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柳淮青的妈妈,但秦钟穗给人的感觉太年轻了,尤其是神态,宛如纯净的流水,不添有任何心机。
秦钟穗和宋雾颜面面相觑了许久,终于意识到什么。
“啊!”秦钟穗小声叫了一声,想起自己是在厨房偷零食,赶紧捂住嘴巴,左顾右看,急得不行。
她还想捂住脸,不让宋雾颜看到她的长相,但两只手根本不够用。
紧急之下,秦钟穗躲到厨房门后面,紧贴着门板,一只手扒拉着门框,一只手捂住半个眼睛,时不时把头探出来一下,看到宋雾颜后又立马缩回去。
在她的计划里,她们不是这么见面的。
秦钟穗自言自语,仿佛在嘀咕咒语,“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宋雾颜站在原地,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虽然她们这时候见面有些尴尬,但她也不能直接原路返回吧。
宋雾颜迟疑地走进厨房,再回头。
只见秦钟穗板直地贴门站着,为了让自己更扁,还一直吸着一口气,幼稚得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
“秦夫人?”宋雾颜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门板后面的秦钟穗猛地缩了缩,捂住左眼的手往上移了移,干脆把整张脸都遮住,“我不是!这里没有人。”
看起来真的很不想和她交流呢。
宋雾颜挠了挠头,选择默默后退几步,假装没看见秦钟穗,漫无目的地找吃的。
二楼的厨房不是很大,布局简单,冰箱在很显眼的位置,里面放的食材不多,更多是些蔬菜和水果。
泡面饮料什么的都是妄想,冰箱里每个东西都很绿色健康,感觉就是为了防止某人熬夜,半夜偷吃,所以才一点零食都不放。
宋雾颜琢磨了一下,拿了两个鸡蛋,想着随便做个鸡蛋羹。
刚走到灶台边上,宋雾颜一转身,就看到秦钟穗在门后,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秦钟穗也是饿得不行了,才会来厨房。
“你要吃吗?”宋雾颜问,“鸡蛋羹。”
听到有鸡蛋羹吃,秦钟穗瞳孔微微放大,做了个让宋雾颜懵圈的动作,她拿头撞了下门板,实打实的用力,差点给门撞飞。
看着那岌岌可危的厨房门,还有秦钟穗吃痛的表情,宋雾颜想了半天,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撞门是点头回应她,秦钟穗也想吃鸡蛋羹。
还没等她开口同意,一溜烟的功夫,秦钟穗就从厨房的另一端窜到了她的跟前。
秦钟穗嘴里鼓着气,把脸撑得圆圆的,仰着头,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发现宋雾颜手里居然只有两个鸡蛋!
秦钟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冰箱那,掏了两个鸡蛋,又快速折返回来,夹着胳膊,两只手从背后伸出来。
“谢谢!”秦钟穗猛得一鞠躬,腰弯成九十度,声音清脆又急切,生怕说晚了宋雾颜会反悔,“麻烦你了,我不会做鸡蛋羹。”
她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双手高举着鸡蛋,直到宋雾颜接下鸡蛋,她才欢欢喜喜地直起腰。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鸡蛋,表面冰凉,宋雾颜拿在手里,心头涌出一股怪异。
她总觉得秦钟穗的一举一动,很不对劲儿,但又具体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和年龄不相符的行为举止,看起来非常的天真。
不像个长辈,也不像同龄人。
还是做鸡蛋羹更重要,面对秦钟穗的期待,宋雾颜没有继续想下去,“你坐那边等会儿就行。”
知道自己只会帮倒忙,秦钟穗乖乖地坐到餐桌旁,坐姿很端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没离开过宋雾颜,随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
算好时间,宋雾颜从锅里端出鸡蛋羹。
白色的瓷碗里卧着一片温润的浅金色,表面光滑细腻,她撒上葱花,再淋一些调好的料汁,酱汁铺满蛋羹表面,食欲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秦钟穗握紧双手,急切地恨不得马上冲上去,但还是忍住了。
宋雾颜把两个碗端上桌,秦钟穗急急忙忙地拿起勺子,握得紧紧的,动作比脑子快,挖了一大勺就往嘴里送。
“小心烫。”宋雾颜赶紧提醒。
秦钟穗的嘴唇已经张开了一半,听到这句话猛地刹住。
还好没有直接放进嘴里,差一点就烫伤了。
宋雾颜松了口气,“这个刚出锅,很烫。”
秦钟穗仓促放下勺子,憨厚地看向宋雾颜,眼神腼腆,怪是不好意思,“它看起来太好吃了。”
还别说,柳淮青撒娇时的样子很像他的妈妈。
宋雾颜觉得有意思,没忍住调侃了一句,“怎么和小孩一样。”
这话像是戳中了秦钟穗的心事。
秦钟穗急得从凳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几乎要把凳子带歪,好不容易缓和的情绪立马烧起来,从脖子到耳后根窜起一层急促的红。
“我不是小孩。”秦钟穗声音拔高,委屈又激动地解释,“我……我只是没有那么聪明。”
宋雾颜愣在原地。
她看着秦钟穗涨红的脸,还有她不停躲闪的眼神,一个离谱的定论出现在脑海。
网络八卦里的传言,宋雾颜曾以为,那是和“柳淮青是女的”一样扯淡的存在。
网上曾有知情人士爆料,柳淮青的妈妈患有轻度智力障碍。
这个听起来很离谱的瓜还曾在网上流传过一段时间,不过因为过于离谱,信的人不多,而最终石沉大海。
要不是当初,宋雾颜好奇柳淮青的身世,也不会刷到那个陈年老帖子。
她不可置信。
“秦夫人。”宋雾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站起来伸手,但没碰到秦钟穗。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安抚着对面情绪不稳定的秦钟穗,转移她的注意力,“鸡蛋羹要凉了。”
秦钟穗吸了吸鼻子,眼睛又滴溜溜地看向餐桌上的鸡蛋羹,“我想吃热乎的鸡蛋羹。”
宋雾颜点点头,“那就先坐下来吃吧。”
秦钟穗又警觉地抬头,看了宋雾颜好几秒,发现宋雾颜没有生气,没有嫌弃,更没有像别人一样,用那种看弱势群体的眼神看她。
宋雾颜说:“现在吃刚好。”
秦钟穗才重新慢慢坐回板凳,拿起勺子。
这次,她挖了边缘一小块鸡蛋羹,对着勺子吹了又吹,确定不再烫了,才小心地送进嘴里。
“好吃!”秦钟穗紧张的神情一扫而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宋雾颜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坐下,“我还担心自己做得不好吃。”
秦钟穗头摇得像破浪鼓,“你做得超级好吃。”
说着,她又吃了一大口,表情很是满足。
在不算大的厨房里,宋雾颜就这样看着秦钟穗一勺一勺地吃完那碗鸡蛋羹。
夜宵过后,宋雾颜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整个人恍恍惚惚。
谁能想到,秦钟穗是特殊群体。
*
威胁的效果果然非同一般,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张叔便从这个庄园消失了。
清晨的日光逐渐有了暖意,宋雾颜吃过早餐,独自坐在凉亭的沙发上看风景,看室外安静的花丛,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遇到秦
钟穗的事。
“你在想什么?“
柳淮青不知何时从餐厅绕过来,可能是没睡好,还在睡意惺忪中,像是喝了假酒,脚步漂浮地走到宋雾颜身边。
长沙发足够两个人坐一起,但柳淮青动了动睫毛,眼睛都没睁开,拿起上面的抱枕,精准丢到旁边的单人沙发椅上。
没等宋雾颜反应,柳淮青卧倒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她的大腿,勾起唇角,声音黏糊不清。
“他们说,你刚刚吃饭的时候就很不对劲。”
柳淮青侧着身子,半睡半醒地抱起她的胳膊。
宋雾颜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我在想,等会儿见到你妈妈,该说些什么。”
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身上,柳淮青惬意地眯起眼睛,“随便说说吧,她很好说话。”
宋雾颜垂头,看着躺在她怀里的柳淮青,惬意松弛得不像话。
披散的长发垂落到手边,她捏着发梢,轻轻戳了一下柳淮青的脸颊,“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嗯……”柳淮青抓住宋雾颜的手,不让她那样逗他,“晚上陪我去买个东西。”
大晚上的,商场肯定早关门了,能去哪里买东西,宋雾颜纳闷呢。
刚要问柳淮青,她听到走廊里传来佣人的问候声。
不是对她说的,而是秦钟穗过来了。
“夫人好。”佣人们看到秦钟穗出现,纷纷打招呼道。
宋雾颜听到声音,连忙抽走自己的手,推搡着拍醒柳淮青,小声催促说:“你妈,你妈来了。”
柳淮青不情不愿地被她拖起来,坐直腰没两秒,头就又软绵无力地靠到了她的肩膀上,“我困。”
宋雾颜仓促地回头去看,见秦钟穗马上就到凉亭了。
虽然昨晚她们已经见过了,并且她也知道,柳淮青的妈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相反还很亲切。
但宋雾颜还是紧张。
她蹭得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忘了挂在身上的柳淮青,差点没把人颠簸成脑震荡。
柳淮青揉了下自己的额头,幽怨地仰起头,相当无辜地看着宋雾颜,“我要死了。”
宋雾颜抱歉地看了他一眼,“那也不能在你妈面前腻歪。”
真的很羞耻。
“和女朋友腻歪腻歪怎么了,又没有亲嘴。”说着,柳淮青抱怨起来,“我来找她,她都不第一时间见我。”
宋雾颜无语,“你也太记仇了。”
等秦钟穗走过来,柳淮青这才磨磨蹭蹭地起身,拿走单人沙发上的抱枕,给他妈腾出一个座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隐瞒什么,秦钟穗今天特意装扮得很成熟,她穿了件珠光色的绸缎连衣裙,头发用簪子挽着,妆容十分优雅素净。
言行举止也像是事先演练好的,几乎看不出端倪。
然而,小动作骗不了人。
宋雾颜看到秦钟穗不管是站着还是坐下,握在一起的手一直在揪裙子上的绣花,紧张不言而喻。
“妈妈。”柳淮青说是记仇,但真面对秦钟穗,嘴巴还是很甜的,“你今天好漂亮!”
秦钟穗捂嘴,一秒破功,偷笑说:“真的吗?你爸爸也说我今天很漂亮。”
感觉这准备的也没那么充足嘛,柳淮青松了口气,双手放在背后,弯着的眼睛更加弯了,“是要去和什么叔叔约会吗?”
宋雾颜:“……”
这是真坑爹又坑妈。
秦钟穗连连摆手,“没有叔叔!我不认识什么叔叔!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你在和我爸打电话。”柳淮青一口咬定。
秦钟穗震惊,“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