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简站在宋许尧家门口,蹑手蹑脚给姥姥发信息,说她已经到了。
没多一会,门发出吱呀一声。姥姥非常缓慢地把门打开。
“尧尧睡着了。”姥姥轻声道,又往楼上望两眼,“小简,快进来吧。”
苏简和宋许尧姥姥不算特别熟,只有小时候见过几次。再往后,就是上次和妈妈一起来宋家做客了。
苏简拿着鸡蛋往屋里进,“姥姥,鸡蛋给您,要放冰箱吗?”
姥姥点头。
苏简将鸡蛋放在冰箱后回头,姥姥正微笑看着她,脸上写满“还有什么事吗”。
苏简:“……哈哈。”
她指指楼上,“宋许尧没事吧?需要什么药吗?我家里药挺全的。”
“买药了。”姥姥往沙发附近走,“他去过医院才回家的,医生给开了不少药。那个腿伤的还挺严重的。”
竟然受伤了?
苏简皱眉,“怎么弄得啊?”
姥姥摆摆手,一脸气,“死小子不说。就说是磕石头上,摔水里了,回来时候身上都是湿的,一瘸一拐的。”
苏简彻底被弄糊涂了。
他今天一直在帮班级理衣服,顾后勤。磕石头上还勉强,但摔水里是什么鬼?
泽水又没有湖。
她有点摸不到头脑。
苏简将姥姥扶到沙发上,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程敏发了个信息。
【苏简:今天宋许尧去找你的时候,他受伤了吗?】
姥姥坐下后依旧一脸担心,抓着苏简心有余悸,“这小男孩是真不好养啊。淘气得很。你就说我家尧尧,小的时候和村子里小孩打架,被人按土里滚好几圈,回家也不吱一声。你说他长那个嘴干什么用的,不如当个哑巴呢……”
苏简一脸怒气赞同点头,又往楼上看了眼。
哑巴宋哑巴宋,关键时刻又不说话了。既然是生病,就说一声啊,她不会生气他没看到比赛的。
但人家就是不说,你能怎么办。
……要不她直说,想上楼看一看她亲爱的发小?
但是姥姥刚才明显在赶客。
她脑子里琢磨了半天,清清嗓子道,“姥姥,您给他测体温了没?摔倒可得重视。你以为这是一个小伤口,但是现在天气热,伤口化脓了可麻烦。我小时候总摔你记得吧?”
姥姥点头。这当然记得。她宝贝外孙子不知道哪年突然认识个跟泥猴似的女孩子,天天爬树淌河,印象深刻的很。
苏简撩起宽大的校服裤子,给姥姥看膝盖上碗大的一块疤,“您看看,当年我就是磕石头上后来化脓了。那什么,您有温度计吗,您这腿脚别老上楼了,我看看他去。”
“哎,有。”
姥姥被她唬住了,赶紧起身去翻找。
苏简淡淡甩开一把汗。
呼。幸好她脑子机灵。进宋许尧这小房间,还得智取。
苏简拿着体温计上楼,手机亮了。
【程敏:没有啊,看着挺正常的。衣服我改天洗好还他哈。】
苏简脸上的笑容消了一半。
来到门口,她轻轻推开门。
屋里空调开得很大,只点了一盏黄色的壁灯。宋许尧正拧着身子睡着,受伤的腿搭在外面,其余身体紧紧裹在被子里,眉头皱得很紧。
苏简面色严肃了些,将门轻轻关上,进了屋。
**
宋许尧正在做梦。
梦见世界末日,外边五十度的高温。他赤身裸体在街上奔跑,想把高温甩在后面。结果跑得太快,身体和空气摩擦起了火星子,烈火燎原。
啪。
突然有人把清凉符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好舒服。
他睁开了眼睛。
手上的触感是冰滑的。宋许尧轻轻一握,手指触碰到有弹性的血管,下陷又弹了回来——他猛地睁开眼,身上都吓得凉快了不少。
苏简不怎么友善地看过来。
“醒了?正好起来一下,量体温。”
宋许尧盯了她一会,终于回过神来。他哦了一声,手也没松开。
她手好凉。
哦,也是。
毕竟她的脸冷得和冰块一样。
苏简把手抽走,去拿体温计。宋许尧一身虚汗,动作宛若树懒,慢腾腾把被子扒开,按着床靠到了床头柜上。
苏简就站在床边冷冷看着,宋许尧幽怨地看她一眼。
……怎么都不扶他一下。
难道是知道自己今天帮了她,现在不好意思?
他心里发笑。
怎么还傲娇起来了。
宋许尧接过体温计夹好,刻意压了压嘴角,微微拔高声音,“……你怎么来了。”
苏简看他做作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
你心里没数吗。
苏简抱住胳膊,斜睨他,“怎么,怕我来?”
宋许尧看她一眼,眼睛里全是不解。
怕你?
我就等你来呢。
他清清嘶哑的嗓子,轻哼道,“我怕什么。”
苏简看他一眼。
装吧,你就装。我看你什么时候说。
体温计滴滴滴响起,苏简毫不怜香惜玉地拽了把他的胳膊,将体温计拿到手里。
39度2。
苏简愣了一秒。
……算了,和烧成智障的人计较什么。
苏简将体温计放下,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碘伏。她人狠话不多,走到床尾扳过宋许尧的腿,一个大棉签就按上去了。
“哎哎哎哎——疼,疼啊啊啊啊!你轻点!”宋许尧嘶嘶哈哈叫着,“哎……啊……今天,今天这种日子你也不对我好点……”
苏简冷笑着半抬了下头,手上劲儿没松,“哟,现在不当哑巴了。不过你说得,是哪种日子啊。”
宋许尧美美一笑,“你得了第一的好日子呗。”
哟。消息挺灵通,人跑了,但还知道她得了第一呢。
但是这人怎么就抓不住重点呢。
宋许尧的伤口真的很严重,有一大片的皮都不见了。估计医生已经初步处理过创面,现在小腿上一大片粉色的嫩肉湿淋淋的,看着就疼。
棉签在他的伤口上四处游移,那痛感跟凌迟似的,他手指头颤了好几下。头顶,苏简阴阳怪气,开始她精彩的发言。
“是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她望着天花板,笑叹道,“我想感谢几个人,为我的第一名做出莫大的贡献。”
她清清嗓子,“感谢赵与时,幸好有我师傅对我一路的栽培,我才有绝对的实力。今天在我被按着骂时,她也及时站出来,陪我对抗全世界。”
宋许尧安静瞅她一眼,没吱声,好像在等待什么。
苏简继续道,“感谢李星楠。在我被围剿时率先站出来替我舌战群儒,从今天开始我要对他刮目相看,他就是彻底的战神!”
宋许尧继续看她。
“感谢应弈淮。在我四面楚歌时突然想到破局之法,带我杀出重围。简直就是,正道的光啊。”
宋许尧又等了一会,她不吱声了。
他眨了两下眼睛,诧异道,“然后呢?”
苏简一副“你还好意思问我”的模样。
“然后?没有然后了啊。”
她想了会,“哦。要有然后,再次感谢应弈淮,计谋之深远,行动之果决。竟然在关键时刻找到了高景祎,帮我在全校面前洗清了流言,简直大快人心啊。”
宋许尧脸上的笑容全消失了。
他声音拔高了几调,“你说谁帮你找了高景祎?”
苏简微笑咬牙道,“应弈淮啊。”</
p>她心里很气。他身体不舒服人突然消失,还搞来一身伤,然后在这和她打哑谜?
苏简开始阴阳怪气,“其实吧。我感觉你不在也没什么。你看,其实我旁边人都对我特别好,赵与时,跟我一起冲锋陷阵。李星楠,平时嘴贱了点,关键时刻人家是一点没掉链子。应弈淮,哎,以前是我错了,以为他学习好就不爱搭理我,其实人挺好的……”
宋许尧坐在那脸色渐冷,感觉腿部的疼痛已经麻木。
他现在已经快被苏简气死了。
听起来,苏简似乎并不知道是他去找的高景祎。
今天他去给程敏送衣服,程敏犹犹豫豫对他说,王全泽可能要找苏简的麻烦。
之前他和苏简一起回家,偶然发现有人跟着她。后来他跟着流言一摸,就把高景祎抓了出来。
今天一听见苏简要出事,他就急了。宁可信其有,今天干脆把流言清个彻底。宋许尧赶紧打车去了临清中学,把高景祎薅过来。
就是过程中出了点小意外。
高景祎是个怂包,一开始不配合,宋许尧只能来硬的,薅着高景祎衣领子往外走。结果他倒霉得不行,两人推搡之间他撞上一石头,寸劲儿之后,掉进临清门口的喷泉水池之中。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好生气。
是应弈淮没有告诉苏简吗?
那他本不该怪苏简的。
可她是猪吗?
泽水和临清打车距离20分钟。应弈淮要上台唱歌,他又不是算命先生,难道苏简觉得他已经厉害到能未卜先知她会出事,提前把高景祎准备好吗?
再说了,谁知道应弈淮和高景祎认不认识,就算认识,高景祎是个孬种,他过去薅高景祎都弄得遍体鳞伤,应弈淮一个电话能把他叫过来吗?
发烧的头脑很糊,宋许尧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也不知道谁该为此负责。当时事发紧急,他急着走,根本没时间跟苏简解释来龙去脉。更何况,实在没必要说,影响她比赛发挥。
他好气,气应弈淮,也气面前这头猪。
苏简还在阴阳他今天没去看她的英姿飒爽以及豪迈掀翻世界的发言。宋许尧失去耐心,冷冷打断。
“给你讲个故事。”
苏简一脸懵,“……嗯?”
宋许尧声音虚弱,语速却快,“小猪出去吃饭,鸭子本来要和他一起,但是临时有事就提前给小猪买了单。服务员小兔带小猪进了饭店,全程贴身服务极度贴心,末了小猪来到鸭子面前说,哎呀小兔真是太优秀了,感谢有他我才能吃上这么美味的一顿饭。你说,小猪有问题吗?”
苏简一愣,“没问题啊。感谢服务人员不是应该的吗?”
宋许尧一滞。
他掀被子,躺下冷哼道,“很好。猪也是这么想的。”
……???
苏简砰地一声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宋许尧翻身,背对她,“说你是猪。出去,我要睡觉了。”
苏简怒了,脸瞬间涨红,在他背后无力怒吼,“你,我说你两句怎么了?你今天不明不白就不见了,也不回我消息,现在又一身伤。你现在还振振有词的,我告诉你,要不是看你生病,我早就……”
宋许尧听得头疼,把身后的被子往上一拽裹住后脑勺,“猪都想不通。出去,别在这吵。”
苏简憋得脸通红,情急之下骂出来的话毫无攻击力,“你,你才是烤鸭!烧死你!”
苏简愤怒转身,打算离开房间。视线瞥过床脚,上面还堆着纱布和碘伏的包装袋。
她大步往回走了两步,一把把东西全捞起来。就是劲大了点,纱布不听话,松散开,滚落在宋许尧晾在被子外面的伤口上。
苏简毫不客气,抓起纱布就离开了房间。
宋许尧杀猪般的哀嚎声响彻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