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看着钱大通:“我估计,云雾派后面肯定要出手。这么好的功法,他们能让它流落在外?肯定要收入门派的,你们真符堂又没什么靠山,还不是会乖乖奉上。到时候我们这些底层散修,想要修炼,就得交钱。”

    “就算我不用交钱,我的孩子呢?我两个儿子,一个十二,一个九岁,迟早要引气入体。这么好的功法,收的价钱肯定不少。云雾派不一定会放出来给我们用,因为好功法就消耗更多资源,那些门派可不会愿意给我们底层散修多少资源。”

    王铁根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这么大岁数了,不指望自己能有多了不起。可我得为孩子打算。本来想学制符,以后能有一技之长,给孩子挣个好前程。现在制符没戏了,你说我能不急吗?”

    钱大通静静地听着,等他都说完了,才开口:“老王,你说的这些,有道理。但抱怨归抱怨,路还是要走。现在有个机会,制作符材,你学不学?”

    王铁根沉默了一会儿,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学。”他说,“不学还能怎么办?”

    于是他来了符材培训班。

    抱怨归抱怨,王铁根学习起来是真认真。

    教材发下来,他一字一句地读,不懂的地方就标记出来,反复看,反复想。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记得并不快,理解起来也慢。那些步骤,他背了又背,总是记不住先后顺序。

    院子里其他人纷纷站起来去考试。有人通过了,兴高采烈地去了实操区。

    有人没通过,垂头丧气地回来继续啃教材。人越来越少,院子渐渐空了。

    王铁根坐在大树底下,不为所动。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慢慢地看教材。

    他旁边坐着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性子急,他已经在教材上啃了两个时辰,还是一团乱麻。

    他看到身边的人都走了,急得直跺脚。

    “怎么这么多步骤!”年轻人咬着牙,“记住了这个就忘了那个!还有法决,我从来也不没学过法决啊?怎么这么难。”

    王铁根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看自己的。

    年轻人又翻了两页,更加烦躁了。他把符箓教材往地上一扔,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我不行了,我记不住。我是不是太笨了?”

    王铁根放下手里的教材,弯腰把他扔在地上的册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还给他。

    “急什么?”王铁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学东西要沉住气。你越是急,越是记不住。”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王铁根。王铁根的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平静。

    “你看看你。”王铁根说,“教材翻了两个时辰,心浮气躁,看了后面忘了前面。你这样再急两个时辰,还是记不住。不如静下心来,一页一页吃透了,再翻下一页。”

    “可是别人都去了实操区了……”年轻人嘟囔着。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王铁根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节奏。你年轻,脑子快,这是你的优势。可你心不静,优势也发挥不出来。我年纪大,记得慢,但我坐得住。慢一点没关系,只要每一步都走扎实了,后面反而快。”

    年轻人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慢慢接过册子,重新翻开。

    “来。”王铁根把凳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哪一页记不住了?我帮你理一理。”

    两人凑在一起,王铁根用手指着教材上的内容,一点一点地给年轻人讲解。他的讲解不急不躁,遇到难懂的地方就停下来,用自己的话再说一遍,确保他真的明白了才继续往下。

    年轻人渐渐静了下来。他发现这个老大哥虽然记性不好,但理解得很深,很多他自己没弄明白的地方,被王铁根一说就通了。

    “大哥,你怎么懂这么多?”年轻人问。

    “活久了,见得多了。”王铁根淡淡地说,“年轻时我也急,什么事都想快点出结果。后来发现,急没用,反而容易出错。慢就慢点,走稳了比走快了强。”

    年轻人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教材。

    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翻页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王铁根继续看自己的教材。他还有一个步骤没背熟,但他不着急。他相信,只要沉住气,总能记住的。

    虽然慢,但扎实。

    这是他四十三年人生总结出来的道理。

    王铁根不知道的是,他这番讲解分享,让系统检测到他有教导天赋,不久之后,他就会多领一个工作了,多赚一份的灵石了。

    ....

    王安媛坐在南区教室里,手里捧着教材,眼睛却不在书上。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上,树影斑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个跳跃的光斑。

    王安媛家里住了三代人,外婆,父母,和她。

    外婆的家族,以前是个小有名气的符材家族。祖上三代都做符纸,手艺不错,在南区也有一份产业。

    可惜后来制符联盟的戚家,把控了云雾派的符材供应,对所有不服管的小家族进行打压。

    外婆一家不肯巴结戚家,戚家一怒之下,断了他们所有的生路。

    外婆的祖父只好带着全家离开云雾派,从此没有了消息。

    王安媛从小听着外婆讲家族的故事长大。她记得外婆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眼睛里有一丝不甘,还有一丝无奈。

    “我们家做的符纸,当年也是数一数二的。”外婆总是这样开头,“要不是因为戚家……”

    后面的话,王安媛能背下来。她太熟悉这个故事了,熟悉到每一个情节都刻在脑子里。

    她从小就有野心。她不想做一个普通散修,奈何灵根不行,进不了云雾派。

    她听外婆讲戚家威风,那种说一不二、掌控一方的气势,让她心驰神往。

    她也想有这样一个家族,一个让所有人都敬畏的势力。可惜,家里没有这样的传承,外婆的娘家也杳无音信,就算是有做符材的传承,也是被制符家族制符联盟拿捏,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听说真符堂教授制符,她二话不说就报名了。

    她以为,只要学会制符,她就有机会建立起一个制符家族,只要学会了,她就有机会。

    可是她学不会制符。

    那一刻,她感觉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不是凉水,是冰水,从头

    顶一直冷到脚底。

    她不死心。她比别人更努力,每天练到最晚,别人睡了她还在画,画了一张又一张,用完全部的符纸,可就是没有一张成功的。

    最后她不得不放弃。

    不是不想坚持,是坚持也没用,硬撑只是浪费时间。

    可她不想只做什么销售。

    在她看来,修仙世界里,没有一份传承在手,就永远是被拿捏的那一方。销售做得再好,也是替别人卖东西。她想有自己的根基,有自己的技艺,有一门别人拿不走的手艺。

    制作符材,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她开始学习制作符材。

    教材翻了无数遍,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要比别人更快,要比别人更好,她要抓住一切机会往上走。

    她主动向南区管理唐小山提出想做管事的想法。

    唐小山当时笑了笑,说想做管事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有制作符材的天赋,能做出合格的产品;第二,要表现出管理上的能力,能管人、能安排事。

    “先把符材学会了再说。”唐小山说,“学成了,我们再看你适不适合做管事。”

    于是她更加拼命地学。

    她是头一批完成自学的人,虽然不是第一个,但也排在前面。

    她去参加了考试,顺利通过,走的时候,她回头看看了看。

    屋子里还有一大半人在自学。

    有人皱着眉头,死死盯着教材,像是要把那些字吃进肚子里。

    有人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在背诵步骤。有人凑在一起讨论,声音时高时低,争得面红耳赤。还有人趴在桌上,一副放弃的样子。

    王安媛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苦恼的、着急的、认真的、散漫的,她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人以后可能是她的下属,了解他们的性格和状态,对她以后做管理有好处。

    然后她把目光投向已经通过考试、进入实操区的人。

    她观察了每一个人。谁的手稳,谁的动作快,谁做出来的成品质量好,谁的工序最规范。

    她悄悄记下了几个表现突出的人,在心里列了一份名单。

    “你不动手吗?”旁边一个年轻人问她。这人也通过了考试,正在准备材料。

    “我在看。”王安媛说,“看清楚再做,比稀里糊涂地动手强。”

    年轻人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有道理。”

    王安媛没有笑,她的目光还在人群中扫视,像一只觅食的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做的每一步都要有价值,都要为自己的目标服务。

    她把实操区的十几个人观察完毕,在心里做了一份详细的评估。

    然后她才站起身,开始挑选材料。

    她的动作不急,但每一步都很稳。选树皮的时候,她用手指细细地摸过每一寸纹理,确保没有瑕疵。浸泡的时候,她认真记下了入水的时间,精确到刻。蒸煮的时候,她守在锅边,一步不离,盯着树皮的颜色变化。

    王安媛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她要让唐小山看到她的能力,要让自己成为南区不可或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