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栖池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你放心吧,《明月照我心的》的男主,怎么可能伤害无辜。」
「那谁能保证呢,女主都黑化成那样了,保不齐男主……」
「闭嘴,少污蔑了你。」
“别让你的人伤了后院的姑娘们。”
尹艾笙推开秦栖池,后退两步绕到后院。
房牙子见状也推开另一位带刀侍卫,“我是房牙子,不是人牙子!再说,我是疯了吗买卖良家妇女,嫌自己命长才这样做吧……”
房牙子骂骂咧咧,桐若谛尴尬地让自己的护卫作揖致歉,并在脑中懊悔。
早知道就不这么冲动了,原本能因为欺骗交易敲他们一笔的,现在还要因为冒失和他们道歉,英雄救美也没成功,得不偿失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现在内心的窘迫了。
秦栖池发话,“都散开,不要阻拦她们。”护卫们不再围着她们。
老鸨怀中抱着那个男孩,大红胭脂在他脸上并不违和,俊美又姣好的面容只显得娇憨可爱。
“尹小姐真是好威风,大白天进青楼还有两位护花使者来营救,真是让我好羡慕啊。”
尹艾笙无语瘪嘴,“所以你承认这里是青楼而不是酒楼啦?”
“是又怎样,用这个价格买这么大的地盘,四层啊!你赚大发了。”
“骗人你还有理了?”莫阳挺着胸用自己的大体格子吓唬老鸨和众姑娘们。
尹艾笙嫌弃地打量着莫阳,秦栖池面露愁色,看向尹艾笙隐隐带着心痛的双眼,以为她有些难过。
“别伤心,我送你一个新的酒楼,这种藏地方,咱们不用。”
尹艾笙抬手搁在她与秦栖池之间,双眸垂着不看他。
“秦少爷可能忘了。”秦栖池注视着尹艾笙在寒风中摇曳的细嫩手指,想要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替她暖暖,可尹艾笙表情冷淡又决绝地看向他,“没有咱们了,你已经被我休了。”
秦栖池的双手悬在两边,本想扣住的动作顿住,那只手落下。
“这里已经被我买下了,无关人等,请速速离开。”
老鸨解开腰间的带子,脱掉外衣露出里面鲜艳的花衣,并将外衣狠狠摔在莫阳脸上。
“藏,哼,你们也不见得多干净,姑娘们!我们走。”
老鸨带领众姑娘们上了马车,尹艾笙淡淡地看着她们地背影,眼神中带着些落寞。
她们并没有脱掉那层漂亮却看着不保暖的皮,看来并没有获得自由。
真是天真啊,她在意识到这里是青楼的时候,竟然在心底幻想着有一群姑娘要自由了,甚至压价的时候心底还隐隐担心,会不会压榨她们未来的生存机会,如果可以,她愿意为她们添上一笔……
马车前,一位头戴芍药绒花的女子久久伫立,直到所有人都上了马车,她才被老鸨强拉着拽上车,“快走!那群烂枣儿,就留给他们吧!”
女人被强拉上车,头上的芍药落在冰冷泥泞的马蹄下,被因转弯而不断踏步的蹄子压得脏污又松散。
尹艾笙开始巡查后园中的每一个房间,他们并没有落下任何财务,却落下了二十几位病得下不了床的姑娘。
尹艾笙一把推开插着插销的屋子,余炭撑不起整个房间的温度,屋内仅有的几分暖意也从窗户和大门漏出去。
两边是贴墙的大通铺,门对面是破洞的窗户,床脚放着空的恭桶和夜壶,正中间是一方四方桌子,长板凳随便地摆在方桌旁,床边只剩一个小圆凳,零星的家具显得屋子很空,可床上摩肩接踵的她们却又好像填满了整间房。
“这里怎么还有人?”
尹艾笙缓缓走进屋内,将身上的银狐裘披风解下,挂在破洞漏风的窗户上,“快把门关上。”
兰石与稚水连忙关门,看着床上人或青或紫裹不紧被子的身躯,她们发丝凌乱,面色如纸,脸颊凹陷像蒙了一层灰尘版。
“醒醒,你还好吗?”“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是良家妇女还是青楼女子,要不要我们帮你报官?”“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暗疮,你这是得了什么病啊?”
稚水与兰石不断询问着床上的姑娘们,桌子茶壶中连水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吃食。
“贵人。”
突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尹艾笙身后传来,尹艾笙刚想出去接点水,愣了下,转头看她。
她好小,才刚刚发育起来,双眼红肿到艰难视物,手上生着冻疮,和她面黄肌瘦的身体有着明显的违和感。
“你们都是青楼的?”
她点点头,稚水和兰石双手微微颤抖,悄悄在后腰蹭了蹭,抿嘴闭气。
“你们两个先去请郎中吧,兰石你留下烧炭。”
“是。”稚水和兰石纷纷走出屋子,尹艾笙拿凳子坐在她面前,将手上的汤婆子放进她单薄的被褥之中。
“你们这是怎么了?”
她侧躺着枕在荞麦填充的棉布素枕上,发丝干枯发黄,头皮根部还有黑色结痂碎屑。
“陈妈妈怕我们死在路上,把我们都关在这儿了。”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被谁卖到青楼来的?”
“我叫玉蝶,16岁,我从小就在这儿,不记得是被谁……”
突然,稚水和兰石同时打开房门,桐若谛跟在身后却不敢进去。
“小姐,这里根本就没有炭了,也没有吃的。”
怎么会连炭和一点点吃的都没有,总不会连这些都要都带走吧。
“这里有这么多生病的妓女,谁敢来啊,早就青黄不接了。”
桐若谛用指背抵在鼻尖,紧紧蹙眉,“而且,很少有地方的郎中会为青楼女子出诊,锦城应该也不会破例。”
拒诊?
“不管怎样都要试一试,先骗来再说!”
桐若谛关上房门,边退边说,“我去给你们弄些炭几车和吃食,顺便骗几个郎中过来。”
秦栖池在门外听着,挥手便让下面的人去了。
桐若谛不爽地看了看身后形单影只的两个带刀护卫,不爽地骑马向医馆的方向疾驰。
“你们两个去院里检点柴火,先烧一壶开水灌些汤婆子。”
两人应下,快步跑了出去。
“芍药姐姐也走了吗?”
“芍药?是头顶带着芍药花的那个姑娘吗。”
“对,她也走了吗。”
尹艾笙点点头,先来老鸨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了,路途劳顿,她们肯定撑不到地方,所以就把他们扔在这儿了。
若是死了那就死了,若是活下来了,身契在老鸨手上,那她们的命运依旧捏在那个老女人手上,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才能对得起身契上的娼字。
“她是你在这里最亲近的人吗?”
女孩的双眼不再努力地睁开,而是渗出泪水来。
“她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会
治病的……”
唯一一个会治病的?
“珠红!珠红你醒醒!珠红!别睡……”
床尾,一个年长些的姑娘已经失去呼吸,旁边的姐妹正拍打着她,可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了怎么了?”
尹艾笙急忙跑去,去探她的鼻息,摸她身体的余温。
“没气了。”
闻言,旁边姑娘已经哭开了,尹艾笙面色不改,拖鞋踩上床,掀开她裹地厚厚的棉衣,跪在她身体边,双手叠扣,按压两□□连线中点,掌根贴住胸骨,手臂伸直,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下压。
“你在做什么?你……”
“别愣着啊!叫她的名字,叫她回来。”
“哦,珠红,珠红!别睡,快醒醒,王老爷来给你赎身了,你快醒醒!”
“珠红,”“珠红,”“珠红姐,快醒醒,快醒醒……”
屋内,凡是还能说得出话的姐妹都喊起了珠红的名字,尹艾笙每按压三十下便人工呼吸两次,旁边人在见到尹艾笙真实地嘴对嘴给她的姐妹渡气,竟错愕地觉得这是自己临死前做的荒唐的一场梦,短暂地愣在一旁。
可屋内姐妹们的呼喊声太大,引来一盏红烛照亮房间的那一角,让斜对面的姑娘看清尹艾笙卖力的身影,也让她们的呼喊声更甚。
突然,珠红的手指动了一下,她大概是在去地府的路上听到了姐妹们对她的千呼万唤,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她动了!她手指动了!”
即使女人偶尔喘息,尹艾笙却丝毫不敢松懈,继续按压。
直到女人的胸廓开始明显起伏,苍白青紫的面色也渐渐转为红润,尹艾笙才停下。
“珠红,能听到我说话吗?”尹艾笙将双指按压在她脖子的颈动脉处,检查她的心脏是否真正恢复有效供血。
“你……你是谁啊?刚才有好多人叫我,王老爷真的来给我赎身了吗……”
尹艾笙再也忍不下,泪水像断了弦一般砸进珠红的棉衣。
“珠红,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旁边的女孩趴着将手伸向珠红,珠红转头看向她,才知道,原来她去过一趟阎王殿。
“是她买了醉花阴,也是她刚才救了你。”
“她会医术!是她把珠红从鬼门关拉出来的。”
“恩人,救救我们吧!我们好痛……”
尹艾笙轻轻抚去眼下的泪滴,“我是尹老板,尹艾笙,王老爷不会赎你,但我会。”
“恩人,谢谢你,此恩无以为报,奴愿做洗脚婢,伺候尹老板一辈子。”
“我们也愿意!”“我也愿意,我愿意一辈子伺候尹老板!”“只要尹老板能治好我们,再去买身子,我们也心甘情愿。”
尹艾笙起身,站在榻上看着满屋女子。
“不买身子,等你们病好了,我们做正经生意!”
下面或趴着或坐着的姐妹们纷纷仰头看向她,像是早已绝望之人看向黎明前的最后一丝曙光,目光灼灼。
“尹老板!姐妹们以后就跟你了!”
玉蝶率先喊出,姐妹们继续齐声喊着,“尹老板!姐妹们以后就跟你了!”
众人齐声喊了三遍,直到声音沉寂下来,一道带着信徒般虔诚声音从她耳朵下方传来。
“尹老板。”
尹艾笙这才看到,端着烛火站在墙边的人,是秦栖池。