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太目光从宋雾颜的脸上移到柳淮青的脸上,又从柳淮青的脸上移回宋雾颜的脸上,来来回回,阴阳的话卡在嘴里,却说不出来一句。
换做是以前,什么沅安柳家,陈太太全都不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她不敢了。
趾高气昂的前提是,最好真的有不怕得罪人的实力。她没有,陈家也没有。
不甘心,也不得不向人低头。
就算知道陈越琛缺席婚礼是因为被柳淮青绑架了,又能怎么样,她现在还是得忍。
把柳淮青惹急了,就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真的会赶尽杀绝。
陈家有太多把柄在柳淮青手里,到最后陈家可能不只是钱财尽失,她还有两个儿子。
陈太太突然变得明事理,“是我没有转变过来,这事和雾颜没有关系。”
宋雾颜冷冷地看着陈太太,原来她不是不清楚,她是无辜的。
陈太太局促地抬手,想像以前一样,伸手拉宋雾颜,说几句“好孩子”“委屈你了”之类的话术,还没碰到宋雾颜,就瞥见柳淮青警告的眼神,连忙又悻悻地收回手。
“你看我,害,都忘了。”陈太太擦了擦手上的汗,尴尬地笑了笑,“雾颜现在已经不是越琛的未婚妻了。”
宋雾颜点点头。
是的,她现在和陈家毫不相干。
她暂时是自由的。
柳淮青没有搭理陈太太,他松开抱着宋雾颜的手,改拽她的衣袖,举止变得小心谨慎,全然没有了先前威胁人的样子。
虽然宋雾颜没表现出来生气,但万一责怪他,柳淮青低下头,声音很轻,有点像自言自语,只有他和她能听见。
“对不起,我们回家吧。”他说。
柳淮青不想在医院里待着,他不喜欢这里,他想回去睡回笼觉。
宋雾颜看着柳淮青拽着她衣袖的手,亡羊补牢式的分寸感,也不知道刚刚搂着她肩不让她动的人是谁。
他还是谨慎的,虽然总是忘记。
“也行,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宋雾颜答应下来,她想了想,补充说:“就是得先回去和我哥说一声。”
柳淮青不情不愿地撇嘴说:“好麻烦,手机上通知一声得了。”
“我哥还生着病呢。”宋雾颜拒绝他,她一句话都还没和宋斯齐说上。
柳淮青根本不给她回头的机会,拉着她自顾自地往医院的停车场走,“放心,我给他请最贵的护工。”
那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人护工比她专业多了,而且,柳淮青给宋斯齐安排的病房都是最贵的。
医院做各种事情都不方便,她也想回去好好洗漱一下。
宋雾颜加快步伐,走到柳淮青前面,歪头问他:“你赚钱了?”
难道说在陈家人身上赚钱了?
柳淮青垂下眉毛,假模假样地做着委屈的表情,虽然语气更像是在开玩笑,“没有赚钱,超级落魄。”
谁落魄都轮不到他柳淮青落魄。
宋雾颜小声吐槽:“也不能一直这样博同情。”
她愣在那里片刻,单手握紧挎包肩带,没来得及思考,又被柳淮青拽了回去。
“博同情可不是这样的。”柳淮青突然侧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宋雾颜,眼睛弯得像月牙。
他说:“你要是知道我最近有多命苦,你也会心疼我的。”
宋雾颜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脸上木讷的表情没变,“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柳淮青即答。
所以他没有在博同情。
这么严词拒绝,绝对不能告诉她的秘密,宋雾颜想,那真的很严重了。
“一定要一直不让我发现。”如果会让她痛苦的话。
宋雾颜不想知道真相,她宁愿当个傻子。
*
从医院到柳淮青的住所,天空从不见太阳到日照刺眼。
一路上,柳淮青都在心心念念他的回笼觉,看得出他昨晚真的没有休息好。
然而,柳淮青在买早餐的时候,还是不假思索地给自己点了杯美式咖啡。
“可颂配咖啡?”餐桌前,宋雾颜看着柳淮青的早餐配置,忍不住产生疑惑。
不是说要补觉吗?
柳淮青见她过来,起身打开早餐袋,帮她摆放好早餐后,又坐了回去,那是宋雾颜的早餐,“豆浆泡油条。”
宋雾颜看向柳淮青,他一回来就急忙回卧室洗漱,换了身衣服,不是居家服。
和刚刚喊着要补觉的样子完全不相关。
宋雾颜跟着拉椅子坐下,抿嘴还是提醒说:“喝咖啡,容易睡不着吧。”
柳淮青不以为然地说:“咖啡因对我没作用,如果我有时间睡觉的话。”
宋雾颜还在纳闷这话什么意思,却被柳淮青打断思考。
他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里的油条,“我能吃一块你的油条吗?”
“嗯。”宋雾颜推了推盛放油条的盘子,让他自己拿,“挺好吃的。”
柳淮青没有要自己伸手的意思,“但是我觉得你手里的更好吃。”
宋雾颜愣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那块撕成两半,放到柳淮青面前的盘子里,“我以为我吃饭挺让人没食欲的。”
“什么?”柳淮青随手拿起那半块油条,蘸着咖啡一起吃了,“难道不应该是食欲加倍吗?”
宋雾颜以前为了控制体重,吃什么都很小心,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改回来,实在和吃东西能让人食欲大振没有关联。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你觉得我有做美食博主的潜力。”宋雾颜说。
柳淮青捧起咖啡杯,眼前蒙了一层咖啡冒出来的热气,“我可不想让你做美食博主,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听到了疑似情话的话,耳朵麻麻的。
宋雾颜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早餐还没有吃完,柳淮青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具体交谈的什么事情,宋雾颜不知道,柳淮青刻意回避了她。
打完这个电话,柳淮青丧着一张脸回来,和宋雾颜说:“我必须要提前去公司了。”
他没有说什么抱怨和逃避的话,就是遗憾连早餐都没办法吃完。
宋雾颜看着柳淮青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咖啡,突然明白过来,他大概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如果她昨天没有给他发消息,他应该能睡个长觉,早知道她就不麻烦他了……宋雾颜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嘴边,又不想扫他的兴。
柳淮青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下次如果再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这人比较喜欢凑热闹,不睡觉也要凑热闹。”
宋雾颜放下纠结,“我以为你更喜欢睡觉。”
“不,我不喜欢一个人睡觉。”柳淮青走到她面前,似有所指,“当然了,如果我身边有人陪的话,那我会更喜欢睡觉。”
宋雾颜抬头看着柳淮青,心砰砰地跳。
她问:“因为吃的是可颂吗?”
可颂里有糖,所以嘴也是甜的。
今天的他张口闭口都是情话。
柳淮青弯眼回答:“因为吃的是可颂。”
“你一定没有听懂我在问什么。”宋雾颜肯定,她挪开视线,继续吃没吃完的油条和豆浆。
柳淮青说:“也许吧。”
他就是没有听懂,宋雾颜肯定,但他回答对了。
欧气爆满。
柳淮青离开后,房间一下子显得很空荡,剩下宋雾颜一个人清闲。
明明刚才也没有一直讲话
,也有安静的时候,但和现在还有些不一样,宋雾颜有些不适应。
虽然说从奢入俭难,她还没体验多久呢,就开始怀念不舍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不争气!
宋雾颜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
之后的几天,宋雾颜都会去医院看望宋斯齐,他看起来恢复得还行,只是因为情场失意,情绪始终很低沉。
宋斯齐没有把自己住院的事情告诉秦钟英,出院也没有回宋家看一眼,他们之间生了隔阂。
甜品店要准备圣诞节的宣传活动,宋雾颜每天早出晚归,也不怎么见秦钟英,只是会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听佣人说一句,夫人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女儿应该和妈妈多谈心,但是,宋雾颜不知道怎么劝说人,她习惯沉默着。
失恋又失恋的季意初倒是很乐观,她经常来甜品店找她,并且一待就是一下午,还因此帮她招揽了很多客人。
尽管如此,宋雾颜总觉得季意初的内心在不开心。
就算是再沉默的人,也还是会想找人倾诉,宋雾颜不知道除了柳淮青以外,自己还能和谁说这些事情。
即便这些事情充满了负面情绪,压抑又无聊,柳淮青还是大方地在微信上告诉她,他很乐意听她说这些。
至于为什么是微信聊天,而不是线下面对面,因为柳淮青的工作也很忙。
那天早餐过后,宋雾颜就再也没见过柳淮青本人。
临近打烊,甜品店的客人寥寥无几。
宋雾颜推开甜品店的玻璃门,送季意初离开,她在这里待了很久,“路上小心,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季意初依依不舍地走出门,想起什么,回头说:“明天我要出差,不会再来了。”
“诶?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宋雾颜撑着门把手,半只脚迈出甜品店。
季意初说:“元旦吧,到时候再聚。”
宋雾颜算了一下,也就是一周多,“行。”
把人送走后,宋雾颜原地站在那里吹了会儿风,感觉到凉意才仓促关上玻璃门。
回到甜品店室内,她掏出手机,给柳淮青发消息。
宋雾颜:【他们还在相爱。】
宋雾颜:【可是,相爱不能使两个人在一起。】
宋雾颜:【我在说今天看的电视剧。】
过了几分钟,她收到柳淮青的回复。
柳淮青:【只要足够强大,想谁在一起,谁就在一起。】
那不就是皇帝赐婚?
宋雾颜想象了一下,真诚地问他:【你要当皇帝吗?】
柳淮青秒回:【封建!】
随后又是一段很长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说:【或许你看的电视剧后续是两个人变强大后,还是走到了一起。】
真不像是柳淮青会说出来的话。
太积极了,积极得甚至有些科幻。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浅很浅,大部分时候,错过就是错过了。
不会有二次回头,弥补的机会。
柳淮青实在不擅长讲一些安慰人的话,打字可以思考很久,但不妨碍他的那些话蹩脚。
宋雾颜:【如果你讲真心话呢?】
柳淮青:【控制狂和走狗。】
柳淮青:【建议你朋友离狗远一点。】
果然没一句好听的话。
宋雾颜:【你最近是不是对我哥有偏见?】
柳淮青:【他最近狗得让我想炸死他。】
柳淮青:【不对。】
柳淮青:【我想炸了整个宋氏。】
柳淮青:【你有兴趣当破产千金吗?】
宋雾颜:【没有,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