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去花市的路上,姚盼之却想起刚刚陆海辞对她说的话,‘本官不是不心疼那几个孩子,只是...’
原来,陆海辞想先破案再救人是为了她吗?
不,现在他是刑部主事,他所做一定是为了破案。
嗯,一定...
她放下思绪,带人来到那间茅草屋,这里有孩子们的破旧衣物,还有吃饭用的碗,她命白役将东西都记好,方便之后带回刑部,这些在日后定罪牙婆都能派上用场。
之后,姚盼之又借着新发时疫的名义,好说歹说加之以银子,终于劝动了花市上的那群小贩,在吕二狗出来的那几日,不出来架摊。
“姚司记,”清风客栈的白役跑了过来,“那群孩子都已换上了备好的干净衣裳,陆刑司吩咐等这群孩子梳洗干净,帮他们画像,现在已经画好了。”
白役递出了五张画像。
陆海辞倒是心细,姚盼之接过画像,“替我谢过陆刑司。”
“是。”
她拿着画像到停尸房,一名老师傅已在这处等着,陆海辞安排好的尸身,也已端放在停尸台。
“司老师傅?”
“大人,陆刑司叫我来的。”
“刑部司记姚盼之。”
“姚司记,可是要我为这些尸身敛容?”司老师傅问道。
“没错。不过,”姚盼之说着拿出画像,“五具尸身,五个孩子,烦请司老师傅按此敛容,与画像上的人相像便可。”
“姚司记,如此安排是有案子要破?”
“不便告知,请司老师傅勿与旁人说起此事。”
“老夫明白。”
“嗯,不打扰老师傅了。”
“且慢!”司老师傅叫住姚盼之,“姚司记,老夫敛容素来是先收银子。”
“多少?”
“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这也太贵了,姚盼之忍着心痛,从衣袖中拿出五两银子,“请收。”
司老师傅接过银子,“姚司记可是哪里不太舒服?”
姚盼之咬了咬牙,“不妨事。”
“那就好。”
怎么不妨事?来刑部半个月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怕是月俸还没有花掉的银子多,入职大晟刑部,原以为成为古代公务员,是人生巅峰,没想到还是个亏本买卖。
算了,一切都只为破案抓卧底回家,想到这里,她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衣袖,也没有那么心痛了。
姚府。
忙活完今日的事,她带着一身倦意回到了自家府上。
陈文亮和王远开始办宿县牙婆案,他们先是去了宿县,发现有人略卖年轻女子与孩童,却找不到牙婆本人的踪迹。
现在,此案由她接手,牙婆略卖的几个孩子找到了,但牙婆以及她背后的势力,还没有头绪。
只能放出吕二狗,放长线钓大鱼。
想好了宿县牙婆案的应对之法,姚盼之又开始捣鼓她的那张纸,纸上写着刑部所有同僚的名字。
今日,柳云在堂上说去年办了一个案子,她偷偷去库房查了,那个案子是去年春天所办,听天道的说法,卧底与她来大晟的时间相近,如果柳云是卧底,必不可能知晓去年原主所查的案子,除非,她特意进了库房。
可柳云今日的眼泪,倒是有几分真情实感,如果真的是演戏,柳云也太深不可测了。
不,柳云不像卧底。
姚盼之先将柳云的名字画上了一个叉。
几次在堂上,柳云都站在她一边。
孙晚舟。
看到这个名字,姚盼之又想到那日在湖水铺,孙晚舟买了一个什么物件,不惜花费一个金元宝?
她在孙晚舟的名字旁画了一个问号。
沈郦。
沈郦不像柳云性子那么热烈,但入职刑部以来,或多或少也帮过自己几次。
其实说来,刑部的这些同僚们似乎并没有人,专门暗害她。可能是大家手中都有案子要忙,可能是卧底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所以,一心只想破案晋升。
还有陈文亮和王远,这两人形影不离,自己也没有办法探到多的消息。
另外,就是陆海辞和赵落了。
赵落实在是个怪人,姚盼之入刑部这么久,都没见他和其他人说上什么话,其余人也仿佛当他不存在。
他的行为,实在是太突出了。
可,越是这么标新立异,反而越不像卧底。
还有一个,陆海辞。
她没有改变对陆海辞的看法,秉持古代思想的古人。
陆海辞除了以现代的审美看,是个美男子外,除此之外的言谈举止,完全是个老封建。
口口声声大晟律法,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那沈郦似乎还钟情于她,姚盼之摇了摇头,想将这两人先排掉。
姚盼之又分析了一番,目前女子中就属孙晚舟的嫌疑最大。
自己不能再像破白云书院案一样,破完案子再查卧底,必须双线并查,案子得破,私下也需要追查卧底的踪迹。
她放下笔,将府上的护院阿祥叫了过来,悄悄说了几句话...
刑部。
“陆刑司,哑女和那群孩子都好得差不多了,今日我想问问他们被拐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时候了,只是哑女不会说话,如何能做凭证?”陆海辞问道。
“有这个,”姚盼之拿出一个哨子一样的东西,“叫子,哑女虽哑但不聋,贾家祖母也在,也能帮衬。”
“哪里来的?”
“今天进来前,在外面找货郎买的。”
“带好纸墨。”
“是。”
清风客栈。
“姚姑娘,你来了。”贾家老太看见姚盼之的到来,连忙起身迎接。
“贾老太太,快坐。”
“我看你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今日是要来问哑女了?”
“哑女情况可好?”
“刚来客栈的那几日还睡不安稳,现在好多了。哑女,”贾老太太将远远站着的哑女叫到跟前。
“刑部的姚姑娘要问你那日被拐的事,你可还害怕?”
哑女仔细听着,又摇了摇头。
“不怕就行,姚姑娘手中有个叫子,问你什么就应什么。”
“啊...啊...”哑女不会说话只能张嘴应了两声。
“姚姑娘,我就在旁边看着,你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吧。”
“好,”姚盼之拿出叫子,交给哑女,“哑女,还记得那日发生的事吗,记得就吹一声,不记得吹两声。”
‘咿...’哑女吹了一声。
“被抓那天是在归安客栈的客房里?”
‘咿...’
“抓你的人是客栈的还是蒙面的人,客栈的吹一声,蒙面的吹两声。”
‘咿咿...’
“蒙面人潜入客栈客房把你掳走?”
‘咿...’
“用了迷香?”
‘咿...’
“你是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绑着,想办法将香囊里的香线倒了出来?”
‘咿...’
“哑女,可还记得用什么把你装走的,若是箱子,吹一声;若是麻
袋,吹两声,若是笼子,吹三声。”
‘咿咿...’
“麻袋内部粗糙,漏线倒是合乎情理,你还记得用何物戳破了麻袋?”
‘咿...咿咿’哑女拿起叫子吹了两声,又想到了什么,一把取下头上的簪子。
“簪子?”
‘咿...’
“那簪子划破麻袋之时,可曾钩下一缕麻线?”
‘咿’哑女说着跑到桌子上,取出一缕麻线。
“这个?”
‘咿...’
姚盼之接过这缕麻线,“有此物我们就能寻踪。”
她用手绢包起这缕麻线,“京城内卖麻袋的店家拢共不过那几家,若能比对出这麻线的粗细、织法,说不定便能找到卖这麻袋的铺子,从而找到牙婆,你们兵分两路去找,找到店家回禀。”
“是。”
姚盼之又问了哑女几个问题,写好了凭证,转身去到了狗剩那边。
“狗...”姚盼之刚想开口,却想到现在已不能再唤这个名字,“阿满。”
“姐姐,谢谢你救了我。”狗剩答谢道。
看到换了个模样的阿满(狗剩),姚盼之走上前来,“这几日身子可恢复了?”
“托刑部送来的汤药,除了些旧伤,已无大碍。”阿满的娘亲答道。
“牙婆还没抓到,我今日前来...”
“我们懂,”阿满娘亲说道,“阿满,你好好跟姐姐说说,走失那日发生了什么,一字不漏。”
“好,”阿满开始说起来,“那天我在前院玩泥巴,爹娘在后面杀猪,来了个穿红裙的大娘,她就带我走了。”
“是她。”姚盼之拿出衣袖中的画像。
“对,就是这个大娘!”
“我记得之前在花市便问了你。她是怎么带你走的?”
“大娘给我吃了一块糖,吃了糖我就睡了,后面醒来就看到了二叔,大娘说爹娘不要我了,要我跟着二叔。”
“阿满,你还记得更多的吗?这个大娘还有没有其他的不对劲?”
“不对劲?阿满不懂。”
“就是她跟其他大娘不太一样的地方。”
“我想起来了!”
“什么?”
“大娘身上很香。”
“很香?什么香味?”
“说不上来,有花香还有药香...”
“这种香味你有在其他地方闻过吗?”
阿满想了想,“没有。”
“大娘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大娘的力气特别大,她抱着我跑得很快。”
“抱着你?”
“我吃完那块她就抱着我跑,我想喊爹娘过来,但是说不出声,后面就睡了。”
“那天,我和他爹在后院杀猪,想着是在自家也没事,杀完猪,阿满就不见了。”邹芸回忆起那日的光景。
“那牙婆应是早已窥伺在侧,专候你们忙于杀猪之际,才趁虚而入。”
“要是抓到这牙婆子,我真恨不得扒了她的皮!”阿满父亲恨恨地说道。
“刑部定将牙婆缉拿归案,不让她逍遥法外。”姚盼之说道,“我再问问其他孩子,阿满好生歇息。”
“大人,我们何时可以回宿县?”
“再等几日,清风客栈的房银将由刑部核支,你们只管住下,待此案事了,刑部再派人送你们回宿县。”
“大人放心,我们哪儿也不去,”阿满父亲抱了抱拳,“我们就在客栈等着,随时听候大人调遣,只盼着早日听到那牙婆落网的消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