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其他青楼请会医术的姑娘,我觉得其他青楼肯定也有。”
秦栖池骑在马上,尹艾笙站在马旁,所有人都出去了,人命关天,尹艾笙只能寄希望于他了。
“放心。”
尹艾笙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尹艾笙正和稚水、兰石烧着热水,一壶壶烧沸的热水被轮流放进屋内,只为能让屋内的温度暖和一点。
天全然黑了下来,屋内燃着十几盏红烛,十分明亮。
良久,莫阳带着满满一车炭回到了后院,点着的炭盆被放进屋内,房门留一条缝,透过门缝能看到,伙房也亮着,飘出米香和淡淡的药味。
“那群该死的郎中就撂下几张药房,说什么也不进来。”
桐若谛又捧着满怀的药包冲到伙房,尹艾笙用蒲扇和柴火照看一整排药炉下的火苗,她的目光不敢分给桐若谛分毫,心里的那根弦也因为秦栖池久久不归而紧绷地不敢松懈。
“给我吧,你去休息休息。”
桐若谛拿过尹艾笙手里的蒲扇,带刀侍卫也拿过两扇绣着鸳鸯戏水的团扇细细看顾,尹艾笙只觉得头晕眼花,大声地打了个喷嚏。
“小姐!怎么打喷嚏了,定是染了风寒!”
兰石心疼地起身端上一碗姜茶,塞到尹艾笙手里,“快进屋休息一会儿吧,这儿有我们呢。”
尹艾笙被推进暖洋洋的屋子,屋内姑娘纷纷侧目。
良久,她坐在玉蝶面前,小口喝着姜茶问话。
“她们去了哪儿你们知道吗?”
“知道,但老鸨不让我们说。”
“你不和我说我怎么给你们赎身啊?”
玉蝶垂头轻摇,肩头微颤,话也有点说不清楚。
“如…如果我们有谁,把陈,陈妈妈的去向告诉别人,陈妈妈会派人杀了我们的……”
尹艾笙目光凌厉,想起陈妈妈被挟持时说的话,“你们是谁的人?”
看来这个老鸨身上有秘密啊。
「系统,你帮我查查。」
「(闭口不言)」
「你个没用的东西。」
“可你们的身契怎么办呢?”
“身契被陈妈妈锁在柜子里,早就都拿走了,呜呜……若是病好了再去找陈妈妈,还不如死了算了……”
玉蝶额头抵在双轴之间,泪水从眼皮中挤出,不断发炎。
“玉蝶,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身契还没拿到呢,把眼睛哭瞎了,还怎么用自由身去看广阔的天地。”
尹艾笙从怀中拿出干净的丝帕,轻柔点在她的眼皮上,吸取泪水,屋内一片死寂。
“小姐!天香阁的医女来了。”
稚水带着两位身着单薄的女子冲了进来,她黑色斗篷上裹着屋外的寒风,冲破屋内寂静。
锦城大部分青楼能够料理带下病的姑娘都来了,整个后院变得忙碌了起来,桐若谛负责骑马去药铺砸门抓药,尹艾笙和医女们负责安慰和照顾。
“尹艾笙,这个是倾城苑的,说是来治病的,第一次听说青楼女子也会治病。”
尹艾笙点了点头,可屋里已经不缺人了。
“不用了,这位姑娘回去吧。”
她欲言又止,尹艾笙本想转身回屋,她却叫住她。
“唉~”
尹艾笙回头看她,“那酬金,我要全都退给你吗?”
尹艾笙不说话,因为酬金不是她付的。
“你回去吧,我当你来过了。”
她点了点头,垂眸想了想,还是毅然决然走进屋子。
“这女子……”
“倒是挺有道义的。”
桐若谛走近一步,双手手心纷纷贴在两人额头,测量温度。
“干嘛。”
尹艾笙烦躁地推开他的手肘,面无表情回到屋内,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桐若谛腰带里别着被他提前拿出来的药瓶,大概是治风寒之类的药物,他的药效果奇好,能够让尹艾笙小产加中毒的身体十日内便恢复。
“公子,要我帮您进去把药拿给尹小姐吗?”
桐若谛滞空的手缓缓握紧,早上两人还亲昵地共处一室,相对而坐时尹艾笙请他为自己试酒,敲定酒楼之事一起回尹府,怕她被骗青楼放下芥蒂和秦栖池共同营救,现在却又蹲在一排药炉前为一群青楼女子熬药。
他低头暗笑,洁白的牙齿在暗夜的微光下,暴露在空气中的是唇角勾起的弧度,“老天爷让她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大抵是觉得我日子寡淡,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让她带我见见我不曾看到的东西吧。”
“公子,您应该是累了。”
“是啊公子,今天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都这么晚了,这里已经有这么多人照看了,让我们带你回府休息休息吧。”
桐若谛愣愣站在原地,拿出怀中的药瓶,“她脑袋有点烫。”
男人闻言,将药瓶从桐若谛的手上拿走,来到门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姑娘是倾城苑的,她一袭红衣,眉心画着海棠花钿,双目无神却习惯性的含情看人。
“护卫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麻烦帮我们家公子把这瓶药交给尹小姐,务必让她吃一粒。”
女子接下药瓶,甜甜地说了一句,“奴家记住了。”
他视线下垂着离开,回到桐若谛身边时,脸还是红的。
“奇怪,姓秦的呢?”
“额,他应该也走了吧。”
桐若谛摇头,不愿离去。
“公子,若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您在烟花之地留宿,那您很可能就要被召回湖州了。”
桐若谛咬了咬唇,尽管不舍,可因为地界特殊,也不得不离开。
屋内。
“所以尹老板想做酒水生意?”
“对,但是和酒楼不一样,不卖什么吃食,会卖一点点心,傍晚开始营业,丑时结束。”
众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仅有那位倾城苑的女子直言直语。
“那不是和青楼一样吗?不过很少见不提供吃食的青楼。”
尹艾笙有些哑口,她参考的是吧台的营业模式,现代生存压力大,空闲时间被大大压缩,大家只有下班的时候有时间去喝一杯,古代就不同了,除非是要坐班的官,其他人的时间还是很灵活的。
“不是
青楼,我不干阴沟里的买卖。”
屋内寂静无言,沉默到能听到炭火烧得劈里啪啦的声音,吊锅上煮着粥和鸡汤,香味飘散在屋子里,惹得大家砸吧嘴。
突然,床上的一个小姑娘举手,用欢快的语气说道,“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商量怎么做生意嘛。”
她欢快的声音打破僵局,众人齐齐看去那两口大锅。
粥和鸡汤一碗碗分到众人手里,稚水和兰石用筷子挑着锅底的鸡肉,将碎肉一勺一勺地盛到众人捧着的碗中,尹艾笙也分到了一碗,才想起她也还没吃晚饭呢。
“酒楼都是巳正(早上十点)开门,我们也这个时候开始营业吧。”
尹艾笙点点头,做午饭和晚饭也好,“你们听说过漂亮饭吗?”
众人不解,看向自己碗中糊糊一般的粥和肉,“何为漂亮饭?”
“就是,色香味俱全,且卖相特别精致漂亮的吃食,会摆上小道具,花和叶子,富有意境。”
稚水与兰石疑惑歪头,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
“你说的漂亮饭,我从来没吃过,既好看又好吃,那该是什么样的啊?”
尹艾笙坐在小圆板凳上,歪着身子,视线上挑像是在回忆。
“漂亮饭的盘子总是很素,但形状很多,不和菜抢风头,反而更衬得菜色香味美。”
“也有一些花里胡哨的,什么天鹅盘子、鲨鱼碟、大理石纹理的黑色岩石盘子,好多好多,百花齐放。”
“漂亮饭吃的不止是饭,更是一种情绪价值,和朋友或者爱人一起坐在桌前,吃着漂亮的餐食,嘴里的甜,好像幸福溢出来了一样。”
“奶油细腻的小蛋糕,甜甜脆脆的焦糖,喷香的热炒,Q弹的虾滑肉丸,色香浓郁的芝士火鸡面还有脆脆的油炸天妇罗……”
众人沉浸在尹艾笙的描述中,大口吃着碗里的肉粥,幻想自己面前是她们平生见过的,最秀色可餐的美食。
“尹老板,你是在哪儿吃到你描述的那些的呀?”
尹艾笙望着灰红的房梁,神色暗暗淡了下来。
“A市,我背井离乡八年,孤身求学立业之地。”
稚水与兰石手中的碗筷从指尖滑落,掉进冒着热气的大锅之中。
“欸?”“那是什么地方?”“是哪个州啊?”“是锦城的酒楼吗?”“虾滑、芝士火鸡面和天妇罗是什么呀?”……
「宿主,你和她们说这些干什么呀?」
「总要有些盼头吧,如果我拿不到她们的身契,她们被迫要离开,至少人生美好过。」
「宿主可以花钱给她们赎身的。」
「能赎身当然最好,倾家荡产我也赎,但很明显这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事儿。」
“尹老板你的酒楼要卖漂亮菜吗?”
尹艾笙点头,“对!而且需要男女混厨,男厨师负责抡大勺,女厨师负责做菜和摆盘。”
“我可以进后厨吗?”一个女孩举手,后面便是一堆女孩儿的夙愿。
“我也想进后厨!”“我也要,我会插花!”“我会画画!”“我可以端菜……”
都想进后厨,都不想见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