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都喝了。”

    明月殿,喻霓裳坐在凉亭内,手中拿着典籍,听着喻离的汇报。

    这话刚出,她眼中惊诧一瞬。

    前几日还闹着不肯喝药,非让自己盯着,这几日倒是如此乖巧。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时间拖长了,又生变故。

    她放下典籍,抬眸远眺,一眼便瞧见不远处的高墙。

    仔细一算,在宫里已经快十年了。

    宫墙冰冷,群臣,宫侍,皆提着脑袋过活,稍不注意,连尸体都没完整的。

    暗红的宫墙,竟没增添出一丝暖和的气氛,反而显得沉重压抑。

    不过这么些年,也习惯了,比在宫外时活得好,她本该知足。

    她收回思绪,一旁的男侍添上温热的茶水。

    水汽氤氲,明绿的茶叶在中间打着旋,又缓缓沉入水底。

    直到水汽消散,她低声轻语:“太冷了。”

    这皇宫太冷、太静,她忽然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少了什么。

    喻离朝男侍示意,不多时,绣着云纹的披风呈上来。

    喻霓裳没接,拿起典籍继续看,不多时,一名侍卫走近:“主子,长青求见。”

    “不见。”她头也没抬,平淡的语气添上几分厌恶。

    这男人没院中那些个老实,这几日总是想着法儿的来,若不是碍于武惜文的面子,早就将人送出宫了。

    侍卫离去,喻霓裳也没了看书的心思,刚走进寝殿,身后响起武惜文的声音:“阿姐!”

    她转过身,一袭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噔噔噔地跑过来,发间的步摇轻晃,发出悦耳的轻响,像破茧而出的蝴蝶,漂亮而活泼。

    喻霓裳笑了笑,俯身就要行礼,武惜文小嘴一瘪,不悦地阻止她的动作。

    “阿姐成心气我不成?”

    她屏退宫侍,将人拉到殿中,气鼓鼓地坐下:“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出时间来找阿姐玩的,是不是有了旁人,就生分了?”

    喻霓裳亲手给她斟满茶水,疑惑道:“陛下说的哪里话,什么旁人?”

    武惜文轻哼一声,偏过头,朗声控诉:“阿姐还真是记性差,那日你想来看也不看我,张口便问喻辞,全然忘了我这个一下朝就急着来看你的妹妹。”

    喻霓裳撇散浮沫的手微顿,仔细回想,才发现自己那日太过着急,同往日简直判若两人。

    见她迟迟不语,武惜文秀眉一皱,走到她面前:“阿姐在想什么?我送你的人不喜欢,还是那家伙太好看?这世上那么多好看的人,一个侍卫,阿姐不会真的上心了吧?”

    这话颇有些质问的意味,喻霓裳瞧着面前小姑娘气得脸颊鼓鼓的模样,仍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平日里在宫中,武惜文年纪虽小,可到底是一国皇帝,该有的威严要有,一张娃娃脸总是板着,也只有在两人私底下,才会这般孩子气。

    这个年纪,本该被母父捧着长大,偏偏出生皇家,亲人走得早。

    喻霓裳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幼时保护她,长大了教她练字习武,说是半个老师也不为过。

    可这小姑娘偏偏将自己当做姐姐,一口一个地叫着,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不过该有的尊卑还是要有。

    喻霓裳很清楚,自己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怎么配同九五之尊做姐妹。

    “陛下莫要气坏身子,只是有些事,臣尚未查清楚,待弄明白了,才能事无巨细地禀告陛下。”

    “真的吗?”武惜文狐疑地坐回位置,浅浅饮了一口茶水。

    喻霓裳知道怎样哄她高兴,伸出手发誓:“臣何时骗过人,若是欺瞒陛下,臣此生......”

    话未说完,武惜文连忙蹦起来,捂住她的唇。

    “阿姐说这些做什么,我信你便是了。”

    男侍端来裹着椰霜的糕点,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迸发,武惜文吃得不亦乐乎,喻霓裳则在一旁坐着,极为有规律地翻着典籍,但只有她知道,上面的字,是一个也没看进去。

    她发现自己近日出神得越发频繁了,可怎么也控制不了。

    吃完两三块,方才禀报的侍卫再度出现。

    喻霓裳瞥了一眼武惜文,以为长青又来了,

    张口便要拒绝,怎料侍卫低下头,道:“陛下,主子,喻辞大人求见。”

    她仍要拒绝,武惜文咀嚼糕点的动作停下,眯了眯眼,声音也冷了下来:“有何事?”

    喻霓裳闻言眼皮一跳,面上发紧,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侍卫犹豫地看向两人,又低下道:“回陛下,说是,主子的东西落了。”

    “本君没有东西。”

    她反驳得很快,武惜文转头,放下吃剩一半的糕点,命令道:“让他进来。”

    侍卫目光投向喻霓裳,见她点头,才转身离开。

    不多时,喻辞拿着木盒走进,刚踏进寝殿看到武惜文的瞬间,慌乱的视线落在喻霓裳身上,拿着木盒的手捏得泛了白。

    他暗道今日不是个好时候,怎么偏偏就撞上陛下来了,若是,若是妇君借此机会将他送走怎么办?

    喻辞想转身便跑,可已经走了进来,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逃离,只能硬着头皮跪下行礼。

    武惜文擦干净手上的碎屑,缓步走到他面前,纵使今日穿了身俏皮的衣裙,凌冽的气势还是逼人。

    “主子的东西,怎会在你一个侍卫手中?”

    喻辞脊背挺得笔直,越过前方的衣裙,猝不及防同喻霓裳来了个对视。

    “回陛下,主子路过庭院,不小心落下了。”

    武惜文俯身,不由分说地将木盒抢过来,打开一瞧,怒道:“胡说八道,这一看便是男儿制的香囊,扯谎也得过过脑子!”

    听到香囊二字,喻霓裳才下意识地朝腰间摸去,又忽然想到自己这几日换衣都未曾见过这东西,想到确实是那日发病不小心落下了。

    本也不是什么重要之物,掉了也没什么,没想到这家伙还亲自送过来。

    武惜文捏着香囊,安神香的味道散开,她面若寒冰,自己的阿姐真是什么人都可以觊觎的了。

    正打算命人将东西损毁,喻辞忙道:“回陛下,真的是主子的......”

    喻霓裳没有出声,倒是喻辞迫不及待地解释,她见状更加确信,木盒一扔便要动手,手腕倏地被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