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伊站在人群中央,眼眶微红,看着歇斯跪在哥哥乔斯的坟前哭泣,那种失去至亲的痛楚,如利刃剜心。
两位大金撒加族仰天长啸,为自己的同伴斯泰里举行着特殊的送别仪式,苍凉的啸声在荒原上回荡,寄托着对逝者最后的哀思。
李伊看着不少人受了伤,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若非自己执意探寻真相,或许乔斯和斯泰里就不会卷入这场无妄之灾,更不必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缓缓走到中央,声音低沉而坚定,“在此之前,我也扪心自问,这一路行来,究竟是为了私欲,还是为了苍生?
如今故人长绝,这血淋淋的代价,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肩上的使命。
各位虽然都是自愿加入这支小队,目前为止,却未寻到该找的真相,而我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牺牲和付出。
未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所以我想解散这支队伍,好让大家各自归去,趁着还能全身而退,回去多多陪伴家人,莫要再为这虚无缥缈的真相,赔上性命。
再者,回去也不意味着放弃,咱们经历的种种劫难,想必大家都记忆犹新。
回去以后,可以将这些经历化作种子,在各自家乡生根发芽,让更多人联合起来,共同应对未来的劫难,也许不久,我们还会再见面,并肩作战。”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们或面面相觑,或低头不语。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优柔寡断的李伊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崔元君眉头紧锁,半晌他缓缓开口,“李伊,你说的对,像我这样的人,也帮不了什么忙,倒不如早早回去,说服一些人,让他们提前做好防备,也好让更多人看清这场劫难的真相。”
伊莲娜听那崔元君说话,嘴角现出一丝不屑,但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希亚莱斯,对于她来说,没有比跟希亚莱斯在一起更重要的事。
倒是兰枝真人肃穆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缓步上前,将一只手轻轻搭在李伊的肩上,目光沉静而温和,“李伊,我知道你心中难过,心中自责,但你要明白,这些利用邪恶力量想为祸苍生的人,他们可没有解散,更没有停下脚步。
你提议解散,是出于善意,是怜惜同伴的性命,这份心意,我能够理解。
老夫曾在‘苍茫道会’做事,同时也曾带着‘暗影刺客团’做了许多年见不得光的事,深知这世上的黑暗远比你想的更深、更沉。
然而,当上神‘拉卡玛纳’将重任交于你,也交代我要与你同行,我便知道,这绝非偶然,而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你肩上担着的,是苍生的分量,岂能因一时悲痛便轻言放弃?”
师父郑朽也站了出来,“臭小子,你要这么说,那我可算是拉你入坑的罪魁祸首了。
当初若不是我在‘葱云顶’发现这‘尸奴’的端倪,也不会将你卷入这场纷争。可你要知道,我郑朽这一生,虽行事不羁,却从不做半途而废的事情,这趟路,为师定然陪你走到黑。”
而乱春秋也站了出来,“行了,臭匠人又点我,‘葱云顶’的事儿,自然有我的份,我说不去也不行啊,毕竟我还能帮忙的嘛。”
擎天走向前,缓缓蹲下庞大的身躯,“哥哥,你可不能不带着我啊,没有你,我可变不了小孩儿了,那我连饭都吃不香了。”
李伊见众人依旧如此坚持,又见一旁的崔元君陷入尴尬,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
希亚莱斯见状,立马上前一步,和颜悦色地说道,“诸位,李伊兄弟此刻心中悲痛,我们不妨先让他静一静。解散与否,不是一时冲动便能定下的事,不如我们先行歇息一晚,待明日再议。毕竟,乔斯兄弟和斯泰里兄弟的离去,让咱们都难以平静,这份哀痛,我们感同身受。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该在悲恸中做出决定。”
歇斯抬起头,泪痕未干,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倔强,“李伊兄弟,虽然我失去了大哥,但我们兄弟绝不会就此放弃这条路。”
奥玛古斯也是,将他那利爪轻轻搭在李伊肩头,低声道,“我族就是冲锋陷阵的,斯泰里兄弟的牺牲,不会停止我们的脚步。大金撒加族的血,不会白流。”
李伊望着眼前这一张张坚毅的面孔,心中那团即将熄灭的火,竟又被这滚烫的情义重新点燃。
晚间,李伊控制“尸奴”们站岗放哨,众人终于可以安心地卸下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篝火噼啪的声响中沉沉睡去。
在之前镇长的房间里,只有李伊、肃穆、希亚莱斯与郑朽围坐在桌旁。
希亚莱斯看着李伊,语重心长地说道,“李伊兄弟,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一点,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
今天你提及解散,我们都能理解你的心情,说实在话,咱们的队伍是需要精简一下了。
经历过这几番生死,有些人的想法自然也会随之改变。”
兰枝真人肃穆接过话头,沉声道,“是啊,‘黑爵士’言之有理,队伍人数太多,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暴露行踪或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有些人,不一定跟着我们才能发挥作用,有些人,或许更适合留在他们自己的地方发光发热。”郑朽捋了捋胡须,目光深邃,“没错,徒儿,与其说解散,倒不如直接命令他们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这样既保全了队伍的核心力量,又让每个人都有更合适的去处。”
李伊沉默片刻,看向希亚莱斯,显然,这位“黑爵士”已经有了完整的想法。
希亚莱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释然,“那就由我来逐一安排吧,有几个人是必须要走的,否则又都走不了。”
四人计较罢,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次日,希亚莱斯将众人召集到客栈大厅,也将之前镇长的物资全部搬出。
众人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看这架势,定是有重要安排。
宇族的两位少女并肩站在人群边缘,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沉声道,“诸位,咱们一起从宗图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生死风雨,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彼此的信任与肝胆相照。
但如今形势严峻,昨晚我们商议过后,深感任务和责任的重大,决定将队伍分为几路,各司其职,方能行稳致远。”
“第一件事,由聂轲和‘史魔’前辈去完成,先前往丰沐城,了解一下这巴克斯是如何逃出去的,并将巴克斯在此的消息告知丰沐家族,由他们牵头,依然要警醒,因为‘尸奴’之灾还未完全消除,然后可前往素月城,告知仁王和王太后,关于咱们经历的一切,让他们联合镇南王共同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聂轲听罢,当即拒绝,沉声道:“我聂轲虽背负血债,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此行一路也并非为了赎罪。
‘黑爵士’让我去做这传信的事儿,是看不起我么?
还是想让我回去跟骊姬过上你们所谓的安稳日子?”
“史魔”乱春秋也反对,“怎么?老夫是不能打架,牵累你们了吗?”
希亚莱斯刚要解释,兰枝真人肃穆却先一步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乱春秋和聂轲身上,“如今宗图国局势动荡,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聂轲你也知道,当时老夫手上可是欠着前仁王的命债,这如今的王太后,‘女中仙’才是真正能安定边关的人,你此行不只是传信,更要不遗余力地保护她的安全,我也预感到,宗图国不久恐有大变。而聂轲一人人微言轻,先生与‘女中仙’同为宗图五智,您去,则分量更重。”
乱春秋闻言,沉默片刻,抚须道:“也罢,也罢,你们四人昨晚合计一宿,总不能从我这儿就延续不下去了,我乱春秋便走这一遭。”
聂轲眼神中仍带着不甘,正要反驳,一旁的豫浪将手搭在他肩上,示意他莫要再多言。
聂轲实则心中明白,这主要还是让他回去和骊姬团聚,他将目光投向希亚莱斯、李伊和肃穆,嘴唇翕动了几下,明白了他们的良苦用心,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抱拳道:“既是如此,聂轲遵命。”
希亚莱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这第二件事,是交给汐鳞族的,由于李伊与多尔鲁前辈建立心灵感应,得知霜雪国人正欲沿着海岸线南下,梁城在赵贞公主的主持下,恢复了蓝袍会李氏的官职,想必赵贞公主此举,意在阻止霜雪国南下之势,但仅凭梁城一城之力,恐怕难以长久支撑。”
汐鳞族族长狄莫闻言,面色凝重,沉吟道:“这消息可属实?莫不是‘黑爵士’觉得我们三个泥鳅不适合在这沙海中‘游荡’了,找理由支开我们?”
李伊上前一步,神色诚恳道:“狄莫族长多虑了,此事千真万确,霜雪国已经占领了韩城,那南宫飞鸿将军为守城而战死,霜雪国大军正沿东海岸一路南下。”
狄莫族长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他沉默片刻,转头看了看身旁两位族人,沉声道:“既是如此,梁城如果守不住,下一步则是武宁城和我们汐鳞族的家园,唇亡齿寒的道理,我狄莫还是懂的。”
“看来这第三件事,是我‘海象’号了,对吗?”瑞昂笑了笑,目光转向希亚莱斯。
希亚莱斯点了点头,道:“不错,第三件事正是交给你们,没有‘海象’号,前两件事都难以成行。
你和崔元君负责将阿布·卡西姆送回达弥港,然后将其他人送往丰沐城和宗图,最后前往伽纳斯,试图说服国王出动海军,共同抵御霜雪国的南下之势。”
瑞昂闻言,苦笑道,“这送人的事儿,倒是简单,可奈特勒国王怎会为了宗图出兵相助?”
崔元君微微一笑,赶忙接口道:“瑞昂兄所言不差,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领命吧,若真到了那一步,咱们再想对策也不迟,我也愿随瑞昂兄走这一趟,凭三寸不烂之舌,未必不能打动奈特勒国王。”
希亚莱斯闻言,目光在崔元君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没错,你二人此去,中途莫要耽搁,你们同行到丰沐城,随后可在诺海河入海口分道扬镳,这样既能节省时间,又能各自行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乱春秋见希亚莱斯已将三件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便轻咳一声,抚着短须,眼神飘忽道:“看来,剩下的路,你们不打算带着我们了,臭皮匠,还有你,臭小子李伊,你翅膀硬了,居然敢把我这半个师父也撇下了?”
李伊深吸一口气,望向乱春秋,眼中满是敬重与不舍,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郑朽摆了摆手,苦笑道,“别废话,我们又不是去送死,你哭丧着脸做什么?
再说,你也别给我徒儿添堵,我徒儿如今是翅膀硬了,他控制着这小一千的‘尸奴’呢,办完事,我们也很快回去了。”
乱春秋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会郑朽,转而对李伊道:“臭小子,你们支开我了,那晴儿怎么办?是你带着她一起去冒险,还是跟我一起回素月城?”
李伊一听,当即也觉得这是个难题,昨天他还在为赵晴的去留发愁,也没有跟肃穆、希亚莱斯和郑朽商议过此事。
此刻被乱春秋当面问起,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赵晴虽态度坚定,可又不想李伊为难,顿时无奈地低下头。
希亚莱斯见状,递给伊莲娜、郑朽和乱春秋一个眼神,几人面面相觑,片刻后,还是郑朽会意,轻咳一声,开口道:“确实啊,晴儿身为公主,一个姑娘家又跟着咱们一路奔波,这也不是个办法。”
乱春秋本就有了想法,但他一个男的又不好开口,随即又把最后的难题抛给了伊莲娜。
伊莲娜立刻会意,故意调侃李伊道:“是啊,出来这么久,也没名没分的,总不能一直这样跟着你浪荡吧?”
李伊闻言,脸色微微一红,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接话。
伊莲娜见李伊窘迫,掩唇轻笑,随即正色道:“依我看呢,还是让晴儿先随乱春秋前辈回素月城吧?”
李伊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望向赵晴。
赵晴也正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她眼神依旧温柔而坚定,仿佛早已做好了决定。
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走。”
伊莲娜故作为难,“那...你不走,他也不留,这可如何是好?”
赵晴咬了咬唇,低下头两颊微红,陷入沉默。
李伊看着赵晴低垂的眼睫,心头那股酸涩忽然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涨红了脸,鼓起勇气道:“师父,各位前辈,既然如此,那便...便请师父为徒儿做主。”
郑朽、伊莲娜和乱春秋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郑朽依旧不依不饶,逗趣道,“做什么主?你倒是说清楚,是让我替你做主,把晴儿许配给你,还是替你做主,让你把晴儿送回素月城?”
李伊的脸涨得更红,他看向一边的赵晴,发现赵晴的脸比他还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却抿着唇没有反驳,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郑朽见两人这副模样,抚掌大笑,捋着胡须道:“好,好,好!老夫今日便做主,替你们把这桩喜事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