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暴雪送春晓 > 35. 同床
    电视屏幕从暗到明,纪录片开头就是一只耳朵大大的小猫卧在杂草丛里,悠扬的旁白开始介绍,沙漠里有一种很萌的猫,名字叫沙猫……

    犯困这件事,和纪录片催不催眠没有关系。

    夜晚没什么食欲,外卖到了,她也没有吃几口。

    等到宋斯齐输完剩下的几瓶水,宋雾颜看着护士拔完针,眼皮就彻底撑不住了,困意突然席卷而来,似乎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柳淮青给人家护士开门关门,送走人之后,转头就一副不苦也不累的样子,和宋雾颜说:“你去家属床睡吧,我一个人在沙发这眯一会儿就行,休息不好也没关系。”

    沙发上连个毯子都没有,难为他没苦硬吃。

    宋雾颜当然知道柳淮青什么心思,其实让她睡沙发也可以,也就几个小时,等宋斯齐醒了,她就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但是宋雾颜没有这么说,她犹豫了。

    没了纪录片的旁白声音,会客厅里很安静,宋雾颜站在两张沙发中间,目光往家属间的方向撇了一眼,很快又收了回来。

    “那个床挺大的。”宋雾颜的声音不大,听起来还有些迟疑,“我们挤一挤,应该没事……”

    她在说什么?

    说完,宋雾颜就想退缩了。

    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柳淮青可不管她有没有后悔。

    “你说的。”他嘴角微微上扬,很努力在憋笑了,虽然根本忍不住。

    宋雾颜忽然觉得,通宵也挺好的,睡沙发也不错,出去订个酒店也行。

    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家属床靠墙摆着,比普通的单人床宽一些,但也没宽到哪里去,勉强可以两个人睡,稍微还有些拥挤。

    估计柳淮青从来没睡过这么窄的床,看到家属床如此窄,他呆呆地愣在原地,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原来家属床这么窄,只进出过护理区的柳淮青真不知道。

    两个人躺在一个超大的床上,和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区别是很大的。

    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冲进柳淮青的大脑,他猛得转身面朝墙壁,反思自己是不是变态过头了。

    宋雾颜跟在柳淮青身后,隔着有几步远,看不到他的表情,还纳闷他这是又怎么了,她歪头看了看家属床,“有什么问题吗?”

    在她的印象里,这样的家属床已经算很宽敞了。

    本来就是提供给病人家属休息的,而且离护理区很近,和病床仅隔了一个帘子,方便就足够了。

    “你等我一下。”宋雾颜说。

    她把会客厅沙发上的靠枕拿过来,放在家属床的中间,当作分界线,这样两个人也不会碰到。

    感觉还不错,宋雾颜双手叉腰,回过头看柳淮青还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发什么呆,”我睡里面吧。”

    柳淮青眨了眨眼睛,好像冷静下来了,又好像还在紧张中,脑袋懵懵的,装不下东西。

    他点头,“哦。”

    宋雾颜看柳淮青这样,突然也生出一丝尴尬,她好不容易才不往那个方向想。

    孤男寡女,怎么不算暧昧呢?

    “睡觉吧,晚安。”宋雾颜快速地别开视线,装作很困地脱掉外套,挂到旁边的衣架上,又匆匆撑开被子,板直地躺到床上。

    被子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很特别的味道,她并不讨厌。

    枕头有点高,但比酒店的好很多,就是她习惯了家里的枕头。

    灯被关掉了,但是隔断的帘子有些透光,伸手能看见五指……

    不过,这些都不是宋雾颜现在最在意的问题。

    床垫微微凹陷下去半分,柳淮青也躺下了。

    相隔着一个靠枕,身边躺了个人,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宋雾颜闭眼睁眼都是柳淮青和她躺在一张床上,连辗转反侧都得考虑再考虑。

    她拽着一端被子角,板直地躺在最里侧。

    没办法,家属床就只有这么宽,就算再远离,也还是很靠近。

    宋雾颜很困。

    理论上,她闭眼就能睡着的。

    但是。

    她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不像是睡着了的那种,因为每一口呼吸都起伏不定,或是急促或是舒缓,装睡得太刻意了。

    她能感觉到他偶尔动一下,被子跟着沙沙作响,然后又迅速安静下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她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隔着厚重的靠枕,隔着一段长被子,隔着两个人之间最远的距离,一阵一阵地蔓延过来。

    困意全无。

    宋雾颜动了动,想翻个身,又觉得翻身的动静太大了,僵在那里几秒,最后还是轻轻翻了一下,面朝床中间的方向。

    靠枕就在面前,很高,遮挡着她的视线,她看不见柳淮青的脸。

    “你睡了吗?”柳淮青突然说话,他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别人听见。

    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雾颜向上扯了下被子,立刻又换了个睡姿,她不想回答他,但还是没忍住,“我要睡了。”

    靠枕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宋雾颜以为柳淮青要老实了,结果下一秒,她就听到他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像夫妻一样。”

    “……”宋雾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再次翻身,这次的动静很大,没有一点小心的意思,“不对。”

    柳淮青也面朝着靠枕,微微蜷着腿,胳膊枕在头上,他很精神,一点睡觉的想法都没有。

    他斩钉截铁:“只有夫妻才会睡在一张床上。”

    柳淮青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所以他无比确信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只有两个人结婚了,成为夫妻,才可以躺在一张床上,才可以有肌肤之亲,这些话他幼稚园时期就天天听他爸爸讲给他妈妈听。

    不是夫妻,那就是在犯罪。

    “你说得不对。”宋雾颜反驳柳淮青,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绝妙地例子,脱口而出:“小孩和妈妈也会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说完,宋雾颜才意识到这话哪里不太对劲儿。

    她不是在说他们这样像小孩和妈妈!

    完全不一样!

    宋雾颜以为柳淮青马上就要炸了,没想到场面意外得很平静。

    居然没有气急败坏,宋雾颜不可思议地撑起上半身,探头偷偷看了一眼靠枕那边的柳淮青。

    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睛,黑夜里他的眼睛透亮,像星星一样闪烁。

    柳淮青没有注意到宋雾颜偷

    看他,自然的柔光透过帘子洒在他脸上,他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宋雾颜的话。

    小孩和妈妈睡在一起吗?

    柳淮青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幼年的记忆,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

    因为没有过,所以想不到。

    意识到这一点后,柳淮青的心情大好。被子再次发出窸窣的响声,重新躺平身体,高举起手,划过宋雾颜脸颊的上空。

    “你有一个很棒的童年。”柳淮青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描述他的猜想。

    那确实和他无关,但他很开心。

    宋雾颜怔住了,已经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她没有回他话。

    柳淮青的手落在他们之间的靠枕上,他又打了个哈欠,这次是真的困了,“晚安。”

    时间缓慢地流失,可能才过去几分钟,感官上却很久很久。

    宋雾颜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圆灯,直到身边的人熟睡,声音都听不到。

    为什么会觉得危险呢?

    她永远无法百分百猜想出他的下一步,他的想法,他要做的事,要说的话。

    很多年前的某个傍晚,当柳淮青扔掉形同虚设的拐杖,迎着呼啸的寒风,站在天台的护栏外,和她说马达加斯加的首都是塔那那利佛,他不是想死,他只是在思考为什么冬天和春天不能并存。

    宋雾颜突然好奇,柳淮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那之前,她对他的了解,全都来自于别人的描述。

    他们说,他是纯黑的。

    但在宋雾颜的世界,柳淮青是复杂的。

    她侧过身子,再次悄悄抬起头,细小的动静未惊动沉睡中的人,这里只有她尚且清醒着。

    宋雾颜伸出手,越过那道分界线,握住柳淮青搭在靠枕边缘的手,又悄然松开。

    额头抵在他的掌心处,感受来自他的温度,片刻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宋雾颜躺回原来的位置。

    *

    阳光透过走廊,从窗口洒进病房的每个角落,天亮了,病房的压抑消散,安静成为舒适的一部分。

    宋雾颜被光照弄醒,身体还疲惫着,但就算蒙上被子,也很难再入睡。

    她睁开酸涩的眼睛,看到身边的柳淮青,一阵清醒,想起来昨晚的事。

    原本夹在他们中间的靠枕被挪到床的另一头,科学解释不通。

    没了遮挡,宋雾颜扭头就能看到柳淮青。

    他面朝着她,垂头微微蜷缩着身体,似乎是因为光线太亮,眼睫毛时不时抖动。

    为了避光,柳淮青不停地往她的方向靠拢,宋雾颜眼睛蹭得一下睁大,躲不了一点,她背后就是墙。

    几点几分未知,但宋雾颜快要数清柳淮青的睫毛有几根了。

    太近了,又舍不得喊醒他,宋雾颜放下要推开的手,想着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让我发现了。”柳淮青突然睁开眼睛,抓住她抬起又放下的手腕,大概是也没睡好,眼皮只抬起来一半,深黑的瞳孔涣散,声音也有些沙哑。

    她什么都还没做!

    宋雾颜顿时紧绷起来,身体僵硬不敢动,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柳淮青有气无力地抓着宋雾颜的手腕,稍微一甩就能甩开,他委屈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