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青醉枣 > 34. 第 33 章
    赵与时在一家特色小吃的摊口站定,买了两杯著名饮品豆汁,递给苏简一杯。

    “接下来谁抒情谁喝。”

    苏简闻了一下。

    呕……

    她转头,附近有一家文创店。赶紧招呼赵与时,“走走走,去里面逛逛。”

    门开,风铃响。店主笑着出来迎客。

    “欢迎光临!我们这里卖老报纸,货全。两位可以报一下出生年月日,可以买一份自己出生那天的报纸作纪念哦!”

    苏简来了点兴趣,“好,我们先逛逛。”

    明明是老报纸,印刷却很新。苏简随手拿起一张,报纸上巨大的红字瞩目。

    “中英香港政权交接仪式在港隆重举行……”

    那年苏简刚刚出生。

    眼神在柜台中跳跃,目光停留在2005年。

    苏简拽了拽赵与时的衣服,想考倒她,“还记得这年发生了什么吗?”

    赵与时一脸得意。

    “和你第一次见面。在表姑家。”

    苏简和赵与时两家都和一个姑姑关系不错。但姑姑家的儿子是个混世魔王,张口闭口“你是老母鸡你是大笨猪”,没少被赵与时暴力镇压。想当年两人第一次见面,赵与时正在制裁表弟,苏简印象深刻,可谓是一眼万年。

    苏简深吸一口气,指了下豆汁,“喝。”

    赵与时:“?这也算?”

    简直就是在给她下套。

    一口下咽,赵与时被这味道激得打了个哆嗦。

    赵与时在货架上看了眼,突然有了想法,指着2007年的报纸,“这一年呢?”

    苏简瞄她一眼。明知道是套,还是心甘情愿跳下去。

    “家庭聚餐。”她笑,“你爸拖着你出去要揍你,我拉着你不让走,结果把你袖子整个扯掉了。”

    话毕,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时间流转,记忆中沉重的部分再拿出来掂量,好像也轻了少许。

    赵与时指着豆汁让苏简喝。

    她靠在柜台上,又道,“那年……我爸妈终于离婚了。我妈带我搬走,转了学。我们彻底失去了联络。”

    苏简沉默。

    小学时,她还没有手机。她家和赵与时父亲这边有联系,反倒不好问打听赵与时妈妈的下落。她拨过赵与时家原本的座机无数次,到现在还记得销号的声音,嘟嘟嘟快速地响,像是催着人赶紧挂掉一样。

    手指向前迈,指向2009。

    赵与时道,“这一年,我们上初中,终于重遇了。那天……应该是课间做操的时候,我刚从教学楼出来,一眼就看到你的后脑勺。上前一看,还真是你。”

    又看到2008年,“哦对。这一年,我认识了应弈淮。我那时也不知道你们是发小,不然我们还能早点重遇。”

    苏简有点纳闷,“等会。你和应弈淮不是上初中才认识的?怎么比我想的要早啊?”

    赵与时道,“小学时联考竞赛时认识的,他第一我第二。”

    她叹道,“我们也是徘徊了好多年,本来以为是同路人,结果,不是。”

    苏简一脸好奇。

    赵与时可算是舍得说了。过去苏简问过一百遍她和应弈淮的关系,她都讳莫如深。

    记忆中,那两人绯闻的起始点应该是初一。

    两人的大头照并排贴在学校的公告栏里,经常被人笑称是白玫瑰与黑骑士之争。况且,他们没少在上学放学路上被人偶遇,要不传言怎么能那么厉害。

    苏简无语道,“你知道外边把你俩传成啥样吗,就差把你俩当金童玉女丢河里了。那你们既然没关系,为什么不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赵与时瞥她一眼,“刚有传言的时候我还喜欢他呢。后来我不喜欢他了,传言又放久了,我否认也没人听我的。”

    “啊?”

    苏简眼珠子都瞪出来了,“那,那他喜欢你吗?”说完又反应过来,他俩也没在一起过,又惊道,“他居然不喜欢你吗?他什么眼光?但我看你们俩关系还可以啊,难道是他只想跟你做朋友吗?渣男!怪不得你不让他来送你!”

    “脑补能力一流。”赵与时无奈,“早就不喜欢了,大概初二吧。那之后一直都是朋友而已。而且……我不知道当年怎样,但现在他肯定不喜欢我。至于为什么不想让他来送我……这次来的都是家属,他出现不合适吧。”

    赵与时闪躲着目光。苏简轻哼,她明显是在胡扯。

    “你别糊弄我。”苏简机灵了一次,“既然来得都是家属,一开始你怎么会叫宋许尧也来。”

    赵与时一笑,“……他算你那边的家属?”

    苏简:“……”

    说不过她。

    时间线一一排下来,两杯豆汁都见了底。苏简震惊于这抹布水喝到最后还有点上头,恨不得再来一杯。两人从店头逛到店尾,走到时间的尽头。

    2013年。

    苏简目光定在报纸的柔光上。

    “就送你这个啦。”她拿起今日的报纸,“别嫌弃寒酸。”

    赵与时耸耸肩,表示很满意。

    苏简拿着报纸去前台结账。

    打包盒子很漂亮,是邮箱的绿色,有一种信件终将穿越时空回到今日的感觉。苏简探头,向店主悄声问,“您这儿有明信片吗,我也买一张。”

    店主递出一沓,她挑了张。斟酌了一会,缓缓落笔。

    “2013-Haveagoodstart。”

    苏简将明信片投进装了报纸的盒子里。

    咔哒一声。

    报纸封藏。

    **

    一夜半梦半醒。

    苏简早上醒来时,赵与时已经在收拾行李,一副要把房间掏空的模样。等苏简洗漱回来,几个行李箱都已经竖起来,赵与时猫着腰坐在床上,埋头写字。

    苏简将几个行李箱推到房间门口,恰逢表婶的男朋友走过来。

    “小简小朋友,谢谢你啦,我来搬,tooheavy啦。”

    苏简点头道谢,递过去一个行李箱。

    苏简对表婶的男朋友印象不错,这人温文尔雅,很贴心,就是中文不大好,总得切英文。赵与时和他不亲也不疏远,人前能坐在一起聊天,私下就点点头问好。

    回身往房间走,赵与时旁边扔着几个纸团,还在奋笔疾书。

    苏简在她后边拍她一下,“干嘛呢?”

    赵与时猛一回头,把纸条一捂,“别偷看啊!”

    苏简:“???”

    “谁偷看了,我没偷看!干嘛呢,临走前还要给谁写个小诗???”

    说完一脸嫌弃表示撇清嫌疑,赶紧走远了。

    为了压缩行李体积,昨夜宋许尧送的礼物已经被拆开。

    那是个木质的沙漏,里面的沙子闪着淡雅的银光,倒过来时,像是看到时间化作银河,从短暂的生命中流过。

    下面镌刻着一行字。

    【祝你永远拥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沙漏倒转,时间归零。重新开始,以及……

    永远有一个好的开始。

    形成一个无限美好的莫比乌斯环。

    赵与时看着面前他和苏简的两份礼物,笑了。

    看在你们两个这么相配的份上,就帮你们两根木头一把。

    赵与时将写了字的纸条封好,扔进兜里。

    **

    第二航站楼没有那么忙碌,就寥寥几个值机窗口,只是流程有点可恶,众人来了才知道,需要先过海关才要安检。

    在附近的工作人员走过去,看了眼她们说,“建议你们过安检之前就吃个饭,里边那饭特难吃!”<

    /p>一群人傻了眼。

    抬头,楼上还真有家烤鸭馆。

    一顿饭吃的平静,大家嘻嘻哈哈的,话题也和往常差不太多。就在苏简几乎怀疑这不过是日常的一顿家常饭时,赵与时妈妈往下一望,说海关口已经漓漓拉拉排起了长队。

    一群人匆忙结账,下了楼。

    赵与时妈妈笑着和大家挥手,“回去吧,现在人多了,我们也得赶紧进去。”

    苏简刚松开赵与时箱子,手一顿,心突然沉到她直不起腰。

    啊,这就是最后一刻了吗。

    有热心的赵家亲戚笑道,“我们看着你们走。万一你们还有点啥事,我们也好在外边接应。去排队吧。”

    赵与时妈妈也笑,分别拥抱,告别。苏简在旁边看顾赵与时的箱子,发怔。

    赵与时从人群中钻出来。她低头在自己书包里翻找了一会,递了个纸条给苏简。

    她道,“这个,你帮我拿给宋许尧。”

    “……给宋许尧?”

    苏简愣了下,“里面写了什么?”

    “想偷看?”赵与时狡黠,“我可是用胶布封好了,到时候我要找宋许尧确认。”

    苏简气恼,“把我当什么人了!”

    苏简草草收下纸条,也没什么精神在意里面写了什么。

    赵与时妈妈那边已经告别完,招手叫赵与时快一点。

    苏简回身,摸了半天书包才找到个兜,将纸条塞进去。再一转头,眼前一暗,她被赵与时抱住。

    “剪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是往高处走,往好处走,你应该为我开心。”

    蓄了许久的眼泪唰地流了满面。

    是的,应该开心。可一想到漫长的人生里缺了你,心里总是会空洞洞的。

    苏简憋着,不敢出声,直到赵与时松开了她。赵与时眼睫颤动着,明显也是在忍。

    赵与时妈妈已经提前去排队,旁边送行队伍目送他们,气氛也压抑起来。赵与时回头看了一眼,抓住苏简的手。

    “最后给你个建议。如果应弈淮要给你提供学习帮助,你要接受。但是再多的,就算了。你还是简简单单就好。”

    “高考后,我们一定再见。”

    她说完便松开了苏简的手。书包垮上了肩,转了头。

    苏简怔愣着,并没有听懂这句话。眼泪好像渗透进了皮肤,她整个身体都是湿漉漉的。她的手黏连在赵与时的胳膊上,逐渐也被剥离了。赵与时拖着箱子,走到海关的队伍中间。

    视线模糊。

    海关口狭窄,长长的队伍内侧,只能看到一个安检机。再往里面,是白亮的天光照在水泥色的地砖上,什么也再看不清了。

    苏简站在赵与时的人生分界线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她会害怕吗?

    她会回头吗?

    队伍很快轮到赵与时。她在兜里掏出什么东西,似乎是把眼镜戴上了,随后递出护照。几秒后,护照收回,她的背影在对着工作人员点头,缓缓没入天光之中。

    她始终没有回头。

    分离的那一秒转瞬即逝,苏简的手上甚至还留有赵与时的温度。往后的日子里,这抹温度再不能鲜活,只能活在她的怀念里——想到这,苏简的情绪终于决堤。她缓步移去周围的座椅上,浑身脱了力。

    良久,她再度抬头。队伍依旧在移动,只有人往里进,却从未有人出来。

    周围,机场行人匆匆。无人在意她在角落里哭成了泪人,这种戏码放在机场,一天要上演无数遍。在别人的眼里,这不过就是一生中最普遍的事情,是以后还要经历无数次的离别,而已。

    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跨过离别的宽涧。

    未来还会有无数次吗?

    她突然不敢继续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