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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宿县牙婆案 糖葫芦

    被发现了?

    “糖葫芦五文钱一串。”姚盼之从容答道。

    “新来的?之前没有在这条街上见过你。”吕二狗问道。

    “大哥好眼力,”姚盼之拔出一根糖葫芦,“五文钱。”

    “我只问问价,没说要买你这糖葫芦!”吕二狗并没有接糖葫芦。

    “小的会错意了,”姚盼之又将糖葫芦插回草靶子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为了避免暴露,她在刑部门口在反反复复拟了好多次卖糖葫芦的动作。

    吕二狗看了看糖葫芦又敲了敲姚盼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花市上的人越来越少,转眼,酉时已到,不少摊贩已收拾好摊子准备回家,她四处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吕二狗和狗剩的踪迹,于是,也抱着草靶子准备回家。

    走到花市的门口,姚盼之总觉得有双眼一直盯着自己,她没有停住,继续往前走去,又猛地回头,与那双眼睛对视上。

    是狗剩。

    脸上似乎多了一道伤疤。

    狗剩看着糖葫芦,发现姚盼之发现自己又迅速移开目光。

    她没有说什么,而是对着狗剩笑了笑,拿着糖葫芦回了家。

    第二日过来的姚盼之,比之前更为轻车熟路,带着糖葫芦靠在之前买过鲜花饼摊旁

    “大哥,您尝尝。”姚盼之取出一根糖葫芦递过去。

    “这,”鲜花饼摊主摆摆手,“不敢当。”

    “诶呀,”姚盼之直接将糖葫芦塞到他手里,“您尝个鲜。”

    鲜花饼摊主看着手上的糖葫芦,“姑娘,谢谢”

    “一同在花市街谋生,互相有个照应不是,”姚盼之继续说道,“我刚来这街上,看您摊前人来人往,要是想在这儿长摆,有什么讲究没有?”

    鲜花饼摊主咬了一口糖葫芦,“你算问对人了。这条街我待了五年,那是一清二楚。”

    “您细说说。”

    “这条街有监市,一个月得上供一次银子,才有牙帖,才能在这儿开摊。”

    “这我清楚,”姚盼之拿出牙帖,“您看。”

    “牙帖只能在这支摊,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花市街卖花的多,卖吃食的少,你说,逛花市累了,吃点东西岂不舒坦?”

    “我也这么想,所以,想卖点自己做的糖葫芦。”

    “你这糖葫芦不错,但还需要一个要紧的东西。”

    “什么?”

    “吆喝。”

    “瞧好了!”鲜花饼摊主说道,“新鲜的鲜花饼!酥润可口!”

    “好吃的糖葫芦,快来瞧瞧!”姚盼之跟着学道,“对不?”

    “没错。”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姚盼之步入正题,“我昨日来的花市街,发现一个趣事。”

    “什么趣事?”

    “昨日一姑娘来买花,买了一个孩子的花,你猜怎么着,那一竹篮的花要一两银子!姑娘发现要这么多银子,想反悔,那孩子的家里人冲了出来,姑娘还是掏了银子。”

    “嘘!”鲜花饼摊主示意她不要往下说了,“我好心劝你一句,别说了。”

    “怎么?”姚盼之佯装无知。

    “一看你就是新来的,那卖花的男童叫狗剩,男人叫吕二狗,他们专在花市高价卖花,最爱骗的就是落单的姑娘。”

    “还有这个说道呢?监市不管?”

    “他们啊,卖花所得的银子都得分三成给监市,这里的老人都知道,千万别往外!”

    “难怪这么有恃无恐,我看那孩子才八九岁,家里人不送她去私塾读书?”

    “那孩子,”鲜花饼摊主压低声音道,“我瞧那孩子很怕吕二狗,刚来的时候,那孩子总是说些想回家的胡话,我问过他好几次,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您的意思是,这孩子怕是拐来的?”

    “可不敢乱说!这事也不是我们能管的。”

    两人正说着,狗剩走了过来,“大伯。”

    “狗剩?今日的花卖出去了?”

    狗剩拿起竹篮,“方才卖出去了一篮,二叔去花地采新的花过来。”狗剩指了指姚盼之,“她是这条街新来的?”

    “要不要吃糖葫芦?”姚盼之笑着问道,之前,她就发现狗剩似乎很想吃这个。

    狗剩眼巴巴地看着糖葫芦,却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不吃。”

    姚盼之从草靶上取出一根糖葫芦,递给狗剩,“吃吧,送你的,不要钱。”

    “可,可以吗?”狗剩犹豫地伸出手。

    “我不骗小孩儿,快吃。”

    狗剩接过糖葫芦,“谢谢...姐姐。”

    “孩子都喜欢糖葫芦。我儿子也喜欢,每日回家都吵着要吃。”鲜花饼摊主说道。

    “我在宿县的时候,就做这门营生,那群小孩天天吵着要自家大人来买我的糖葫芦,不买便在地上哭闹不止。”姚盼之故意说道。

    听到姚盼之的话,狗剩抬头,“姐姐...你是宿县的?”

    “是啊,难道你也是?”

    “我...”方才还吃糖葫芦兴冲冲的狗剩,此刻都只觉嘴里的糖葫芦黯然无味,“谢谢姐姐的糖葫芦,我先走了。”

    看着狗剩离开的背影,姚盼之想起他刚才的异样神情,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接连好几天,姚盼之都在花市架摊,每日都给狗剩一跟糖葫芦,两人也算认识上了。

    只是,她总觉得,每次给狗剩糖葫芦的失火,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姐姐,今日的花又卖了不少银子!”狗剩提着空竹篮跑来。

    “好小子,我这糖葫芦才卖出去几根,比我还会做买卖!”

    “二叔教得好。”

    “说起你这二叔,平日都做什么营生?”姚盼之试探道。

    “二叔采花,我卖花。”

    “今日卖了这么多花,二叔准备带你吃什么好吃的。”

    “吃什么...”刚才还兴高采烈的狗剩,现在又泄了气,“有的吃就不错了,狗剩不挑。”

    “你说什么?”姚盼之装作没听见,又问了一次。

    “没什么。”

    “行吧,今日的糖葫芦!”

    狗剩接过,“谢谢姐姐!”

    狗剩接过糖葫芦飞快地跑开。

    “你这做生意倒好,每日给他一根糖葫芦!”旁边的鲜花饼摊主说道。

    “一根糖葫芦不打紧。”

    ‘轰隆轰隆’

    突然,天雷滚滚,先前的蓝天白云,已经变为了乌云,看样式,是要下雨。

    花市的行人看见天色不对,都小跑回了家,花市的人也越来越少。

    “姑娘,我家的谷子还在晒着,我这饼摊来不及收了,你...”

    “我先不回。大哥,我帮你看着,你快回去收谷子吧。”

    “谢谢了!等我回来请你吃饼!”鲜花饼摊主急忙往家的方向跑去。

    慢慢,花市上的人越来越少。

    姚盼之望了一眼天,天已然开始下起下雨。

    周边的摊贩都收好小摊回了,她看了一眼饼摊摊主支的摊,几根竹竿上面支着一块油布,也算牢固,若真下雨了,在这也能躲雨。

    “哗啦哗啦。”

    雨大了起来。

    花市已不见人影。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踩着雨水,走动起来。

    隔着雨滴,姚盼之定眼一瞧,竟是狗剩。

    他提着竹篮在雨中奔跑。

    “狗剩!快来躲雨!”姚盼之叫住他。

    狗剩停住脚步,往姚盼之所在的饼棚跑来。

    “下雨了,你不知道?非要病了才开心?”看着浑身淋湿的狗剩,姚盼之以为他是在雨中奔跑玩耍,从而责怪道。

    “姐姐,”狗剩将竹篮放在桌上,里面有几只被雨淋湿的花,“二叔又采了花,他发现快下雨了,便想让我找人贱卖掉。只是,花一碰雨就湿了,都没人要,回去二叔得骂我了...”

    姚盼之拿起竹篮里淋湿的花,心蓦地一沉,“狗剩...这些花我都要了。”

    “姐姐,你说什么?这花已经坏了。”

    姚盼之掏出银子,“一两银子,我拿了。”

    狗剩却迟迟没有接过银子,“姐姐每日都给我吃糖葫芦,我不能把这些花卖给姐姐。”

    “拿着!”

    “不要!姐姐再逼我拿,我便跑出去被雨淋着!”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姐姐待我比二叔好,我喜欢姐姐!”

    姚盼之沉默了。

    在陈文亮和王远从宿县回来的那日,她接下了宿县牙婆案的案子,虽然发现狗剩与吕二狗并无亲缘,但狗剩的真实身份并无从得知。

    当然,也不能贸然将宿县那些丢失孩子的百姓接来辨认,这样太费人力,只能通过接近狗剩的方法,找到狗剩的真实身份,还不能引起吕二狗的警觉,以免惊了牙婆,还有她后面的人。

    可,看着冒雨卖花的狗剩,看到他被二叔责罚,她原想慢慢让狗剩卸下心防的计划,被打乱了。

    破案每慢一日,便会有被拐的孩子、年轻女子受着煎熬,比如狗剩,比如哑女。

    她看了一眼雨,雨越下越大并没有停下的迹象,花市除了她和狗剩躲在饼棚里,再没有其他人,现在是个好机会。

    不能再等了!

    “狗剩,”姚盼之蹲下身子紧紧盯着狗剩,“你信不信姐姐?”

    “我...姐姐每日都给我吃糖葫芦,我信!”

    姚盼之将方巾取下,用帕子沾了雨水将脸上的黄粉擦尽,“你好好看看我,还记得吗?”

    狗剩看着卸下乔装的姚盼之,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是那日的姐姐?我记得还有一个姐姐。”

    “是我。我这几日来花市卖糖葫芦,是为了你。”

    “为了我?”

    姚盼之拿出藏在衣袖中的腰牌,“姐姐是刑部的司记。”

    “刑部?”狗剩不太理解刑部的意思。

    “刑部就是管天下人的地方,若是有人打骂狗剩,刑部就为狗剩做主,将这个打骂的恶人给送进大牢里!”

    “那日姐姐发现你被打骂,觉得蹊跷,就去查了你二叔的籍册,他不是你的亲二叔,对吗?”

    狗剩似懂非懂,“无论是不是我的亲二叔,反正,我爹娘不要我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之前我把家里的鸡撵到了井里,爹娘说再也不要我了!后来一个大娘把我接走了,她也说爹娘不要我了!”狗剩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大娘?”

    “对,穿着红裙簪着红花的大娘。”

    姚盼之想起在拓印牙婆画像时,自己也顺手拿了一份,她在衣袖中翻出折好的画像,“是她?”

    “嗯。”

    果然,此人就是牙婆。

    狗剩、哑女,都与她有关。

    “他不是你二叔,为何会唤他二叔?”

    “不这么喊,就没有饭吃。”

    姚盼之为狗剩擦去眼泪,“乖。狗剩这个名字是你二叔给你取的?”

    狗剩点点头,“之前,爹娘唤我阿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