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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宿县牙婆案 将计就计

    姚盼之感觉这个案子马上就要破了,可又感觉,幕后的黑手离她还有好远。

    光靠姚府的护卫完全不够,姚盼之趁着刑部下值前,偷偷溜回刑部,找陆海辞要了好些捕快和白役,守在梧桐巷和翠红楼。

    “你们记住,要是发现吕二狗,生擒他。”

    “是。”

    “姚婆,你方才去哪儿了?”没想到,凤四娘突然走进后院。

    “没什么,出去走了两圈。”

    “那就好,这是这几日的工钱。”凤四娘说着,递了几文钱给她。

    “掌柜,这是何意?要我走?”

    “不,我们灶房的伙计,工钱都是三日一结算。”

    “那,多谢掌柜了。”

    “收好。”凤四娘笑着说道,直到看到姚盼之将钱收到袖口,才转身离开。

    晚上,姚盼之又摸黑上了二楼,敲开了晚音的房门。

    “谁?”

    “是我,洗碗的婆子。”

    晚音打开房门,“什么事?”

    “进来说。”姚盼之走进屋内,感觉脑袋有些晕。

    “你还记得我?”

    “那晚灭火的婆子?”晚音问道。

    “晚音,你是被拐来的?”姚盼之开门见山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人告诉我,你是从宿县被拐来的。”

    “你找错人了。”晚音回绝道。

    “我也是宿县人,我的妹妹被宿县牙婆拐走了,我特意来翠红楼寻她。”

    “你也是宿县人?”

    “宿县什么最出名?”

    姚盼之答不上来,“这...”

    “你让母亲放心,我不会再逃了。”

    “什么?”

    “怎么,你不是母亲派来试探我的?”

    原来,凤四娘曾经多次派人试探这些被拐来的女子。

    “我承认,我不是宿县人。”

    “出去!”

    “我想救你,晚音。”

    晚音看了眼姚盼之,直接将她推出了门外。

    ‘嘭’

    门关了。

    睡在第一间的凤四娘翻了个身,似乎醒了过来。

    姚盼之又去敲秋乐的门,同样,一个闭门羹。

    看来,她们已经被打怕了,也不敢再跑。

    她悄声走下来,注意到了柜台。

    走水那日,凤四娘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说了一句,他还在里面。

    他是谁?

    难道是吕二狗?

    白役和捕快都守在梧桐巷,却没有人见过吕二狗。要么,他早跑了,要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吕二狗还在翠红楼!

    只是这里,每日人来人往,如何会不被人发觉?

    地窖,那便只有地窖。

    这么想着,柜台底下传来了声响,她赶紧躲在一边,没一会儿,最下面的青石板传来拖动的声音,不多时,一个男人爬了出来。

    正是吕二狗。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拿了两碟牛肉,又拿了一壶酒,转身回到了地窖内。

    原来在这躲着。

    不对!!他们已经发现了?!

    不然,吕二狗怎么会刚好来到梧桐巷,白役就被粪车泼了一身,吕二狗还躲在地窖里不出来?

    从自己花市潜伏开始,一切都太顺利了。

    救出阿满和那几个孩子,又进了翠红楼,查到归安客栈,发现赖彪和凤四娘略卖女子,还有要求救她出去的春歌。

    按照晚音所说,之前凤四娘派人来试探过她,如此心计,怎么翠红楼,反倒让她一个小司记,如入无人之境?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地面在晃,姚盼之发现头越来越晕。

    ‘哗啦’

    突然之间,整个翠红楼灯火通明,护院从四面八方涌入,将她围在中间。

    凤四娘从二楼走了下来,“给你的那几枚铜钱可要好好收着。”

    凤四娘穿戴齐整,不像睡了又起的样子。

    “什么?”姚盼之颤抖着从衣袖中拿出那几枚铜钱,借着灯光,发铜钱上面似乎沾染了什么东西。

    “姚婆,不,我该是叫你姚司记。”凤四娘走到姚盼之的面前,捏起她的下巴说道。

    “那铜钱上下了毒?”

    “你总算反应过来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哼,”凤四娘拍了拍手,一个护卫押着春歌走了进来,“你还和春歌勾结到了一起,有趣,把她们一并带走。”

    姚盼之只觉天旋地转,她恍惚间看到彭辉一闪而过。

    再也支撑不过去,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自己已经身处一片荒山,身体被埋在了土里,只露出了头,旁边土坑里埋着的是春歌。

    “这是哪里?”姚盼之问道。

    “你的安息之地。”

    “你要杀了我。”姚盼之没有疑问,而是直接阐述道,“让我死,总得死个明白吧。”

    “你想知道,就满足你,姚司记。”

    “之前查案太顺了,我不知道何时被你发现了身份。”

    “从你在花市架摊开始。”

    “这么早?”

    “我们在花市的人可不止吕二狗,你每日送狗剩一只糖葫芦,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带那些孩子跑?”

    “跑?等发现你有问题,牙婆派人跟踪你到了刑部,才知道你是刑部司记姚盼之。”凤四娘继续说道,“”我们想看看刑部到底埋伏了多少人,查到了什么地步,这才没有对你动手。”

    姚盼之终于明白,“洗碗的老婆子不是回了老宅,而是你们有意为之,引我上钩?”

    “你来翠红楼的第一日,我们便知道了。本来,那天我就想杀了你,牙婆说刑部既已查到了翠红楼,这里必须舍弃,只是我们人数众多,需要分批撤离,还需要稳住你。”

    “牙婆?她藏在翠红楼里?”

    “牙婆一直在。刑部那日将孩子带走,我们得知消息,立马安排了一半的姑娘离开晟京城。没想到,刑部还要一查到底,竟然把手伸到了翠红楼?!”

    “刑部查案不可能半途而废,你们沆瀣一气从宿县略卖年轻女子与孩童,犯的错罄竹难书!”

    “哼。”凤四娘不屑。

    “你们现在是要杀害朝廷命官?好大的胆子!”

    “我们不杀你,死的就是我们了,姚司记,这些年我都记不清卖了多少姑娘,落到你们手上还有活路吗?”

    凤四娘说得没错。在大晟朝,略卖人口乃是重罪,牙婆这伙人只要被抓到,一定会被判斩首。

    “你们既然已被刑部盯上,杀了我,朝廷断然不会放过你们,纵使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了!”

    “横竖都是死,我们杀你泄愤又如何!”凤四娘说道,“把她们给我埋了。”

    一旁的护卫开始将土掀起,准备将姚盼之和春歌埋入土坑。

    “慢着!”姚盼之叫喊道,“凤四娘,你若把我们杀了,就真万劫不复了!”

    “我还有得选吗?”

    “母亲!”一旁的春歌也行了过来。

    “你还有脸叫我母亲,在翠红楼的这几年,我可曾薄待过你,你居然串通外人背叛我

    ?!”

    “母亲,我...”春歌哭出了声,“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

    “没有机会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离开翠红楼,我不能容忍。”

    “牙婆到底是谁?”姚盼之问道。

    “也算让你死个明白。”凤四娘说道,“她就是彭辉。”

    “彭辉?彭辉不是男人?”

    “枉你还是刑部司记,牙婆男扮女装都没有看出来。”凤四娘讥笑道,“彭辉每次抓人都会换上红衣红裙,熏上香薰,要的就是别人看到她是个女人。”

    “难怪...”姚盼之喃喃自语道,“陈司制他们去宿县查牙婆的踪迹,却什么没有查到。”

    “你与吕二狗都是宿县人,还专门拐卖同乡,好狠的心。”

    “你怎么知道?”

    “既然都是宿县人,为什么要坑骗老乡?”

    “你的问题有点多,送她们上路!”凤四娘说道。

    “前几日,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你熟。”姚盼之道。

    “等等!”凤四娘叫住埋土的护院,“什么地方?”

    “宿县。我连夜找去宿县的户部,半夜值守的同僚,帮我从库房找出了你与吕二狗的资料。”

    “什么?!”

    “对了,还有彭辉,彭辉也是宿县人。”

    “你原名叫钟玉玲,八岁被彭辉拐到了晟京城,吕二狗原名向痕,九岁被彭辉拐到了晟京城。”

    凤四娘慢慢走向埋姚盼之的土坑,“你还知道多少?”

    “彭辉供你们吃喝,先是教你们如何当街偷窃,等你十四岁便送你到翠红楼,你在老鸨那里学了如何侍奉客人,吕二狗则被安排到花市,带那些新拐来的孩子卖花,我说得对吗?”

    “是我小看你了,居然能查到这里。”凤四娘道。

    “你们当街行窃都记入了户部的档。”姚盼之继续说道,

    “翠红楼原来的老鸨叫赛金枝,你年岁渐长,慢慢便取代了赛金枝的地位,成了掌柜凤四娘,当然,整个翠红楼还是在彭辉的掌控之下。”

    “你竟然找到了赛金枝?”

    “那日,我先是暗中吩咐了蹲守翠红楼的白役,找出翠红楼之前的掌柜,再去的宿县。”

    “你查到这些又有什么用?不还是要死。”

    “你与吕二狗都是被彭辉拐至京城,一个成了老鸨,一个成了卖花贩子,为何甘愿成为他的帮凶?”

    “为什么?”凤四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一个堂堂刑部司记,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最难的,是活下去?”

    “活着?”

    凤四娘苦笑了一声开始回忆,“那是个冬天,彭辉用一颗糖把我骗上了马车,我也跑过,我也想回到爹娘的身边,可被抓回来后,他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不给我衣服穿...”

    “你认命了?”

    “那年冬天真的好冷,我衣不蔽体,饥寒交迫,不听他的话怎么活下去?姚盼之,”凤四娘看向姚盼之,“我问你,是破案重要,还是活着重要,早知今日,你还会不会插手这桩案子?”

    “你是个可怜人,那么小被拐到了晟京城,可后面你长大了,脱离了彭辉的掌控,为何不去官府报案?”

    “报案?当我大街行窃,当彭辉把我送进了翠红楼,当我‘脏了’之后,当我成为翠红楼的掌柜,我早已经是同犯了,我去报案,刑部如何放过我?”

    姚盼之沉默了。

    是啊,一朵已经凋零的花如何让她重新盛放?

    “姚司记,”凤四娘直勾勾盯着姚盼之,一字一句问道,“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早知今日,你还会不会插手这桩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