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明珠不蒙尘 > 20. 第二十章
    宁殊靠坐在黑屋粗糙的墙面上,浑身发软。

    她皱紧眉闭上眼,回想着自己如何一步步走进这间屋子,听到那些混混毫不避讳地商量大计。又是如何闻到了迷香,意识涣散,迷迷糊糊地眩晕过去。

    要快些……去找兄长才是。

    纵使她对这些混混口中的“大事”有所预料,却也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早在人潮最密集的戏台处藏下大量的油料,只等最后一束焰火腾空,便蓄意点火,制造出意外走水的假象。

    特意挑花灯会人最多的时候放火,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更何况,那刀疤脸在门外笑得信誓旦旦,只道待此事办成,上面那位爷定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上面那位爷又是谁?竟丝毫不把人命放进眼里。

    宁殊越想越乱,索性睁眼,勉强摸索着坐起身。手腕还被牢牢绑在身后,她环顾四周,试图寻出什么尖锐的利器。

    刀疤脸并未限制她四处走动,想来,是笃定那迷香药力足够,没料到她能醒得这么快。

    可这间黑屋子里空空荡荡,起身找过一圈,地上只散落着稀薄的稻草,除此之外,像是再没了旁的东西。

    灰衣少年蜷缩在屋角,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宁殊试着唤了他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远处隐约传来焰火腾空的爆鸣声,一下接着一下,破开沉闷的夜空。

    宁殊借着房顶破败瓦片的空隙,堪堪望向房顶,心头一沉。最后收尾的焰火,怕是再过不久就要燃放起来。而她和灰衣少年还被困在这间屋子里,束手无策。

    借着屋缝漏下来的稀微亮光,宁殊稳住心绪,再次在黑屋中细细搜寻。

    这黑屋子年久失修,又应当许久没人打扫过,只是走动几步,便轻易扬起一片迷蒙的浮灰。

    ……年久失修?

    宁殊灵光一现,当即蹲下身,指尖贴着房顶空隙下的地面,一寸寸摸索过去。粗糙的泥地抹过指腹,擦出细细的刮痕,疼意丝丝缕缕漫涌上来,却也一时顾及不得。

    终于,在靠近墙角处,她摸到了一小块残破的瓦片。

    虽算不得太锋利,但大约也是够了。

    她将瓦片攥在掌心,反手调整角度,让它贴近腕间的麻绳。那麻绳粗粝,被一下一下地与瓦片研磨,好几次偏了方向。粗钝的瓦片擦过皮肤,在手腕上留下几道发烫的红痕。

    即便如此,她手中动作不停,汗水顺着脸侧滑落,一点一点滴进泥地。瓦片被擦出稀碎的粉末,最外侧的单股麻绳在反复撕扯中被逐渐绷紧。

    咬牙使力,绳子在她手中逐渐变细,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某个临界点绷紧,随即陡然断开!

    “啪!”

    束缚骤然一松,宁殊只用力一挣,整段麻绳便如冬日间枝头的枯叶,轻飘飘从腕上滑落。

    成了!

    松出一口气,宁殊缓缓揉着擦破皮的手腕,目光再次在整间黑屋子里打量一圈。

    木门有些发朽,并不能严丝合缝地闭紧。从一指宽的门缝里,隐约可见一条铁链结结实实缠绕在门外。

    她小心挪到门边上,透过门缝向外探看。那几个混混已经离去,只剩方才那个缠着头巾的胖子还留在门口。他端了把小马扎守在门前,垂下头,像是想打盹儿的样子。

    宁殊推了推门,锁链被摇出细微的声响,厚重的木门被锁得严实,几乎纹丝不动。环顾四周一圈,她目光落在那道门缝间,不由陷入了沉思。

    要怎么样,才能顺利将话传出去呢?

    ……

    “所以,你妹妹失踪了?还可能遇到了危险?”

    卫远皱紧了眉头,目光警觉地扫过面前的巷道,心念一动。

    “是。”宁纪云点头,犹豫一瞬,低声道:“我已命府上的亲卫加紧赶来,可至少也得一刻钟后才能到。若将军能拨一队人手借我……”

    他难堪地别过脸,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纪云……感激不尽。”

    卫远静静听他说完,伸手按上腰间的令牌,粗糙的指腹缓缓抚过虎符起伏的纹路,低垂的面容隐在夜色中,愈发晦暗不清。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过了几息,卫远一锤定音:

    “下不为例。”

    他盯着宁纪云乍抬的眼,一字一顿道:“这并非为你。若宁殊今夜在花灯会上出事,我作为圣上亲派来维护治安的将领,只怕更是难辞其咎。”

    “多谢。”

    卫远借公行私实属难得,终究是念着往日情面,宁纪云对此心知肚明。可一箩筐的客套话在口中犹豫半晌,他最终,也还是只吐出一句道谢。

    他知道,卫远此刻想听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客套的虚言。可真相就如锋芒毕露的快刀,一旦出鞘,只怕……会斩尽他们间的情谊。

    虽然那些情谊,本也所剩无几。

    他身为宁殊的兄长,又怎会看不出,卫远明面上对宁殊保持距离,实则处处留心留意。

    一路返程,这位一向只操心军情的卫将军,竟也会绞尽脑汁,寻遍借口,只小心翼翼为与宁殊搭上一句话。

    如今宁殊失踪,甚至可能在花灯会上遇险,卫大将军关心则乱,自然不会置身事外。

    若有官兵调遣,自是比独身一人在巷中搜寻来得更快。

    宁纪云静立一旁,看着卫远唤来新的副将,有条不紊地安排军务。恍然间,竟像是回到了驻扎在边境的那个军营,瞧见了那些‘宁副将出谋划策、卫将军一锤定音’的从前。

    只是他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走吧,我同你一块去寻宁殊。”卫远交代完副将,领着两队人马走向宁纪云。

    “将军也要去?”宁纪云眉尾一扬,抬手指向一个隐蔽的巷口,“就在那边,只是巷中有岔路,不知宁殊会走向哪边。”

    “依你看,该当如何?”卫远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古怪。

    “分头行动,若寻到人或有了什么线索,就以口哨相应。”宁纪云脱口而出,下意识偏过头,与恰在此刻望过来的卫远视线相迎。

    四目相对的一瞬,二人皆在对方眼底捕捉到了熟悉的默契与坦然。

    就好像他们本就该这样并肩前行,从未有过隔阂与疏离。

    ……

    “醒醒,快醒醒!”

    宁殊蹲下身,用力推了推灰衣少年的肩。

    少年双目紧闭,闷哼一声,浓黑的睫毛颤了几下,竟真的勉强睁开了眼。他黑曜石般的深邃眼眸,与宁纪云的如出一辙。

    “你怎么样?还好吗?”宁殊心底发怵,壮了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灰衣少年涣散的瞳孔怔愣一瞬,在看清面前的宁殊后骤然收紧。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本能地向身后的墙面缩了缩,犹豫地张了张口。

    “你……”灰衣少年侧过脸去,低垂下眼,“对不起。”

    “对不起?”宁殊眨了眨眼,歪头望着他,“你认识我?为什么道歉?”

    “我本来……没想卷你进来的。”

    灰衣少年不敢看她,双手环抱膝盖,把头埋得极低,沉闷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可我没办法。我本要寻的人……被我跟丢了。”

    “你本要寻的人,是不是同我一起的那个男子?”宁殊学着他的样子蹲坐下来,看少年微微点头,面色凝重,心里的猜测愈发笃定。

    “你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宁殊忍不住追问。

    少年没有回应,垂眼摇了摇头。

    “那你的名字呢?这总可以告诉我吧?”宁殊问。

    可那少年依旧充耳不闻,甚至将脸埋进膝盖里,当真连一句话都不愿再应。

    宁殊盯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除却外貌眉眼,这少年连性子都与兄长有几分相像。就算他们不是父子,冥冥之中,也定脱不开干系。

    罢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法子出去。

    不然二人被困在这里,就算想去寻兄长问个分明,那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破屋子四处漏风,外面花灯会的喧嚣吵闹声断断续续传进来,隐约听不分明。这么说来,这里离那条熙熙攘攘的河畔长街,其实并不算太远。

    兄长此刻一定还在焦急地寻找她的下落,只要她能在这边闹出点动静,说不定就能引来巡街的官兵。

    可是,怎么才能弄出动静呢……

    宁殊环顾周遭,目光在地上稀薄的稻草间游移不定。那些稻草半干不湿,隐约散发出一股沉闷的霉味,让人闻得心烦。

    她随意抓起一把稻草捻了捻,心念一动,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

    猛地站起身来,宁殊抬手往怀里一探。刀疤脸与那几个混混虽霸道蛮横,一来就收走了她手中的匕首,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刀疤脸像是对她心存忌惮,不仅不敢轻易朝她靠近,更不敢动手动脚搜她的身。

    买下那盏赤红千层莲灯时,摊主老伯送她一支火折子。方才点完河灯,她顺手又将火折子揣进了怀里,甚至都忘了拿给宁纪云。

    此刻,指尖触碰到怀中那支藏着火种的细长竹管,宁殊心头一松,几乎就要喜极而泣。

    兄长回京不过几日,对军中惯用的烽火狼烟,定是再熟悉不过。

    更何况,今夜花灯会上灯火连绵,最怕一时不察失火走水。在这般盛大的节庆夜里,还能有什么动静,比翻涌升起的滚滚黑烟更引人瞩目呢?

    即便引来的不是宁纪云,只要能惊动旁人,想法子把他们从这间漆黑的空屋里放出去,也好过二人靠墙干等,暗自着急。

    将思绪理清,宁殊站起身,卷起袖子说干就干。

    她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稻草,将干燥些的拢成一堆,又把带着湿气的稻草挑出来,另摞成一座冒尖的小山。

    那灰衣少年虽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见宁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勉强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撑着身子爬起来,有样学样拾缀起稻草。

    二人齐心协力,不过片刻,便将地上零散的稻草捡了个空。

    宁殊仰起头,绕着屋内转了一圈,终于在屋顶寻到一个缺了瓦片的大破洞。她抱起那摞湿润的稻草,在洞口正下方垒出一个蓬松的草垛尖儿。

    预估着灰烟升起的方向,宁殊一阵比划,眼珠滴溜溜地盘算。

    这位置离门最远,又恰好卡在墙角。屋内密闭无风,只要没人在屋里胡乱走动,稻草燃起后,升起的烟雾便会升腾而上,从瓦片缝隙中飘散而出。

    既不呛人,也能报信。

    宁殊蹲下身,在那堆湿草底下扒拉几下,留出一个半包围的小坑来,轻车熟路地塞进去一把干草。

    万事俱备,只欠点烟。

    掏出火折子,指尖一挑翻开竹盖,宁殊歪着头,再端详了一圈墙角这个简陋的生烟装置,才将火折子凑近唇边轻轻一吹。

    暗火在竹筒里燃起微弱的红光,再吹上一口气,那火苗就“腾”地一下蹿了出来,将漆黑的屋角都映得一亮。

    “你……收集半天破稻草,该不会是打算玩火自焚吧?”灰衣少年猛地瞪大了眼,磕磕绊绊地惊恐开口,“你可别想不开啊!你、你想要姑娘家的一世清名,也不能在这里跟我同归于尽啊?!”

    他压着声音,越说越慌,几乎当即就要扑过来,徒手灭掉那点火光,“早知道你是要自取灭亡,打死我也不帮你了!”

    宁殊连忙稳住手上的火折子,抬眼瞪他,“自取灭亡?怎么你嘴里全是些不吉利的胡话,那胡老三说你笨,我先前还不信,这下再看,他还真没说错。”

    见灰衣少年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宁殊又缓下话音,“小声些,你去门口守着,待会儿要是有人过来,你再鬼哭狼嚎闹出些动静也不迟。”

    将那豆大的火苗凑近被湿草半掩的干草团,宁殊忍不住勾勒出些许笑意。

    小时候撺掇着兄长一起炸了许多次厨房,好容易才学得一手烤红薯的绝技,眼下虽并无红薯可烤,但要把控这点火星子,岂非手到擒来?

    火星触上草茎的瞬间,一圈碳化的焦黑随之扩散开来。灰黑的烟雾从草堆中升腾而起,沿着瓦片碎裂的缝隙,丝丝缕缕飘散到夜空。

    就是这样!

    屋内很快弥漫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熏得宁殊眼眶发红。她偏过头,忍不住咳了两声,又赶紧抓过一把湿稻草,扎扎实实压在暗火上。

    “还好吗?”宁殊起身,轻手轻脚走向门边。灰衣少年忍着身上伤痛,蹲在门前,鼻尖凑近门缝,小心打量着守在外面的胖子。

    那胖

    子低着头,睡得正香,对黑屋内的烟雾缭绕毫无觉察。

    宁殊同灰衣少年守在门缝,竖起耳朵,全神贯注捕捉屋外的风吹草动。

    可没过一会儿,灰衣少年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发问:“那个……在有人被烟引来前,咱们真不会先被烧死在这屋里?”

    宁殊攥着一把湿草,回头瞥一眼角落里明暗交替的暗火堆,犹疑道:“放心吧,这稻草这么湿,燃不起什么大火的,我心里有数。”

    ……

    “将军,您快看!”

    一队官兵在巷中停了步子,领头那人抬手一指,犹疑道:“前面那片……好像有屋子在冒烟!”

    卫远眉头一紧,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鼻尖果真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他并未多言,一个翻身跃上身旁的房檐,极目远眺。

    朦胧夜色中,灰白的烟雾缓缓升腾而起,随着夜风的方向四散弥漫。那边的屋舍一片沉寂,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点微弱的烛光。

    不像是有明火的迹象。

    卫远心底犹疑,又在转念间定下决断。纵使他此刻是为寻宁殊而来,可维护花灯会的安宁稳定,更是他的职责所在。

    今夜京城之中,若有房屋被焰火引燃,待酿成灾祸,那当真是不堪设想。

    “走,过去看看。”他翻身落回到巷道,一挥手,领着官兵们朝起烟的方向急奔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灰烟的气息便越清晰可辨。

    卫远脚步未停,心底却觉得愈发古怪。若当真是意外走水,那烟雾不该是这样纯粹的微呛气味,而是应该更杂、更浓,升起的烟色也会更沉、更黑。

    方才看到的那笼烟雾,并不像是意外起火的样子。

    竭力压下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卫远领着官兵靠近那片寂静破败的院落。

    周遭静得渗人,只从不远处隐隐传来游人的喧嚣。一行人踏入小院,院中几间房屋皆未见明火,只角落中有一间矮小破屋,正从屋顶瓦缝间升起灰烟。

    院中坐着个绑着头巾的胖子,面朝着破屋,点着脑袋,正迷迷瞪瞪地打着盹儿。

    卫远递了个眼神,身后官兵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四散开来,如潮水般探向院子各处。

    两名亲卫足尖一点,无声无息地摸到那胖子身边,长刀半出鞘,摆开架势。

    “将军,打探完了。”一名亲卫压低声线近前禀报,“附近几间屋子都是空的,只那间冒烟的屋子被锁链关着,里面……像是有动静。”

    像是有动静?

    卫远神色一禀,提着赤色长刀,大步朝着破败的黑屋走去,面色难得凝重。

    宁殊在屋里靠墙坐着,抱着膝盖,目光扫过火光幽暗的墙角。收集来的稻草就快燃尽,若这烽火狼烟的法子再引不来人,再过不了多久,河对岸就要升起最后收尾的焰火了。

    到那时,戏台藏着的大堆油料一旦被点燃……

    脑海中闪过花灯会上可能出现的惨烈景象,宁殊一咬牙,决绝起身,将最后一把湿草添进暗火隐燃的火堆。

    火光猛亮了一瞬,扑起昏黄泛白的浓烟。宁殊被呛了一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嗓子里一阵火烧火燎,连带着勾起一串抑制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她拖着步子回到门边,瞥一眼靠着门板又晕得彻底的灰衣少年,将后脑靠上墙面,沉沉叹了口气。

    她算尽了人事,这天命……耳尖忽然一动,门外除了游人的嘈杂喧闹,似乎还夹杂着什么不一样的声音。

    是脚步声?有谁来了?

    宁殊心头一跳,伸手摇了摇灰衣少年。少年微挣开眼,像是已到了极限,眼皮颤抖几下,又困倦难耐地合紧。

    黑屋内的烟愈发浓郁,宁殊捂住口鼻,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却怎么也看不分明。

    无法,她只得将头贴在门面上,侧耳倾听。

    一步一步,有人靠近,是坚毅沉稳的脚步声。那是官靴踏在地上,才会发出的闷响!

    是官兵!

    “救命!救——!咳咳咳……”她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摇晃的门板,门上的粗糙毛刺刮破手心。

    卫远起初还带着几分犹疑,听见屋子内传出熟悉的声音,他仅存的半分理智也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宁殊?是你在里面吗?”

    他嗓音嘶哑,夹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大步向前,赤红长刀赫然出鞘,在夜色中掠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身后官兵紧随跟上,提着长刀,严阵以待。

    那缠着头巾的胖子被一连串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就已被两侧早有预备的官兵死死按住,半分动弹不得。

    那胖子后知后觉地看清了眼前形势,嘴皮子哆嗦得直打架,一时间竟连求饶都忘了喊,只直愣愣瞪着那扇剧烈摇晃的门板,腿肚子软得发颤。

    只见一道雪光闪过,卫远手起刀落,门上那条手臂粗的铁链干脆利落地断成两截,“哐当”一声重重坠地。

    他急不可待地去掀门扇,却发现那破木门年久失修,在这危急关头被卡了个正着,顺着拉只能掀开一个大缝。

    甲片包裹的官靴底带着十成十的力道,猛地朝着那缝隙间蹬出。

    整扇门板脱开轴心,轰然向外倾倒而下,在院落地上砸起一片扬起的尘土。

    院中静了一瞬。

    宁殊本趴在门前,门板猝不及防被踹飞出去,她也险些跟着扑出去,踉跄半步,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待看清逆光而立的那道身影,她被烟熏得发红的眼乍然一亮。脚下一阵发软,连话音也带了颤。

    “卫、卫……将军!咳咳咳……”

    向前迈出一步,却不知是因劫后余生骤然放松,还是旁的什么缘故,刚踏出黑屋,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栽了出去。

    卫远心头一紧,慌忙扔下长刀,上前一步将她揽了个满怀。

    “别怕,这是怎么回事?你……”

    “卫将军……快……快去戏台!”宁殊仰起脸,指尖颤抖着攥上他的衣袖:

    “河畔长街的戏台附近被藏满了油料,只等象征花灯会结束的灿金色焰火升起,混混们就会暗中引燃大火,将人为的火灾,伪造成走水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