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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宿县牙婆案 翠红楼(三)

    凤四娘不自然地看了一眼柜台,“我是问,姑娘们都跑下来了?”

    姚盼之看了一眼楼上,“门开了,应该是都跑出来了。”

    “那就好,”凤四娘挽着姑娘,“我扶你出去。”

    “谢谢母亲。”

    姚盼之跟着两人走到了院子里,只有那些护院,提着大大小小的水桶进进出出。

    趁着这个机会,她好好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姑娘,只是,夜色太黑,看不太清,不知里面是否有那些失踪的女子。

    好一会的功夫,火灭了。

    “还好火不大,姚婆,你不是在柴房好好睡着,怎么...”凤四娘问道。

    “睡不着就在院子走走,我鼻子灵,闻到一股煳味。”姚盼之解释道。

    “姚婆,”凤四娘看了一眼姚盼之,“后院竟然闻到了前院二楼的味道,你的鼻子是不是太灵了些?”

    “掌柜!”两个灭火的护院跑了进来,打断了凤四娘的质问。

    姚盼之定睛一看,其中领头的正是陆海辞救哑女那日,碰见的另一个男人。

    “赖彪,你怎么过来了?”

    原来那日,一人是掌控花市孩童的吕二狗,一人是翠红楼的护院赖彪。

    “掌柜,火已经灭了。”赖彪答道。

    “知道了,”凤四娘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护院,“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是前日新来的,掌柜您忘了?”

    “哦!”凤四娘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孔武。”

    “孔武,你们把楼上给收拾了,该丢的丢了。”

    “是。”

    “春歌,你昨晚干什么?”凤四娘对着救下来的那名女子质问道。

    “昨夜没客,我早早地睡下了,想来是窗户未关,凤把蜡烛吹到了地上,才走的水。”

    “你呀!”凤四娘用手指尖指了指春歌,“还好发现及时,若真出大事,十个你都不够赔的!”

    “母亲,我...我不是故意的...”春歌噗通一声下跪。

    “本来都要恢复自由身了,现在倒好,你怕是还得再待三年。”

    “三年?母亲我签的是活契,这个月就满期了...”

    “满期?”凤四娘冷笑一声,“床帘被烧不说,你好好看看,今晚大家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可是...”春歌还想说些什么。

    “好啦,”凤四娘柔声劝慰道,“再签三年,我这好吃好喝地供着你。”

    “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现在又让我签三年,母亲我不想签...”

    “春歌,别怪母亲丑话说在前头,”凤四娘脸色一变,“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母亲!我...”

    “其他人都别看着,”凤四娘看了眼其他人,“赶紧回屋睡觉!明天还得招呼客人。”

    其他姑娘互看了几眼,都没有多说什么,上了楼。

    “春歌,你过来,母亲跟你说句贴心窝的话。”

    春歌不为所动。

    “过来呀,”凤四娘把春歌拉到一边,“亏得今日是初一,翠红楼没几个姑娘,不然真起了大火,把脸蛋给烧着了,你说怎么办?”

    “不是没出大事吗?这,”春歌用手指着姚盼之,“多亏了这个阿婆...”

    凤四娘看了一眼姚盼之,又俯身在春歌耳旁说了几句,春歌变了脸色,“母亲,我...”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早点回去歇着。”说完,凤四娘把春歌推上了楼,“姚婆,今日幸亏有你,你也早些回去歇着。”

    “我也去休息了。”姚盼之转身回到了柴房。

    “春歌...走水...活契...”姚盼之几乎一夜未睡。

    来翠红楼的这几天,没有查到牙婆的踪迹,却意外救了一场火,不行,她不能再等了。

    第二日。

    “姚婆,”春歌从前院走了过来,“昨天晚上...这是我自己做的藕粉糕,你尝尝。”

    “春歌姑娘,一点小事,你还送东西过来。”姚盼之刚洗完碗,正靠在墙边坐着。

    “姚婆,”春歌说着递过来一个糕点,“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你有心了。”眼见盛情难却,姚盼之接过糕点吃了起来。

    “姚婆,你牙口真好。”春歌盯着姚盼之冷不丁说了一句。

    姚盼之手一紧,“老婆子什么牙口不牙口。”

    春歌四下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人,她把糕盒放在地上,突然摸了摸姚盼之的手。

    “你干什么?”姚盼之慌忙把手甩开。

    “看来昨日不是幻觉。”春歌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藕粉糕我不要了,你拿回去。”

    “姚婆,”春歌若有所思,“不,应该是叫姚姑娘?”

    姚盼之闻言站起身想走,“春歌姑娘莫非是昨晚忧思过度,睡糊涂了,我一个老婆子,你要称我为姑娘?”

    “昨天我睡得迷迷糊糊,是你救了我,把我扛在肩上,带下了二楼,对不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昨天我靠在你身上,但我神志还算清醒,我睁开眼睛,发现姚婆身姿纤细柔软,似乎与那些老妇不同。”

    “一把老骨头,你的错觉罢了。”

    “是吗?”春歌突然靠近姚盼之,“那脖颈处白皙的皮肤又作何解释,昨晚上,我看到了!”

    “胡言乱语!”姚盼之作势要走。

    春歌一把拉住姚盼之,“藕粉糖糕我特意做得很硬,老婆子一定是咬不动的,你却一口就吃下去了。”

    “这手掌虽然有些沟壑纹路,手指却连道褶子都没有。一个整日洗碗、手指泡在水里的老婆婆,指腹该是发白发皱的,可你的指腹呢?”

    姚盼之甩开春歌,自己特意做了多层乔装,没想到却在昨日救人之后暴露了。

    “你不说清楚,我现在便去找母亲告状!”春歌作势要走。

    “慢着!”眼看已经被发现,姚盼之知道再怎么强撑也是无用了,“你来后院,不怕风四娘骂你?”

    “母亲出去了,我来后院半个时辰不打紧。”

    “随我去柴房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柴房。

    姚盼之将门锁好,“你既已发现,却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凤四娘,这是为何?”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乔装打扮来翠红楼,意欲何为?”

    “昨夜,凤四娘还要你签三年的契书,你可愿意?”姚盼之反问道。

    春歌没有说话。

    “我瞧你的样子,仿佛并不愿意?”

    “你说这话,是能带我出去?”

    “我是宿县人。”姚盼之正愁怎么找到牙婆的踪迹,没想到,春歌便送上门了。

    “宿县?”

    “我的妹妹数月前被宿县牙婆拐走了,据说是送到了翠红楼里。”

    “牙婆?你为何不报官?”

    “空口白牙,如何报官?”

    “你妹妹是何相貌?”

    “瓜子脸,生得秀丽,她不在这些姑娘里。”姚盼之想起之前见过的失踪女子画像,随意编造道。

    春歌在柴房来回走动着,“你说起宿县牙婆,我倒是想起一事?”

    “何事?”

    “你说是为了寻妹来的翠红楼?”

    “没错。”

    “我凭什么信你?”

    姚盼之想到户部定做的户籍文牒,“我有宿县的户籍文牒,不然,我一个姑娘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明日,我要见到你的户籍文牒。”

    “我应你。”

    隔日,姚盼之又去了户部,拿了一份假的户籍文牒,上面的官印是假的,一般人还真瞧不出差别。

    “行,这份我收着了。”回到翠红楼,红歌在柴房一把拿走文牒,“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你救我出去,我告诉你其他的姑娘在哪,不然,这文牒我就不还你了。”

    “如果我救你出去,你反手把我的文牒撕了怎么办?”姚盼之知道这是假的文牒,但必须做做样子。

    “选择权在我,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

    “你?!”姚盼之佯装气恼。

    “哼,有了文牒,我也不怕你兴风作浪,放心,”春歌将文牒放入自己衣袖中,“你我各取所需。”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其他姑娘都藏在哪里了。”

    “七年前,我父亲把我卖到这里,签了五年的活契,五年后,凤四娘找各种由头不放我走,现在是第七年了,又出了走水的事,竟说还要再签三年。”

    “你的意思是,凤四娘不会放你走?”

    “没错,这次我要是还走不了,只怕要留在翠红楼一辈子了。”

    “我连自己的妹妹都没找到,又如何救你出去。”

    “这几年,我在翠红楼,也渐渐摸清了里面的门道。”

    “什么门道?”

    “二楼住着的姑娘,都是凤四娘放心的人。”

    “放心的人?此言何意?”

    “二楼有十间房,十个姑娘,有五个签的是死契,三个签的是活契。”

    “另外两个呢?”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牙婆带进来的姑娘。”

    “你见过牙婆?”

    “穿着红裙,脸上敷着厚厚的粉,一笑那大牙花子都渗人,很是俗气。数月前,她带了两个姑娘进来,开始,那两个姑娘不愿意,成天哭天喊地,后面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乖乖听了话。”

    “她们是谁?”

    “晚音和秋乐。”

    “我想,让他们听话的方法,和那口地窖有关。”春歌用手指了指前院。

    “地窖?”姚盼之很快想起来查看柜台账册时,空荡荡的青石板地面,“你是说柜台那处?”

    “你也发现了?我也是起夜才偶然发现,牙婆和凤四娘,将刚带进来的姑娘蒙着嘴,塞到地窖,要是不听话,就关到里面,不给饭吃。”

    “晚音和秋乐之前就被关到地窖过?”

    “对,关了一个多月,她们才服软,乖乖接客。”

    “若她们开始接客了,为何不跟客人说?”

    “一看你就是个清白姑娘,”春歌讥笑道,“这种地方,哪个客人会信?信了又能怎么样,凤四娘认识户部的大官,帮这些姑娘弄了文牒。”

    “户部?”

    “入了妓院的贱籍,再想脱籍难如登天,她们也就认命了。”

    果然有钱亮的手笔,虽然钱亮已死,可这些姑娘的户籍问题倒成了烂摊子。

    她终于想起,那张眼熟的失踪年轻女子画像。

    第一次来翠红楼时,那个陪在钱亮旁边低头哭泣的女子,眉间有一颗朱砂痣,自己的确在那些失踪女子的画像上见过她,“有个姑娘,眉间一颗朱砂痣,我怎么没有见到她?”

    “她?你不是寻你妹妹的?怎么认识她?”春歌疑惑道。

    “她也是我的同乡,与我妹妹一起被牙婆拐卖了。”

    “她死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