被崔家阻拦,只得将崔泽留下,孤身搬去了公主府邸。

    卫家则是因兄弟阋墙而闹得满城风雨。卫小将军受侯爷宠爱,不仅得了遥郡团练使的名头,还张罗着要娶谢家娘子。

    不患寡而患不均,卫家大公子眼见着如此下去,宁安侯府的爵位都可能与他无缘,便不再忍气吞声。

    “卫家和谢家的婚事应该成不了。”萧元昭将手中的纸笺放下,揉了揉额角。

    “殿下怎知成不了?”阿顺好奇地询问。

    “谢家、卫家、崔家,这三家分别支持不同的皇子,所以他们之间不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会水火不容。”萧元昭道。

    “那三殿下呢?”阿顺跟着萧元昭耳濡目染,知道他现在选择的队伍与上述三者不同。

    “哥哥虽然没有世族勋贵在背后支持,要靠自己建功立业,但他还有我们。”

    萧元昭用目光点过阿顺、周全、青荇,最后落在桌上。“沈见微与陆子韫,不知谁能更早进至高位。”

    “我猜是沈先生。”阿顺道。

    “何以见得?”这下换作萧元昭发问。

    “陆公子太循规蹈矩。”阿顺努力地将自己的感觉组织成句。“他俩的对手却不守规矩。”

    说罢,他抬起头,对上了萧元昭包含赞赏与赞同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