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第二日,姚盼之让家中的小厮去梧桐巷,打听了一圈,看翠红楼是否要招工,没想到翠红楼还真要招一个洗碗的老妇,还有几个打手。
这是个好机会。
她上午找了个借口外出查案,便回到府上换上昨夜备好的衣裳,独自前往翠红楼。
一个女子进入这里面打探情报,本就十分危险,她不敢直接向陆海辞说出自己的计划,以免被陆海辞拒绝。
刑部的人手也不够调遣,她只好安排了几个家中的护院,在外面等候,每隔两个时辰,她都会借机出来一趟,要是迟迟不出来,就是遇到了危险。
翠红楼门口。
她再次整理了衣衫,佝着背走了进去。
欢笑、酒气,还有客人的调戏声,与她第一次来到这里,并无不同。
“老婆婆,咱们这是喝酒的地儿,你...”凤四娘注意到乔装的姚盼之。
“是掌柜的?”姚盼之压着声音问道。
“我是。”
“我听人说这招洗碗的?”
“洗碗的?”凤四娘上下打量姚盼之,“这里没处住,每月一百文钱,碗碟碎了,从工钱里扣。”
“可有饭吃?”
“每天两顿,少不了你的!”
“掌柜放心,老婆子别的不行,刷碗的手艺是练过的。”姚盼之道。
“三天。先试上三天,”凤四娘比出手势,“我觉得能用,再拿户籍文牒签契书。”
姚盼之没犹豫,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
“姚,我姓姚。”
“我是这的掌故,凤四娘,唤我四娘就成。”
凤四娘探头往后院喊了一声,“小六子!带姚婆去后院!”
一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厮走了出来,“得嘞。”
“后院灶房,碗在地上放着,你先去洗了。”凤四娘道。
姚盼之跟着小六子走了进去。
后院灶房不大,不时有小厮走进走出,门口堆着木柴,地上放着两个木盆,一大一小,盆旁边有个小板凳,大盆里堆着不少碗碟。
“姚婆?姚婆!”小六子叫道。
“嗯?”姚盼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之前的王婆回老宅了,这便是要洗的碗”小六子指了指地上的木盆。
“灶房怎么没人?”
“午膳都过了,他们歇晌去了。灶房的人一般酉时三刻才回来备晚膳。”
“姚婆,你赶紧洗了,晚上等着用,洗好沥干放在灶台上。”
“我知道了。”
她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洗碗。
小六站在姚盼之的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唰...唰...唰’
她就坐在这,不知刷了多久才将盆里的碗碟悉数刷完。
等她把碗放到灶台上,发现自己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灶房除了那个小板凳,没有落脚的地方,她只好拿起那只小板靠着外面的墙坐着。
这样下去,别说查案,光洗碗都能累垮她。
况且,凤四娘还说这里没住的地方,正当她在计划下一步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
“新来的?”说话的是一个年约五十的男人。
“我姓姚,叫我姚婆就好,这位老哥怎么称呼?”姚盼之闻到一股清香。
“彭辉。看着您比我好像还大上两岁,老哥不敢当,”男人扬了扬手上的扫帚,“之前的王婆走了?”
“彭兄弟,身上似乎有股香气?怎么还学女人打扮?”姚盼之好奇问道。
“天天扫地,身上总有些汗气,家里那位嫌我腌臜,她说这味儿淡雅,能遮遮汗气,免得熏着人。”
“我看彭兄弟衣衫干净,还真不像个干活的粗人。”
“干活哪有不脏的?只是我家那口子说了,就算扫地,也得体面。”
“倒是我见识浅了。彭兄弟,小六子说王婆回老宅了。”
“回得可够急的,昨天还看见她了。”
“你说什么?”姚盼之察觉到不对劲,“昨天还在?”
“可不嘛。”
昨天还在,怎么突然就回老宅去了?想了想,她用老妇人的口吻道:“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兴许是真出了什么急事,来不及打招呼。”
“灶房地滑,姚婆你别闪了腰。”彭辉拎起扫帚往楼内走去,笑眯眯说道。
一连三日,姚盼之都没有别的动静,每日窝在灶房洗碗。
“姚婆,户籍文牒可拿了过来?”第三天,凤四娘走到洗碗的姚盼之身边问道。
“拿了,”正在洗碗的姚盼之擦了擦手,从衣袖中取出前两日找户部特意定制的‘文牒’,自从户部的钱亮被抓后,每次去户部,她都感觉到户部的风气清明了不少,“这儿。”
凤四娘接过文牒,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雇工文书,“姚婆,你签字画押即可。”
姚盼之接过笔在文书末尾画上了自己的手印。
“记住,只能在灶房洗碗,哪里都不许去!出入走后门,不许走正门!”凤四娘说着规矩。
“四娘,老身,”姚盼之压着嗓子继续道,“老身没处可去,能不能打个商量住在翠红楼...”
她知道,只有留宿在翠红楼,才更好查案。
“住?”
“除了护院,这里不留人住,灶房这些伙计都是回家住的。”
“我那儿媳妇凶恶,把我赶出了家门,四娘再不收留,我只怕晚上要露宿街头了,”姚盼之的话语里带着哭腔和恳求,“工钱少一点也无妨,只求四娘给我留个住处。”
“不行!”凤四娘不同意。
“听着这姚婆也不容易,四娘,你就发个善心吧。”旁边扫地的彭辉也说道。
“柴房有不少的干草,倒是能住人,”凤四娘看了看姚盼之,“扣二十文钱,你可愿意?”
“老身愿意。”
“从灶房出来往右边走,走到头就是柴房了。”凤四娘说道,“记住,其他地方不可以去,不然,把你工钱扣了都不够赔的!”
“老身不敢忘。”
“多谢彭老弟,帮我说了几句话。”凤四娘走后,姚盼之对着彭辉说道。
“姚婆,咱们都是讨生活的。”
“扫地也累,”姚盼之开始打探消息,“翠红楼这么大得费不少功夫吧?”
“翠红楼光扫地的就有四个,那些客房专由丫鬟打扫,我们这种粗人连门槛都进不去。”
“四个?这几日我就见到两个。”
“还有两个在前院,别说你了,连我去前院都不容易呢?”
“是这四娘嫌弃我们身上有油烟气,怕冲撞了贵客?”姚盼之问道。
彭辉摇了摇头,“以后你就知道了。”
“姚婆!洗碗!”两人正说着,小六子又抱着一叠碗走了进来。
姚盼之接过碗筷,洗了起来。
今日一早,她便去了刑部,陆海辞手头也在忙着其他的案子,只是提醒了姚盼之一句,按大晟律法,一个月便是破案子的限期,此案加之陈文亮、
王远查的那半个月,离限期没有几天了。
要是此案一月未破,罚俸禄不说,往上升定是无望了。
她低头洗着盆里的碗,心中却在担忧,凤四娘不让去前院,怎么才能找到机会。
很快,机会来了。
亥时,灶房的伙计除了姚盼之,都各有住处。
今夜没有客人留这过夜,今日是初一,依大晟律法每月初一,不允许男子留宿花柳之地,却允许男子将姑娘带走,所以,翠红楼不少姑娘都被带回了家。
整个翠红楼,静得可怕。
睡在柴房的姚盼之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再悄悄把门给打开,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这个时辰的翠红楼,也没有点灯,整处一片漆黑,她摸索着往前院走去。
凭着之前的记忆,她找到了柜台,柜台的青石板地面空空的,每走一步都有回声,还有一股怪味若有若无地飘来,她以为是陈年的桌木没有在意。
几本账簿就放在台上,剩下的则被锁在了抽屉里面,借着月光,姚盼之翻起那些账本来,都是些喝酒吃肉找姑娘的记录,盖上簿册,她又想往二楼走去。
二楼都是那些姑娘住的地方,趁着白天洗碗的空档,她勘察了一遍地形,后院没处可以藏人,牙婆略卖年轻女子到翠红楼的话,想来,也应该和其他的姑娘住在一处。
这股怪味越来越浓,姚盼之嗅了嗅,仿佛是从楼上传来。
她原先以为是柜台腐朽的桌子散发的味道,可现在这味道越来越浓,还带着一点煳味。
糊味?煳味!
走水了?
她没有再押脚步,而是三步并两步地往楼上跑去,越往上跑,味道越浓,循着味道,来到最后一间房。
煳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她用力推了推门,门被反锁了,姚盼之又在窗户上点破一个洞,从洞口往里看去,有个姑娘模样的在床上睡着,地上冒起了白烟。
走水了!
她用力拍着房门,里面的姑娘却睡得很死,烟雾越来越大,没有法子,她只好侧身用力撞开了房门。
白烟扑面而来,呛得她咳了两声,她眯着眼穿过烟雾冲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一个姑娘正在床上躺着,她尝试叫了几声,姑娘还是没有醒过来,姑娘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似乎是被熏晕了。
姚盼之往地上看去,半截的蜡烛点燃了地上的衣物,从开始的白烟,已然冒出了火光,火烧起来了。
她一把拉起床上的姑娘,扛在肩膀,往外面走去。
“走水了!快来人呀!”她的叫喊声引起了几位姑娘的注意,她们打开门,发现最里头的屋子已烧了起来,吓得直往楼下跑去,都没人来帮姚盼之搭把手。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二楼第一间屋子也打开了房门,是风四娘。
“走水了,快,快救人。”姚盼之刚走到了楼梯口。
凤四娘帮着姚盼之将人送到楼下,又跑到后院,将那些护院喊醒,他们赶紧从后院接了水来救火。
姚盼之将随手拿起桌上没喝完的酒,向姑娘脸上浇了过去。
“咳咳咳。”姑娘被浇醒了过来。
“你醒了,快起来。”
其他的几名姑娘早跑到了院子里,这名姑娘看了看楼上,发现隐隐火光,反应过来,“走水了?”
“嗯。”姚盼之扶着姑娘站起身,正准备往院子走去。
凤四娘跑了进来,“不好他还在里面!”
“谁?”姚盼之与凤四娘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